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夫韓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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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角巷五亭三十七舍!』

  牛角巷大約七尺寬,彎彎曲曲,鵝卵石鋪就的地面略帶傾斜,一座座院落順著彎曲的小路盤著向上搭建。

  沈判一路問詢著,按照陳澤給的紙條找到更夫韓叔的住處。

  韓叔的家搭建的比較高,四周鄰居不多,僅有寥寥數家。

  來到一處略顯殘破的房前,沈判在半開的門扉上敲了敲。

  「韓叔~,韓叔在家嗎?」

  「汪汪~」

  院子裡沒人回復,反倒一條黑狗在院子裡叫喚。

  沈判沒再呼喊,靜靜站在門口等著。

  不多時,朝向院門的房門打開,韓叔熟悉的身影出現。

  「去~~」

  韓叔呵斥了黑狗一聲,黑狗嗚咽著夾著尾巴鑽入狗窩。

  「來了啊,進來吧!」

  披著一件外衣的韓叔揉著眼在前方帶路,沈判跟在身後。

  參差不齊石塊砌壘院牆,黃泥灌縫其中,不大的小院空蕩蕩的,除了一個狗窩,只在牆角堆砌著一些草杆和碳石。

  正面兩間屋舍,進入其中,外間地上堆著幾個木桶,可以看到桶中的米糧,靠牆立著一組柜子。

  柜子上供奉著幾個牌位,香爐、清水、幾個菜果擺放在供桌前。

  轉入裡間,入眼一條長炕,炕上鋪著草蓆,一卷被褥展開著,顯然之前韓叔正在睡覺。

  地上靠牆並排立著幾組矮櫃,櫃頂上放著一摞碗筷,其中還有咬了半個剩下的窩頭。

  一股酒香入鼻,嗅覺敏銳的沈判循著酒味看向櫃頂放置的幾個酒罈子。

  「坐!」

  韓叔推開炕上的被褥,招呼了沈判一聲。

  沈判將手裡提著的一盒點心放下,不好意思地道:

  「不知道韓叔在睡覺,打擾了。」

  韓叔擺擺手道:

  「老了,覺輕,睡一會兒就好了。」

  說完,二人都沒繼續開口。

  沈判不善言談,看著年齡比自己父親還大的韓叔,不知道該怎麼聊天。

  韓叔則心中有事,一直在斟酌著。

  尷尬的氣氛持續了片刻,沈判開口打破寂靜。

  「韓叔,聽澤哥說,您找我?」

  「嗯!」

  韓叔應了一聲,自炕上取過一桿煙槍,從煙槍上掛著菸袋中捻出一些細碎菸絲按入煙鍋,隨後以『火摺子』將菸絲點燃。

  「噝~~」

  吸了幾口,鼓嘴一吹,將燃燒殆盡的菸絲團吹出。

  再次填好,點燃,韓叔道:

  「身體恢復的咋樣了?」

  「還行。」

  韓叔『哦』了一聲,吐出一口煙。

  「小喬這事做的不太地道。」

  沈判不作聲。

  韓叔有些意外地看了沈判一眼,倒是個能沉住氣的。

  第三鍋煙抽完,韓叔將煙槍纏繞起來放在一邊。

  輕咳了下,韓叔問道:

  「那天晚上,你救了我一命,老漢我不能當做沒事發生,所以讓那孩子叫你過來聊聊。」

  沈判輕聲道:

  「韓叔,那不當什麼,換了別人我也會救的。」

  韓叔『呵呵』一笑。

  「救別人和我無關,我說的是你救我的事。」

  沈判見韓叔如此執著,心中不禁生出幾許敬意。

  「你的年齡小,我就不叫你名字了,顯得生分。」

  沈判應和。

  「您隨便。」

  韓叔『嗯』了一聲,繼續道:

  「孩子,在這三班衙役里,你以後準備走哪條路?」

  沈判心頭一動,那次夜巡,喬凌飛便說過,這韓叔是縣衙的老人,對縣衙諸事知之甚多。

  「韓叔,我想去快班,請您指點一下。」


  韓叔點點頭。

  「和我想的一樣,不過你也還真是干快班的料。」

  韓叔想起那一夜自己被挾持時,眼前少年臨敵時的機智與那驚艷的一箭。

  「你這身手,要是不干快班,委實屈才了。

  不過,你對快班知道多少?」

  沈判沉吟著道:

  「追緝案犯,查蹤尋跡,傳牌吊喚。」

  想了想,接著道:

  「保護良善,懲治奸邪,維護公道!」

  聽著沈判做出的回答,韓叔愣住了。

  「保護良善,懲治奸邪,維護公道!」

  喃喃自語了一句,韓叔心中做出了決定。

  他抬起頭,鄭重地看著沈判。

  「你能做到你所說的嗎?」

  沈判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我是這麼想的,能不能做到我也不知道,不過我爹和我說,身為男兒大丈夫,當有所為有所不為,

  現在既然入了公門,自當如此。」

  沒有豪言壯語,韓叔反倒多了幾分信任,他神色嚴肅地看著沈判。

  「記住你所說的。」

  緩和了一下語氣,續道:

  「想要成為一名合格的快手,能力是第一位的。

  首先,你要學會培養眼線,這樣才能在需要的時候獲得必要的信息。

  其次,要對所轄區域內的人事、地形、歷史有足夠的了解,這樣有助於你查案。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你要有足夠的實力。」

  對於韓叔說的三點,沈判聽喬凌飛說過不少,但唯獨第一點,卻無人與他說過。

  「培養眼線是什麼意思?」

  韓叔瞭然,語帶譏諷地道:

  「看來小喬還藏了一手。」

  略作停頓,解釋道:

  「你沒有千里眼,也沒有順風耳,想要時刻了解縣裡的各種動向,僅靠你一個人當然不成,這就需要眼線來幫助了。

  眼線在我們衙門裡也被稱作『暗樁子』。

  『暗樁子』多為乞丐,這些人流動性強,接觸面廣,能夠了解到各種信息。」

  沈判想起縣裡隨處可見的乞丐,不由得點頭道:

  「韓叔高見!」

  韓叔樂呵呵一笑。

  「衙門裡的快手多半都有屬於自己的『暗樁子』,這些人只掌控在自己手裡,不會告知任何人。

  這一來是為了『暗樁子』的安全,二來也是怕『暗樁子』被別人控制,利用虛假消息受害。

  當然,『暗樁子』並非只能是乞丐,各行各業都可以,不過這就靠自身的本事去招募了,畢竟『暗樁子』的信息不會白白提供。」

  「哦~~」

  沈判有種大開眼界的感覺。

  韓叔很喜歡這種被崇拜的感覺,接著道:

  「你想成為快手,可知道快手一般都擅長哪些本事?」

  沈判想了想,說道:

  「追蹤、查案、戰鬥!」

  韓叔點點頭。

  「不錯,通過那晚的事,我知曉你擅長追蹤,這點暫不去說。

  查案需要經驗積累,非一日一時之功,這方面我知道的不多,就不誤導你了。

  我且為你說一下關於戰鬥方面的事情。」

  沈判肅然拱手。

  「請韓叔指點。」

  韓叔擺了擺手,在心裡組織了一下話語,開口道:

  「快手的戰鬥手段和江湖中人不同。」

  沈判有些奇怪,問道:

  「哪裡不同?」

  韓叔笑道:

  「江湖中人爭強好鬥,出手都是奔著對手的要害去的,故此多半出手狠辣歹毒,且各種下三濫的手段層出不窮。

  而快手的主要職責其實是抓捕並非格殺,因為大多數的案犯在定案之前,只是有所嫌疑,需要進行查證才能定性,所以出手就不能奔著殺死目標而去。


  這就使得快手延伸發展出很多獨門的功夫。

  那一夜,我聽聞你剿殺『一窩蜂』多人,卻無一活口,若非『一窩蜂』是掛了名的賊匪,你可能還有些麻煩。」

  沈判怔住了,他動手時從沒有考慮過這一點。

  作為獵手,狩獵時需要的是一擊斃命,只有這樣才能保證獵手的安全。

  韓叔接著問道:

  「你除了擅長射術,還擅長什麼功夫?」

  沈判臉紅了一下,低聲道:

  「我只擅長射箭。」

  韓叔不由愣住,由於年齡緣故,他脫離衙役圈子已經很久,已無法獲取到核心的消息。

  他只道沈判身手出眾,方能夜戰多人,卻不知目標皆是被其以箭射殺。

  可若是沈判不擅長其它功夫,那他的箭術究竟強大到何等地步?

  韓叔忽地對眼前這個孩子的將來有了期待,心中那個想法更加的堅定。

  「既然如此,那我就簡單的述說一下。」

  頓了頓,整理下思緒,韓叔繼續道:

  「因為不能胡亂下殺手,快手必須要精通令對手快速失去戰力的功夫。

  衙門裡的快班有秘傳的三十六路擒拿手及鷹爪功,專為擒拿對手而創。

  『鷹爪功』鍛鍊手指,『擒拿手』是一種關節技,二者相合,可令目標失去戰鬥能力,但又不會過度傷害其身體。

  聽聞總部還有一種名為『分筋錯骨手』的武技,比擒拿手更加強大,不過並不會隨意傳授。」

  沈判心底生出一絲渴望,問道:

  「這類武技如何才能學到?」

  韓叔道:

  「這是屬於快班獨有的功夫,只有進入快班才會被傳授。」

  見沈判神情有些失望,韓叔笑道:

  「不過萬事都有例外,如果快班掌班認可你有加入快班的能力,提出申請,也可提前學習。

  你的事其實縣衙里大多數人心知肚明,故此只要你表露出想法,洪掌班可能會應允你入武庫學習。」

  見沈判臉上露出喜色,韓叔接著道:

  「其次,快手要掌握一門好的輕功,這樣無論是進行追捕還是逃命,都至關重要。」

  沈判不由點頭。

  韓叔繼續道:

  「快班可傳授的輕功共有三種,『草上飛』、『燕子三抄水』、『飛檐走壁』。

  不過這三種都很普通,我不建議你修習。

  聽聞前段時間,『飛鵬』游景被抓住,現在就關押在牢里?」

  沈判應了一聲。

  「嗯,此人多次殺傷人命,還奸虐婦人,已被定『腰斬』之刑,等秋後就會執行。」

  韓叔嘆息道:

  「我聽說過此人,天賦過人,其自創輕功『飛鵬九變』,可於空中多次變向,且速度驚人,堪稱一絕。」

  頓了頓,開口道:

  「我與守獄的老何頭相交數十年,你有時間去獄中探望一下,看有沒有機會把這門功夫學到手。」

  沈判雙目睜大,露出一絲渴望。

  韓叔想了想,又道:

  「追擊、擒拿都有了,那就還需要掌握一些兵刃的功夫。

  快班武庫內有各種兵器類武技,不過由於快手的特殊性,最好的選擇當屬棍棒、繩索、短兵類,你可嘗試下自己適合修煉哪種。

  至於拳腳功夫,除了擒拿手和鷹爪功,也可學習一些其它的,例如摔投、硬功等,畢竟到了生死關頭,纏打、硬抗也是優勢。」

  沈判鄭重點頭,韓叔的一席話使他對接下來需要學習的內容有了規劃。

  韓叔捏著下巴想了一陣,說道:

  「老漢我以前只是站班,這些也只是個人之見,你可做個參考。

  至於別的需要學習的,就是一些雜學,如辨識毒藥、暗器、切口、陷阱之類的,你可看需要學習。」

  沈判重重點頭,正色道:

  「韓叔,您的建議太好了,不愧是幹了一輩子的老吏。」

  在衙門裡,『老吏』這個詞可不是貶義的。

  沈判說著,覺得無法表達自己的敬佩,還翹起了大拇指。

  韓叔哈哈一笑,自炕上下來,來到柜子前,自一處暗格中取出一個綠的好像春日裡草地般的玉瓶及一冊顏色暗黃的書籍。

  重新爬上炕,韓叔先是將玉瓶遞給沈判。

  沈判疑惑地接過,仔細看了下,沒有標識,沒有字跡,搖了搖,裡面似乎有液體。

  剛要打開,韓叔忙道:

  「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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