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席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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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穹放光,東方驟白。

  璀璨金芒刺破層雲,猶如一柄鋒銳的寶劍劈開昏曉。

  旋即,萬丈霞光奔涌而出,頃刻之間已是滌盡了天地陰霾。

  遠方的原野,正托著那初生的旭日一步一步向上升起,將夜露未晞的曠野染的金紅一片。

  太陽已經從地平線之下完全的顯露了出來,那往昔遮蔽著天空的陰雲早已散去。

  沒有了陰雲的阻礙,耀目的金光毫無阻礙的灑落於地。

  曠野之上,再無一絲陰翳阻隔。

  煌煌的天光如瀑傾瀉,照耀著每一寸歷經戰火洗禮的土地。

  陳望策馬徐行在官道的旁側,晨暉為玄甲鍍上流金。馬鞭輕垂間,眾將簇擁其後,鐵甲寒光與朝霞交相輝映。

  在登上了一處略高一些的土丘之後,陳望勒住了前行的戰馬,官道之上的景象被他盡收於眼底。

  無數身著赤甲,頭戴赤盔的軍將行走在官道之上,他們的鬥志昂揚,朝氣蓬勃,那沛然之勢哪怕就是與東方的那一輪剛剛升起的旭日相比,氣勢亦是絲毫不遜色半分。

  赤甲如潮,纓盔似火,綿延十數里的行軍隊伍宛若巨龍在平野之上蜿蜒。

  一面面各色旌旗在強勁的晨風中獵獵鼓盪,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沉悶的腳步聲匯成一片隆隆遠去。

  捲起的滾滾煙塵瀰漫天際,連天邊的太陽的光芒都被其遮掩,顯得有些暗淡無光。

  春日的太陽溫暖和睦,它沒有盛夏那般灼人的熱浪,也褪去了寒冬時節的冷冽。

  照耀在人的身上,只讓人感覺溫暖無比。

  陳望緩緩伸手,接住了一捧陽光。

  臂甲的甲葉反射著太陽的光芒,耀目不已。

  溫暖的陽光灑在了曠野之上,也落入了靖南軍的軍陣之中,落在了每一名靖南軍軍卒的身上。

  入目之處皆是一片赤金,猶如落入了赤金匯聚而成的海洋之中。

  他們的衣甲之上仍然沾染著濟寧帶來的塵土,還有許多未有洗去的泥濘與乾涸的血跡。

  他們的神情疲憊,但是他們的眼眸之中卻是充斥著神彩。

  勁風呼嘯,掠過陣中,無數赤紅色的旌旗在疾風之中獵獵而動。

  入目之處,猶如奔騰的黃河一般,氣勢昂揚。

  濟寧之戰,已經過去了五日的時間。

  清軍主力雲集在濟寧,共計十七萬之眾。

  靖南軍於濟寧東郊大破清軍主力,殺傷五萬餘眾,餘眾皆降,府河血染,河水積屍甚眾,漂流數日不絕。

  濟寧城東與濟寧城內清軍聽聞主力戰敗,徑直往北奔逃而去。

  陳往又命外藩蒙古銜尾,一路追殺,又殺萬人,俘虜兩千餘眾,餘眾奔逃不知所蹤。

  而靖南軍僅僅只是付出了八千餘人的傷亡。

  這些傷亡,基本也都是出現在左翼的兵馬,和中央作為誘敵的河南鎮兩師之中。

  陳望目光向前。

  遠方的平野的盡頭,一座巍峨城池正靜靜矗立的在哪裡。

  崇禎十一年的時候,他便已經來到過這裡。

  那座城池的名字。

  叫做濟南。

  只是。

  曾經的濟南,卻和現在的濟南,已經完全不同的兩座城池。

  這座歷史上本該消亡於戊寅之變的古城,雖因時運流轉暫得喘息,卻終究未能掙脫宿命的羅網。

  但是它終究沒有能夠逃過既定的命運,在最後終究還是被戰火所毀滅。

  清軍攻陷濟南,焚殺官兵紳弁數十萬人,將整座濟南付之一炬。

  倖存者譜寫縣誌,記載了濟南城破之後的慘狀,字字泣血:

  家余焦壁,室有深坑,湖井充塞,衢巷枕藉。

  寥寥數語,慘絕人寰。

  道不盡那人間地獄的慘狀。

  陳望不自覺的攥緊了手中韁繩。

  曾經他奉命勤王,來到北國之時,只不過是一名小小的營將,所領的部眾不過三千。


  在狂風暴雨之間,縱使是竭盡了全力,卻也沒有辦法力挽狂瀾,只能是因勢利導,勉力周旋。

  而今,五年過去,一切都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一切,都已經改變。

  他已經不再是在時代的洪流之中掙扎的小卒。

  億兆之民的景望,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陳望……」

  陳望低聲呢喃著自己的名字。

  歷經八年風霜,轉戰萬里之遙,距離平定天下的目標越發的迫近。

  現在,他也已經走到了時代的十字路口。

  前路仍舊瀰漫著深重的迷霧,他也不知道自己應當帶領著跟隨在他的身後的眾人走向何處。

  但是,這一路行來,他的眼眸之中已經沒有了此前的迷茫。

  他沒有辜負他的名字。

  他已經上陳了天下萬民的景望,恢復中華之日近在眼前。

  為了實現這個目標,為了掌握足以撼動天下的權柄,為了積蓄掃蕩乾坤的力量,他做出了太多重大乃至殘酷的決定,甚至是……不折手段……

  很多的事情,傳於後世。

  都會讓人質疑,讓人譏諷,甚至讓人唾棄。

  他的手上,沾滿了血腥,不僅僅是敵人。

  他對不起很多人,對不起因他決定,在饑荒與戰亂中流離失所的百姓。

  對不起楊嗣昌,也對不起盧象升,更對不起那位一直以來亦師亦友,作為他仕途恩主的孫傳庭……

  也對不起這天下許多的百姓。

  或許再來一次,他能做得更好,能夠救下更多的人。

  但是陳望的心中卻是沒有任何的後悔。

  他選擇了道路,並堅定的向前。

  他不是聖人,他不是神明,他只是一個被時代推上浪尖的普通人。

  他也有七情六慾,他也有著作為人的局限,他沒有辦法預料所有的情況。

  他能做的。

  一直以來。

  都只有竭盡全力。

  他也確實竭盡了全力。

  是非功過。

  皆由後人評說。

  耀目的金光,灼的陳望的雙眸難耐,引得陳望的思緒發散。

  不過現在卻還並非是感慨傷懷的時候。

  天下未定,還有很多的事情,在等待著他的處理。

  「青州戰報!」

  近側,參謀武官的聲音打斷了陳望的發散思緒。

  陳望放下了手臂,重新握緊了座下戰馬的韁繩,平靜道。

  「念。」

  近側的參謀武官幹練的行了一個軍禮,而後正聲匯報導。

  「敵酋阿濟格聞聽濟寧戰敗之消息,已率精騎萬餘星夜北遁,餘眾四散奔逃,為我軍所敗。」

  「寧武伯左良玉已領兵收復青州府全境,斬真夷首級八百五十七級,餘眾首級兩千五百六十顆,俘虜敵軍萬五千人。」

  第一批封爵的領兵將領,基本全是由陳望擬定,封賞都是直屬的親信,除去馬祥鱗之外,漢中鎮一系領兵一方的將校,以此鞏固勢力。

  左良玉是第二批獲賜封爵的。

  左良玉自崇禎初時,便領兵南征北戰,戰功其實赫赫,威望頗高,只是後來逐漸驕縱。

  但是陳望並沒有忘記左良玉,左良玉在他作為營將之時,也曾多有照顧。

  與左良玉一同封爵,還有作為東南沿海霸主任為福建總兵的鄭芝龍,以及幾名在南京陷落之後領兵抵禦萬民軍的將校。

  同時也對在此前戰死在松錦、京師等地的將校,進行了追封。

  陳望其實是想駁掉鄭芝龍的爵位封賞。

  畢竟鄭芝龍首尾兩端,歷史上清軍入關之時,正是因為此人的膽怯,才使得東南抗清的局勢一蹶不振。

  但是在最後,理智還是戰勝了感情。

  如今天下未定,水師不精,終究還是要暫時穩住鄭芝龍。


  等到日後騰出手來,再來收拾鄭芝龍也完全不遲。

  大局已定之日,便是清算審判之時。

  鄭芝龍橫行東南,根本難以經住查詢。

  先行降低其戒心,到時候騙其上岸,只需要些許軍兵,便可以將其拘捕。

  到時候水師羽翼已成,國家安定,鄭芝龍麾下諸將也難以掀起風浪,自然臣服。

  「四月十五日,寧武伯整軍領兵北上,進抵濟南府北之武定州,諸州各縣,皆傳檄而定。」

  「探得,敵酋阿濟格所率部眾,於同日已過天津。」

  陳望微微頷首。

  阿濟格逃走的事情,也在陳望的意料的之中。

  「阿濟格所率部眾盡皆精騎,寧武伯持重而為,處置妥當,傳命嘉獎。」

  為了濟寧之戰的勝利,陳望幾乎將各鎮的精騎都調到了濟寧的戰場之上。

  「令其固守濟南府,清剿潰兵,安撫流民。「

  陳望語氣平淡,如古井無波。

  左良玉的麾下雖然有將近五萬的大軍,但是實際上騎兵連六七千人都不到。

  青州戰事本就膠著,此前雙方在府城之下已經激戰月余,一隻都未有分勝負。

  甚至連前營主將李萬慶都戰死在青州府內。

  馬士秀,杜應金兩將也在與清軍的交戰之中陣亡。

  左良玉帶領的偏師,雖然有五萬眾,但是到底還是舊軍居多,武備不足,能打出這樣的戰果,已是殊為不易。

  阿濟格並非是因為軍敗逃離,而是因為得知了濟寧主力的戰敗消息,知曉再不逃到關外,便會遭遇合圍的危險。

  因此阿濟格選擇了壁虎斷尾,只帶領著麾下的精騎撤走。

  阿濟格雖然撤走,但是麾下騎兵仍然有萬眾,左良玉此時追擊,根本難以討得任何的好處,甚至若是清軍反戈一擊,還會損兵折將的風險。

  「將兩地捷報通傳南國,上陳於陛下,如今建奴退卻,北國凋零,恢復各地民生為當務之急,請派官員督理……「

  如今陳望麾下兵強馬壯,毫不缺乏精兵強將,哪怕是如今實際上他才是掌握著明庭至高權力的人,但是卻沒有多少可用的文臣。

  治理國家,恢復民生,還是需要現在的朝廷。

  不過,在不久的將來,這些一直以來掌握著朝廷命脈和話語的文臣學閥,也將會退出歷史的舞台。

  在漢中府、開封府、鄖陽府、襄陽府還有徐州府五府,陳望已經命人建立起了新的學校。

  寒門的學子、軍卒的遺孤們正在努力的學習者。

  在五府試點的新學已悄然生根。

  那裡不教八股文章,而是傳授農政、水利、算學、格物等實用之學。

  當第一批通曉實務的學子走出校門,便是千年科舉沉疴覆滅的開端。

  等到這些學生,從這些學校開始畢業。

  那些文臣學閥們的仕途,也就將徹底的走到盡頭。

  那些盤根錯節的文官集團絕不會坐視變革。

  陳望的心中清楚。

  但是那些文臣學閥的反抗,陳望並沒有放在心上。

  因為。

  至始至終。

  他的根基,都不在於他們。

  從漢中練兵伊始,他的根基就深扎於黔首黎庶。

  他麾下的軍兵,他麾下的將校,他麾下的官員,幾乎都是最為普通的百姓。

  「陳功和曹變蛟那邊,有什麼消息傳來嗎?」

  陳望沒有在政事上花費太多的時間。

  現在還並非是治國理政的時候。

  北國還沒有全部收復,西北之地仍在李自成的掌控之下。

  聽到陳望問起陳功那邊的軍情。

  代正霖僵硬的神情也是有了變化,他的眼眉之中也帶起了一絲的輕鬆。

  「昨日午夜,信使傳報。」

  「曹總兵領兵已過大名府,往真定府而去,各地州縣皆已改易旗幟,清廷委任之官員已被悉數誅殺。」


  「宣武伯領兵一路北上,一路長驅無阻,建奴全線崩潰,一眾州縣皆被放棄,傳信而來之時,宣武伯已經領兵馳入河間府內。」

  「算算時間,此時宣武伯已經領兵抵達河間府南的景州。」

  代正霖停頓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什麼,既而稟報導。

  「北國情報司傳來消息,經由中軍部相互映照查實。」

  「多爾袞一路北上,星夜奔逃,在河間府內發現其蹤跡,其部在交河縣大肆擄掠,於十三日黃昏再度北上。」

  「經由推斷,所部撤離路線,應當是經由河間、過保定、北上京師,欲從薊鎮邊境出關。」

  「情報司已持固穆印信,一路加急北上,依照多爾袞北上之速度,應當能夠使得漠南蒙古諸部提前得知消息,派兵攔截。」

  陳望轉目北望。

  北方的盡頭,是烽煙還未燃盡的幽燕之地。

  多爾袞和阿濟格逃得了一時,卻是逃不了一世。

  現在這個時間,派去關寧那邊傳信的信使,也應該快要到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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