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內憂外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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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4章 內憂外患

  「四川形勢危急,松潘衛全境淪陷,龍安府僅剩江油,川兵如今駐防江油、迭溪所兩地勉強抗拒羌兵。」

  「前些和碩特汗國異動頻頻,情報司探報,固始汗正在不斷調集兵馬向東進發,現今聚攏於青海的部隊,規模已經逾萬騎。」

  胡知禮眉頭緊蹙,俯低了身軀,將手放在了輿圖的西北角。

  「情報司那邊原本的分析,認為和碩特汗國是為了抵禦西域的威脅,但是眼下看來,恐怕是想要和羌族合流進攻四川。」

  情報司在西南沒有多少的布局,但是在很早的時候,便開始在雪區布置。

  情報司在藏東地區情報司發展了不少的據點和耳目,也和當地的一些反抗勢力取得了聯繫,甚至派遣了一批教官過去,運送了不少的淘汰下來的軍械。

  馬玉瑛神色微變,眼眸中露出了擔憂之色,說道。

  「張老將軍那邊本來就是勉勵支撐,如果上萬名蒙古騎兵進入松潘衛內,恐怕……」

  馬玉瑛的擔憂,也是陳望的擔憂。

  四川如今的情況不比邵捷春在時,現在軍備廢弛,軍餉不足,將無戰心,軍無戰意。

  如今還能勉勵的支撐的原因,不過是松潘衛的羌、漢聯軍實力不強。

  一旦青海蒙古的勁旅加入其中,戰局之勢將會徹底的倒向松潘衛一邊。

  「藏東那邊的情況如何了?」

  陳望輕輕的叩擊了一下身前的木桌,向著胡知禮詢問道。

  「在藏東區域,還在反抗的各鎮土司兵約有七千餘人,已經基本完成了軍事化整編。」

  「藏東的軍事化整編,沒有按照漢中鎮的營鎮制,而是根據當地的情況,以四百到五百為一營,分散於各地。」

  陳望微微頷首,雪區的情況現在不同於中原腹地。

  和碩特汗國基本掌控了整個雪區,現在只剩下藏東和後藏兩個區域還在抵抗。

  後藏和藏東兩地相隔甚遠,根本就沒有辦法取得聯絡,彼此不能呼應。

  藏東反抗軍算是處於敵後區域,正面交鋒無疑不能抵抗,所以因地制宜改革軍制才是正途。

  「藏東反抗軍如今全員騎兵,配備雙馬,來去如風,不與和碩特汗國正面交鋒,主要襲擾和碩特汗國控制的城鎮和據點,以游擊戰為主。」

  「餘眾人馬皆隱藏於在各處隱蔽谷地山間,作為後勤。」

  「按照總鎮的指示,我軍派遣的工匠,正在幫助其全力修建棱堡。」

  「第二批火器按照計劃,在八月上旬就能送入藏東地區。」

  藏東反抗軍的勢力實在是太弱。

  歷史上白利土司覆滅之後,沒有多久殘存的主要力量也被剿滅殆盡。

  不過就算如此,白利土司家族殘餘勢力仍在在康北的石渠、白玉一帶持續的抵抗,直至十八世紀,也就是康熙年間才完全消失。

  所以陳望第一批的支援,選擇的是軍事教官,工匠還有火器。

  用軍事教官訓練軍隊,制定游擊戰術。

  用工匠修建棱堡,鑄造要塞。

  和碩特汗國缺乏攻城手段,大多都是騎兵,僕從兵則是從雪區強征而來的百姓。

  火器作為棱堡的火力支撐,足以應對大量的蒙古騎兵。

  就算最終不敵,也能大量的給予其殺傷。

  「藏東反抗軍如今的領袖是叫阿旺扎西吧?」

  陳望沉吟了片刻,確認道。

  「對。」

  胡知禮點了點頭,回答道。

  「白利土司覆滅,老土司死後,其次子阿旺扎西帶領族人逃離,後續聯絡周邊土司繼續抵抗,我等與其接洽之後,阿旺扎西表明只要我們能夠援助,便會遵奉總鎮為主。」

  「奉總鎮示意,經由中軍部贊畫,內務司依據實際情況擬令,設藏東鎮,以阿旺扎西為藏東鎮鎮守總兵官。」

  陳望的目光掠過藏東、松潘、最終落在了成都府內。

  「傳令阿旺扎西,我軍將於年底進軍四川,為其奧援……」

  胡知禮神情微變,不過卻並沒去打斷陳望的言語。


  「十一月,集結藏東鎮各營兵馬,竭力襲擾藏東各區。」

  「十一月?」

  馬玉瑛面帶疑惑。

  現在已經是七月的下旬,就算他們現在從襄陽府出發,進往四川,也難以在十一月的時候抵達藏東附近。

  什麼提供支援,完全就是無憑之言。

  而且最為重要的,他們以什麼名義進軍四川。

  雖然現在漢中鎮已經完全不聽朝廷的調令。

  但是朝廷仍有大義的名分,陳望如今的行徑,尚且可以用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還有糧草不濟,軍心不振等冠冕堂皇的理由來遮掩。

  畢竟漢中鎮沒有真的和朝廷撕破臉皮。

  如今南國的管控,陳望也是順理成章。

  他是平賊將軍,本就有節制諸鎮的權利。

  兼管湖廣、河南的軍務,也是朝廷認可的。

  朝廷如今風雨飄零,難以自保,一切也只能是聽之任之。

  哪怕陳望的野心已經昭然若揭,但是此時也不能徹底的撕破臉皮。

  但是進軍四川,那就是逾越了這條紅線。

  大義的名分,很多時候虛無縹緲,但卻是不可或缺。

  不然歷朝歷代造反的王侯權臣,也不會都找尋一個冠冕堂皇的藉口。

  或是清君側,或是假借天命。

  朱棣的藉口是奉天靖難。

  哪怕是安祿山,也是以憂國之危、言稱奉密詔討伐楊國忠為藉口而起兵。

  為的便是大義的名分。

  古代和現代最大的不同,其實最深處的地方,還是在思想之上。

  古代的百姓對於皇帝,天生敬畏,甚至很多甚至將其視若神明。

  這也是為什麼皇帝的御駕親征,會極大的提升軍隊的士氣

  當然,御駕親征自然不是無敵,像大明的戰神那樣不斷的折磨麾下的將校和兵馬,不僅起不到提升軍隊士氣的作用,還會使得士氣降低。

  「我從來沒有下過進軍四川的軍令。」

  陳望笑了一笑,他的這番話,只是說給藏東鎮的,給藏東鎮起兵襲擾的信心。

  「眼下我們的最主要的問題,還是在於南國。」

  陳望的目光先是落在了身前的輿圖之上,而後又看向胡知禮。

  「湖廣、江西民變的首領,都安排好了嗎?」

  胡知禮從懷中拿出一份文書,雙手握持而後將其放在了桌面之上。

  「兩地的民變都已經安排好了。」

  「江西去歲受災嚴重,又連遭兵禍,百姓流離失所者眾多,各地營鎮兵馬為馳援南京幾乎損失殆盡,使得江西仍然殘存著不少的起義軍。」

  「鄉野市井之間民怨積壓已久,只需一點火星便可引發燎原之火。」

  陳望拿起胡知禮呈遞上來的名冊,緩緩的審閱著。

  這些名冊上的人,他都具有印象,情報司此前就已經將不少人的信息呈報上來,眼下這份名單,只是此前那些人的匯總。

  名冊之上,記載著各路義軍,還有他們將要扶植的潛在民變領袖的各樣信息。

  從年齡,父母、宗族,家境,婚嫁情況,一應俱全。

  總人數多少,青壯老弱各有多少,可戰之兵,武備多寡也都是詳細的記錄著。

  說完江西之後,胡知禮有些猶豫。

  「湖廣這邊,南部並沒有經歷過什麼太大的災禍,因此發起民變可能難以掀起風浪。」

  「而且江西也有同樣的情況,雖然江西能夠掀起一場規模超過十萬人以上的民變。」

  「但是朝廷禁令放開已久,各城各州官紳豪強大練兵馬,如今各州縣團練已成氣,恐怕難以像是孫啟運在河南那般勢如破竹,一路縱橫……」

  「我知道。」

  陳望抬了抬手,打斷了胡知禮的言語。

  「所以我也沒有將希望寄託於這些民變的身上。」

  「今時不同往日。我們需要的——」陳望微微傾身,明亮的眸光在他的跳動,「不過是個師出有名的由頭罷了。「


  「一個能讓我們能夠名正言順,冠冕堂皇進入這兩省的由頭。」

  胡知禮眼神微凝,他是一個聰明人。

  只是因為一直以來的慣性思維,讓他難以想到很多的東西。

  陳望的這一席話,讓胡知禮原本有些疑惑的心緒瞬間變得清明了起來。

  等到他們大軍壓入江西、湖廣兩地之後,到時候戰事、情況是什麼樣子,那還不是他們說的算?

  一旁的馬玉瑛也同樣明白了陳望的意思。

  漢中鎮的情況,陳望並沒有對於馬玉瑛有多少的隱瞞。

  畢竟馬玉瑛,將來是會陪著他一直走下去的人。

  所以馬玉瑛已經知曉了很多陳望做過的事情。

  馬玉瑛並不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在軍事指揮上,她的天賦甚至比她的哥哥馬遠山更為優異,雖然還不足以帶領一師之兵,但是能力也足以勝過尋常的營將。

  馬玉瑛很早便已經從四川到了漢中,婚禮的時間也是因為陳望在外所以耽誤了下來。

  馬玉瑛在漢中鎮時,很多時候都呆在漢中鎮的中軍部分設參謀司內。

  因此在戰略上的眼光,早已經是今非昔比。

  「進入湖廣、江西兩地容易,但是想要接管這兩地確實不甚容易。」

  「這些州縣的官員不會放任義軍入城,同樣也不會放任我們入城。」

  馬玉瑛所說的情況,是如今大明各地的實際情況。

  明末之時,因為糧餉短缺的原因,加上軍將的縱容,所以大多軍紀敗壞。

  所以在明末的時候,常常流傳一句俗語。

  賊來如梳,兵來如篦。

  篦是用竹製成的梳頭用具,中間有梁,兩側有密齒,比舊時木製的梳子更密。

  這句話的意思,自然是說官兵搜刮的比賊寇更狠。

  所以很多時候,州縣的官員會在官兵來到的時候緊閉大門。

  陳望當初跟隨曹文詔時,很多時候都遇到這種情況。

  最為惡劣的是,有一次在山西盂縣進剿,軍中糧食短缺,他們向盂縣要求輸送糧食。

  盂縣不僅不給予糧食,甚至還在城上發炮,打傷了前去要糧的軍士。

  「現在這些事情……」

  往昔不好的回憶湧上心頭,陳望眼眸之中的冷意也是越發的深重。

  「已經由不得他們了。」

  「文官趾高氣昂的時代,很快就將過去。」

  陳望抬起頭,目光向著右側頭去。

  右側的兵器架上,孤懸著一柄寶劍。

  黃緞龍紋錦套裹住大半個劍身,唯餘一縷劍穗垂落。

  陽光透過帷帳照射而下,在鑲嵌寶石的劍柄上流轉生輝。

  「不過,四川還是要出兵。」

  陳望點了點地圖上六大宣慰司的位置。

  「六大宣慰司的整編要加快一些了。」

  「石柱編練兩師十二營,合計戰兵二萬四千人。」

  「永、保兩司同樣編練兩師十二營,酉陽編練一師,榮美和思南合流,也編練一師。」

  「六司底下應該有不少的青壯,不足的兵額,直接徵募,徵募的標準與漢中鎮相仿,不過也需要因地制宜。」

  胡知禮計算了一下,回答道。

  「六大宣慰司共編六師二十四營,兵額七萬兩千人,應對四川的變局應該足夠了。」

  胡知禮沉吟了一下,繼而說道。

  「不過宣慰司總體的武備不足。」

  宣慰司畢竟不是朝廷的正規軍,本質上的兵馬還是土司的私兵。

  所以朝廷不會允許土司擁有太強的實力。

  哪怕是石柱這些一直以來都站在朝廷一方的土司,朝廷也只是稍微放寬一些政策。

  六大宣慰司的軍兵披甲率還不到三成。

  很多時候,朝廷徵調土司兵後,才會發放盔甲,讓他們戰時使用。

  這也是為什麼,歷史上秦良玉領土兵三萬,卻敗在了張獻忠手下的重要原因。

  陳望微微頷首,這確實是一個問題。

  羌兵和松潘衛軍雖然披甲率同樣不高,但是青海蒙古的武備確是頗為精良。

  而且李自成也有可能派遣一支偏師與其合流。

  若是土司兵的武備太差,恐怕在戰場之上傷亡會比較嚴重。

  六大宣慰司的兵馬基本都是老卒,紀律嚴明,同鄉同族,善於山地作戰,戰力彪悍,日後進軍西南,無疑是最好的助力。

  這樣的精卒如果因為缺乏武備白白折損良多,確實太過於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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