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視(感謝20095的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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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判受驚,不敢再動,趕緊將玉瓶還給韓叔。

  韓叔接過,摩挲著玉瓶,良久之後,方道:

  「四年前,我於西街夜間打更時,無意間遇到三名江湖中人交手。

  最終,此三人兩敗俱傷皆亡,我與老陳在此三人身上搜落到一些東西。

  我分了這玉瓶與一本書籍,老陳分了一些財物和另一本書籍。」

  見沈判雙目之中顯露疑惑之色,韓叔嘆息道:

  「老陳就是那夜被『一窩蜂』殺了的鳴鑼夫。

  老陳和我一樣都是鰥夫,沒有家人,他過世後,我在其家中尋找了一番,並沒有找到另一冊。」

  沈判恍然。

  「後來,此三人被我二人壓石沉江,因不知那三人根底,四年來我二人絲毫不敢聲張。」

  韓叔低頭看著玉瓶,心中百味雜陳。

  人的一生機緣難得,可偏偏得到此機緣太晚,無論這玉瓶或者書籍是什麼寶貝,以自己如今這年齡,什麼都晚了。

  收攏了一下思緒,韓叔道:

  「當時三人動手時不斷爭吵,這些東西好像是三人自一處秘境中獲得。

  至於什麼是秘境,我從未聽說過。

  不過此三人動手的原因就是為了玉瓶中的寶物。

  聽話中意思,玉瓶中的東西對雙眼有好處,只不過是什麼好處就不知道了。」

  韓叔隨後又將那冊泛黃的書籍遞給沈判,沈判鄭重地接過,只見封面上端端正正寫著一列大字。

  『.....』

  沈判一個也不認識。

  「韓叔,我不識字,上面寫的什麼?」

  「......你不識字?」

  韓叔驚詫地道。

  生平第一次,沈判心裡有種羞澀的感覺。

  韓叔怔怔看著沈判,嘆息一聲道:

  「看來你還有很多東西要學習啊!」

  頓了下,韓叔繼續道:

  「書名為『元煞煉兵術』,其中的內容玄之又玄,看一會兒就頭疼。」

  說完,韓叔雙目注視沈判,神色凝重地道:

  「雖然我看不懂,不過既然那三人都在爭奪,我想應該還是有些價值的。

  我無子嗣,也老了,沒有精力,也沒有能力去學習和研究,這些東西就交給你了。」

  隨後,韓叔又鄭重地道:

  「這書籍萬不可外傳,以免惹來殺身之禍。」

  沈判心頭一凜,思索了片刻,輕聲道:

  「韓叔,我日夜皆在衙中,東西帶回去怕是會被他人察覺,不如還由韓叔收著,我且先學習識字。」

  韓叔想了想,苦笑道:

  「也只好如此了,不過...」

  他看著玉瓶,問道:

  「此物真實效果難以確定,眼睛又是身體最薄弱的地方,就由你自己來決定是否要使用此物吧!」

  「......」

  最終,沈判還是決定冒險。

  玉瓶中的寶物使用很是簡單,就是將其中的液體分別點入眼中,然後以布條蒙住雙眼,其後,需靜坐,保持不言、不動、不食狀態。

  至於說要堅持多長時間,又到哪個地步算完成,韓叔也不清楚。

  也正是因為不確定結果,且使用後的要求苛刻,韓叔才打消了親自使用的念頭。

  沈判選擇使用的寶物的地點是韓叔院中的地窖,為的是不被外界干擾。

  地窖不大,長寬約七尺見方,高僅五尺。

  因還未到儲藏冬菜的時候,地窖中空無一物,只是在地面之下,略顯潮濕,且有些難聞的氣味。

  沈判以道家趺坐的姿勢端坐窖中地面,全身脫得精光,他感覺這樣更加舒適。

  韓叔蹲在他身前,手中拿著玉瓶,最後一次發問。

  「孩子,你確定了嗎?」

  沈判嘴角抽動了下,無奈地道:

  「韓叔,別問了,再問我可能想反悔。」


  韓叔心中讚嘆,這孩子的性情還真是堅韌啊,到了這個時候還能開玩笑。

  他不再詢問,打開玉瓶的蓋子,這也是他第一次打開。

  好奇地向瓶中瞅了一眼,只看到一團金色的液體在瓶中晃動。

  「仰頭,睜大眼睛。」

  沈判如實照辦,韓叔小心翼翼地傾斜玉瓶,先是在其左眼之中滴了一點。

  一點顯露微光的金色液體滴入左眼後瞬間散成一汪金色水波在眼中擴散開來。

  「嗯~~」

  沈判發出一聲悶哼,他感覺眼中似乎被刺入一根燒紅的鐵針,極致的疼痛令他面容為之扭曲。

  見其模樣,韓叔不由得有些遲疑,這東西看起來不像好玩意啊。

  「韓叔,繼續!」

  韓叔猶豫著道:

  「孩子,要不算了,如果有害,你還能保住一隻眼睛。」

  沈判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咬牙道:

  「繼續!」

  聽聞此言,韓叔不再猶豫,快速地在沈判右眼之中也滴入一滴金色液體。

  「啊~~」

  錐刺入眼的感覺令沈判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叫。

  事情至此,也就再沒反悔的機會,韓叔取出一條乾淨的灰色布條,一圈一圈將沈判雙眼蒙住。

  等完成這一切之後,韓叔向瓶中望去,卻見其中已是空空如也。

  這玉瓶之中的金色液體居然只有兩滴,倒過瓶口搖晃幾下,一點殘餘也沒有流出來。

  剛要彎腰轉身離開地窖,遲疑了一下,韓叔將玉瓶埋入地下。

  玉瓶看著就不同尋常,萬一遺失,恐怕會帶來麻煩。

  蹬著垂入地窖的木梯向上走了兩步,韓叔低頭下望。

  但見沈判赤身端坐,宛若雕像一般一動不動。

  接下來就只能靠沈判自己了。

  韓叔懷著一種莫名的情緒爬出地窖,有失落、有遺憾、也有放鬆及安心。

  「啪~」

  一塊木板落下,地窖被遮住,木板的中間,留有一個巴掌大的孔,這是進入地窖前剛剛鑿出來的。

  眼前漆黑,四周寂靜無聲。

  驟然間,沈判有種被封禁、埋入地下的感覺,恐慌的情緒不可抑制地湧入心頭。

  好在他性格堅韌不拔,自幼便習慣了獨立,故此很快便適應下來。

  呼出幾口氣,心情漸漸平復。

  雙眼的刺痛雖然持續不斷,卻已經可以承受。

  在一個封閉、寂靜的環境裡,人的感知會變得極度敏感,雙眼不能視物,沈判本能地將注意力集中到耳朵。

  隨著精神集中,雙耳中接收到的聲音快速向外延伸。

  但隨即沈判反應過來,自己進入地窖就是為了隔絕外部環境的影響。

  心意迴轉,雙耳之中的聲音漸漸消失。

  「咚~咚~咚~」

  「呼~呼~呼~」

  外部聲音消失,心跳聲、呼吸聲又逐漸響起,隨後血液流動的『嘩嘩』聲,皮膚毛孔變的敏感,一根根汗毛的末端被空氣觸動的摩擦聲。

  這些原本不會被察覺的聲音此時竟一一在沈判耳中響起。

  恪守本心,心念集中!

  一絲絲熾熱的能量自雙眼處向內散發,漸漸融於眉心祖竅之中。

  慢慢地,內外一切聲音、感觸、嗅覺都開始消散。

  他的呼吸逐漸變得若有若無,心神好似有了重量,化作一絲霧、黑風寨、一道光,緩緩向上飄揚。

  而他的身體坐在地面上,地面卻像是消失,身體感知不斷下墜...

  若有若無的意識里,沈判感覺自己好似與地脈的力量相融合。

  大地在呼吸,他也在呼吸,大地在轉動,他也緩慢地轉動著,同頻共振,無休無止。

  沈判意識漸漸轉入混沌,心跳變得舒緩,呼吸漸不可聞,轉入體內呼吸,迴轉胎息先天之態。

  整個人融入不知、不覺、不思的自然境界。


  不知過了多久,沈判的意識宛若自無盡虛無中生出,一點一點恢復。

  先是心跳聲,然後是血液流動聲,接著是呼吸聲,隨之皮膚觸感恢復,感受到絲絲潮氣凝合的水珠掛在一根根汗毛上。

  耳中的聲音由遠至近,聽到地面泥土震動的『沙沙』聲。

  睜開眼,眼前一片漆黑,沈判心中茫然,呆滯了片刻,伸手從腦後將蒙眼的布條一圈一圈解開。

  再次睜眼,地窖中的一切清晰可見。

  沈判沒有在意,隨後忽然想起不對。

  地窖被遮蓋著,其內應如夜晚一般黑暗,怎地此時看來,地窖之中卻如在光天化日之下。

  虛室生白!

  沈判腦中電光火石生出一念。

  一陣狂喜湧上心頭。

  值了!

  哪怕寶物的效果只此一點,已經令沈判滿意到極點。

  對於獵手,尤其是精通射術的沈判,僅憑夜能視物這一點,就足以令他在夜晚中成為任何人的夢魘。

  弓著身體順著木梯從地窖之中向上攀爬。

  「砰~」

  木板被推開,沈判自地窖之中爬了出來。

  脫離地窖中渾濁的氣息,一股微風撲面,沈判閉著眼深深吸了口氣。

  這一口氣吸的是如此的長,似乎要將一輩子要呼吸的氣都吸入身體。

  閉眼感受到一絲熱量,沈判無意識地轉動身體面朝東方。

  緊閉的雙目感受到一絲光與熱,沈判緩緩睜開雙眼。

  旭日初升!

  一道輝煌、磅礴的紫氣自大日之中暈散天地,冥冥中,沈判感覺這一道紫氣對自己至關重要。

  本能地張口一吸,一絲淡薄到極點的微弱紫氣被納入口中。

  紫氣的誕生只有一剎那,再次看去,天邊的盡頭只有一輪紅日透出輪廓。

  感應了一下,沈判沒有察覺到身體有任何變化。

  而在眼中,天地間的顏色與以往看到的完全不同,空氣中無數各色虹光交織,充斥在天地萬物之中。

  天地萬物好似被水洗了一般,璀璨、清晰、真實!

  韓叔的家在牛角巷的上端,站在院子裡,俯視群山,依稀可以看到大半個西街。

  天地萬物的瑰麗只存在沈判初睜開眼的極短時間,幾個呼吸後,天地萬物在他眼中又恢復正常,不過依然較之過去清晰許多。

  只是空氣中納無盡的光線及天地萬物璀璨的光芒消失不見。

  沈判站在院子裡,遙遙看向山下的西街市集。

  隨著目光聚焦,遠方的景物在不斷拉近、放大,就好似沈判與西街之間的空間消失。

  一息之後,沈判竟清晰地看到西街『何記』包子鋪的招牌幌子。

  幌子上那陳舊的顏色、污漬都看的一清二楚,細細再看,竟是連幌子的針腳都如近在咫尺一般。

  「噝~~」

  沈判不由得吸氣。

  西街市集距離韓叔的院子直線距離有數里之遙,普通人只能隱約看懂一片建築。

  那玉瓶中寶物液體的效果遠比沈判想像的更加強大。

  正在驚嘆間,耳邊忽地傳來一聲調笑。

  「嘖嘖,看你個子矮小瘦弱,不想身材還不錯嘛!」

  沈判身體一顫,緩緩轉身,只見陳澤抱著手笑眯眯地站在身後,在他的身邊,劉錦正呆滯地看著自己。

  沈判的臉瞬間紅了,伸手捂住要害,如一團風也似朝韓叔房中跑去。

  身後頓時傳來難以抑制的狂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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