第13章 監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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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沈判剛從學館中出來,準備回西舍休息,剛走到縣衙門口,遠遠的就看到韓叔,快步走了過去。

  果然,韓叔小聲道:

  「上午老何頭找過我,說事情成了,要你今日戌時去監牢見他。

  嗯~,多帶一些酒水和吃食。」

  沈判瞭然,心中不由暗喜。

  九月初的戍時天色已黑,沈判提著一組食盒及三壇好酒悄然來到監牢之外。

  先是向駐軍出示了鄔子真批覆的入監查問手書,隨後光明正大地進入監牢。

  監牢內依然陰冷、潮濕,隱隱約約間可聽到犯人發出的低沉笑聲和瘋狂嚎叫。

  老何頭在前方打著燈籠,沈判跟在身後,兩人一言不發。

  今夜牢中值夜的差役都打點過了,在搜過身,確定沈判未攜帶任何紙張、器物後,再無人對其進行過問。

  游景所犯死罪,故被囚於地下監室。

  一路下去,接連打開六道防護鐵門,每一道門皆有專人負責開啟。

  沈判暗暗心驚,如此嚴密的防守,便是只蒼蠅怕是也飛不出去。

  等進入地下監室,門栓落鎖聲悠悠迴蕩耳中。

  見沈判回頭,老何頭小聲道:

  「完事之後差役自會開鎖,不必擔心。」

  沈判轉回頭,入眼看到一條六尺寬的青磚過道,過道的兩端是一間間只有鐵門的房間,延伸出六十幾米遠。

  過道牆壁隔兩間監室掛一盞油燈,顯出幾分光亮。

  「噠噠~噠噠~」

  腳步聲在寂靜的監室中迴蕩。

  一連路過七八間監室,老何頭在一間鐵門前停下腳步。

  「吭吭~吭吭~」

  「咔嚓~~吱~~」

  敲擊鐵門數下,鐵門從內打開,一張年輕的臉探了出來。

  「進來!」

  沈判愣住了,監室是可以從內打開的嗎?

  帶著疑惑,沈判跟著老何頭進入監室。

  等進入監室之後,沈判方明白是怎麼回事。

  地下監室與地上監室大小相仿,只是這間監室中,自地面上固定著一副木架。

  木架的樣子和集市上屠夫宰殺牲畜的架子有些相似,只是更大一些,且中央有一根豎木。

  木架上此時捆綁著一人,腰部以鐵環固定在木架上,雙手張開,各有一條鐵鎖環扣住,雙腳也被分開,同樣被鐵扣環鎖著。

  在監室中,除了剛剛開門之人,還有一人端坐在角落裡,其相貌與開門之人略有幾分相似。

  老何頭湊到沈判耳邊,小聲道:

  「這二人是田氏兄弟,乃司寇本家,家中世代為牢獄看守,精通刑問。」

  沈判瞭然,抬手施禮,客氣地道:

  「今日多謝兩位哥哥幫忙,明晚『金鱗酒肆』,小弟我請。」

  田氏兄弟中的大哥沙啞著回應。

  「不必,拿人錢財,與人消災,我既收了你的錢,自會把事情做好,日後如有他事,另算!」

  田老大的一句話便讓沈判明白該怎麼做了。

  他自懷中取出一個袋子交給老何頭,至於其他人如何分配,這與沈判無關。

  這件事是沈判同老何頭過的手,他自然不會越俎代庖。

  見沈判知道規矩,老何頭露出一絲笑容。

  將錢袋在手裡顛了顛,錢幣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

  田老大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木架前,抬手慢慢將固定在架上那人臉上的幾縷髮絲撩開,輕聲道:

  「游景!」

  他的聲音很輕,可架上那人卻好似受到極大的驚嚇,整個人劇烈的扭動了一下。

  田老大將肩上背著的一個尺許大的箱子取下,放在木架前的桌子上。

  打開箱子,先是取出一塊絨布,慢慢地鋪好,然後將一個個小鑷子、鋼針、鉗子、錐子以及一些沈判完全認不得的精巧器具整整齊齊擺好。

  其動作遲鈍舒緩,木架上那人卻恐懼到了極點,不停地在木架上扭動身體。


  任憑雙手被鐵環劃出一道道血痕也絲毫沒有察覺,只是不斷地嘶聲道:

  「走開~,別過來~走開~~,快走開啊~,你要什麼,我都給你,快走開~~」

  田老大溫和地問道:

  「好好說,知道嗎?」

  木架那人猛地點頭。

  「我說,我一定說。」

  田老大沒有將桌子上的一堆器物收起,而是一瘸一拐地回到角落裡坐下。

  「去問吧!」

  沈判手心裡汗津津的,心裡著實有些發毛。

  定了定神,沈判走到木架前,看著那人問道:

  「你就是游景?」

  「是!」

  那人有氣無力地回答。

  沈判繼續道:

  「『飛鵬九變』是你自創的?」

  「是!」

  沈判抿了抿嘴,凝聲道:

  「我想學你的這門功夫。」

  游景緩緩抬起頭,眯起眼看著眼前稚嫩的少年,片刻之後,忽地笑了。

  「你學不會的。」

  沈判沒有反駁,而是請教道:

  「為什麼?」

  游景恍恍惚惚抬起頭,神色間露出一絲絲回味。

  「蒼鷹天生就會飛翔,地鼠生來就會打洞,如果你讓老鼠學飛翔,他能學會嗎?」

  沈判搖頭。

  「學不會,不過你我都是人,你既能創出此身法,我應當也能學會。」

  游景嘲諷地搖了搖頭。

  「你學不會的。」

  沒等沈判詢問,繼續道:

  「有的人天生力大,有的人反應快速,還有的人過目不忘,這是天賦,每個人都有所不同。

  我的天賦是...」

  他看向沈判,似笑非笑地道:

  「我天生骨骼輕盈,成年後體重不過五十斤,繃直腿能跳一丈高,最重要的是,我天生就能在空中停頓、轉身。

  如果你也能做到這些,那我的功夫你就能學會,如果不能,呵呵...」

  沈判懂了,游景之所以能夠自創出『飛鵬九變』這等輕功,是天賦異稟的緣故,旁人既無此天賦,便不可能學的會。

  沈判有些失望,轉身便要離開。

  可一百兩銀子已經花出去了,學不會是自己的事,別人可不會退還給他。

  他有些不甘心,來回在牢里走了幾步後,再次來到游景身前。

  「我想試試!」

  游景看著沈判久久沒有回應,直到聽到角落裡傳出一聲咳嗽,才悠悠然道:

  「好,你聽好了,神馭形動,自在由心,動靜無常,不滯於形,風雷為骨,虛空為用,摶風九變,顧盼八極,虛實相生,俯仰天地,意在氣先.....」

  兩千六百字,游景一字一句道出。

  田家兄弟,老何頭初時也都側耳細聽,等聽了片刻,發現通篇無一字行氣之法,便不再理會。

  足足用了一盞茶的時間,游景方將『飛鵬九變』心法背誦完成。

  沈判閉目,此時在他腦海中,兩千六百個字閃動著金色的光芒,不斷旋轉、碰撞、湮滅、融合...

  過了許久,沈判睜開眼,忽道:

  「摶風九變的下一句是什麼?」

  游景一怔,隨後嘴角露出一絲嘲弄。

  「顧盼八極,虛實相生,俯仰天地,意在氣先...」

  一連背出百十字方才住口,似笑非笑地看向沈判。

  「還想問什麼?」

  沈判想了想,問道:

  「為何無行氣之法?」

  游景傲然道:

  「我之法門,首在天賦,次在悟性,最後方為行氣之法,既然你不死心,那我且傳授於你。

  氣守丹田,心隨意轉,引氣風府、過大椎、身柱、神道、至陽、中樞、命門、陽關,轉環跳、風市、地機、大鐘、商丘、太白...


  行氣之時,一轉三息一動,密如滾珠,前快後慢,二轉輕吁重吐,一息兩沖...」

  游景口中不停,一連說了兩個時辰方才住口。

  或許是他已自知命不久矣,也或許是被沈判引出話頭。

  總之講述時極其認真、投入,就連當初創此功夫的想法、推衍過程及一次次的失敗都一一敘述。

  等說完這些之後,游景突然沒了心氣,任憑沈判如何詢問,一個字也不想再說了。

  田老大見狀,再次起身就要施展家傳秘術逼迫。

  沈判出言阻止,也歇了詢問之心。

  待沈判即將出門之時,木架上的游景忽地開口道: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你有一日真的能練成我的功夫,請在我的墳前告知我一聲。」

  沈判轉頭看了游景一眼,輕輕點頭。

  離開監牢前,兩名差役對沈判再次搜身,細緻到就差掰開他屁股進行查看了。

  出了監牢,沈判的臉色依然很不好看,這種地方當著不是好人該來的。

  老何頭有些不好意思,沈判明顯並無所得,不過錢他是不會退的。

  搓了搓手,小聲道:

  「你想不想學其它的功夫?」

  沈判神色微動。

  「怎麼說?」

  老何頭四下看了一眼,低聲道:

  「縣衙死牢里還關著一些江湖人,其中有一人已經被關了二十年了。

  聽聞此人精通橫練功法袈裟伏魔功,渾身刀槍不入,你若想學這門功夫,我可以想辦法。」

  沈判有些心動,遲疑了下,問道:

  「多少錢?」

  老何頭猥瑣的臉上露出一絲奸笑,伸出三根手指。

  「八十兩!」

  沈判雖不識數,但手指還是數的清楚的,他不知道這三根手指何來的八十兩。

  「我考慮考慮,想好給你回話。」

  「好!」

  望著沈判離去的身影,老何頭看著自己伸出的三根手指,喃喃自語道:

  「八十兩是不是有些多了,可別把這財神爺嚇跑了。」

  正自語間,地上陰影多出兩個,老何頭回身齜牙一笑。

  「田家兄弟,走,分銀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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