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迫在眉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43章 迫在眉睫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陳望只在襄陽城中的宅邸內住了半旬的時間,便又重新回到了城南的軍營之中。

  不過這一次,陳望並不再是孤身一人。

  馬玉瑛一身戎裝,就坐在陳望的近側。

  石柱宣慰司給的嫁妝,最珍貴的並不是產自西南山珍錦緞,而是三千名從六大宣慰司之中層層選拔而出的精銳白杆兵。

  土司兵以宗族血緣關係為紐帶,軍紀嚴苛,伍法齊整,兇悍頑強,同進退、共生死。

  軍旗一動,絕地仍前。

  這三千名白杆兵,人皆披甲,帶弩背盾。

  一般的白杆兵,穿的是多層納縫棉甲,或是精製的皮甲,只有少數的精銳才會身穿鐵甲。

  而石柱給予這三千白杆兵,卻有千人都是穿著鐵甲,餘下兩千人都是穿著精製的皮甲。

  甚至連腳上穿的,都是皮革製成的皮鞋。

  要知道,大部分的土司兵穿的一般都是多層麻布和稻草織成的草鞋。

  能穿皮鞋,都是軍中的軍官與各家土司的親衛。

  石柱宣慰司的意思很清楚,他們不會置身事外,他們願意將所有的賭注,都壓在漢中鎮身上。

  在馬祥麟傳來的書信之中,甚至請求陳望能夠派遣數營兵馬進入六大宣慰司的領內,同時還請求陳望可以派遣軍事教官進入各宣慰司幫助訓練軍隊。

  甚至馬祥麟還將六大宣慰司的賦役黃冊抄本以及布防圖都送了過來。

  六大宣慰司治下的百姓有多少,各宣慰司所轄的兵馬有多少,在何處布防,在何處設卡,在何處有碉堡,陳望現在俱是一清二楚。

  中軍帳內,胡知禮站在陳望的旁側。

  這些時日,他並沒有在軍中休息,而是在審閱將六大宣慰司遞交而來的賦役黃冊。

  「六大宣慰司領下共有戰兵七萬三千人。」

  「其中以石柱宣慰司兵力最多,戰力最強,有兵馬兩萬八千餘眾。」

  「其次為永順宣慰司,有兵馬約一萬三千人。」

  「保靖宣慰司有兵馬八千餘眾。」

  胡知禮,從手中的文冊之中抽出一張,放到了陳望的面前,而後接著說道。

  「永順、保靖兩大宣慰司宣慰使皆為彭氏宗族,世襲保靖宣慰使為彭氏分支。」

  「永順宣慰使如今由彭泓澍,保靖宣慰使如今由彭朝柱所領。」

  「兩司明不統屬,彼此糾紛不斷,但實則親密無間,實為一體。」

  「六司之中,除去石柱之外,以永、保兩司兵馬最為強勁,戰力最盛,天啟年間,援遼之戰,川軍將其以為中堅。」

  對於六大宣慰司的事情,陳望也有不少的記憶。

  援遼的部隊之中的土司兵,主要是石柱、酉陽、保靖、永順等司的土司兵。

  「榮美宣慰司由田玄統管,酉陽宣慰司由冉奇鑣統管,榮美有兵九千人,酉陽有兵一萬一千人」

  「思南府土推官為田仰,僅有兵馬四千。」

  六大宣慰司,其中思南宣慰司其實早已不在。

  永樂年間,因為思南宣慰司因為不聽號令,爭地仇殺,被廢除。

  思南宣慰司降為思南府,不過田氏最後還是保留了部分土司的特權。

  其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馬玉瑛的嫁妝,是整個西南的六大宣慰司。

  馬玉瑛靠近了一些陳望,目光從擺放在桌面之上的四川輿圖緩緩掃過。

  「四川內部如今勢若厝火積薪,六月,松潘兵變,與羌族土司合流,闖軍也自陝西犯境,雖然都被打退,但是前線已經是搖搖欲墜。」

  馬玉瑛指了指四川的西北方。

  「如今川中大部分的兵馬都已經被陳士奇調到了西北方,加固防線。」

  原本四川的巡撫是邵捷春。

  羅汝才、張獻忠合兵攻蜀,竄入川中,以失職之罪被論處下獄,判處死刑。

  邵捷春入獄之後,沒有等到處刑的時候,而是先行喝下毒藥,死在了監獄中。

  陳士奇原是四川的調任四川學政,在任其間,常常教導諸生兵法、教習騎射。

  朝廷認為陳士奇懂軍事,於是升其為四川兵備副使。

  而後不久,邵捷春去職,四川政局仍舊不穩,所以朝廷便以陳士奇四川巡撫。

  不過實際上,陳士奇雖然喜好軍略,但是實際上還是一個文人。

  邵捷春在時,有侯良柱、張令等一眾良將,川中尚有能戰之兵四萬餘眾,四方土司皆受朝廷調令。

  徵令下達,無敢不從。

  而陳士奇上任四川巡撫之後,卻仍然以文墨為事,常設詩會,使得軍政極為廢弛。

  短短數年,川內的局勢便在其手上不斷惡化。

  「松潘衛之所以發生軍變,便是因為長期欠餉不發,軍兵食難果腹,萬般無奈之下,只能以兵變求餉。」

  馬玉瑛秀眉緊蹙,聲音清冷。

  「陳士奇要是將用在文社寺廟上的銀錢上,多用點在軍政之上,川中的局勢也不會如此惡化。」

  對於陳士奇,馬玉瑛的心中也有火氣。

  四川被陳士奇弄成了一團亂麻,然後眼見不能支應,竟然又將辦法打到了他們這些宣慰司的身上,讓他們六大宣慰司出兵兩萬,去解四川西北的危局。

  但是送過來的只有一封調兵的文書,連一擔糧草、半兩軍餉都沒有送來。

  他們這些宣慰司是有糧也有錢,但是陳士奇竟然又想他們賣命,又想他們花錢。

  天底下哪裡有這樣的好事?!

  「你們出了多少的兵?」

  陳望搖了搖頭,陳士奇真是腦袋昏沉,皇帝還不差餓兵,要錢沒錢、要糧沒糧,別人拿什麼來賣命。

  這樣的情況,就是秦良玉親自出面徵召兵馬,只怕是六大宣慰司中都沒有多少願意跟隨的。

  「出兵?出他……」

  馬玉瑛面色一變,口音也一下子變成了蜀中的口音。

  不過馬玉瑛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她看了一眼,最後那一句罵人的話到底是沒有罵出來,生生的將其憋了回去。

  只是後面馬玉瑛心中的氣還是沒有消散,又用陳望聽不懂的土話罵了一句,這才繼續說道。

  「叔父後面把陳士奇寫的信,還有那名傳信的信使,一起打包,丟出了城。」

  馬玉瑛的臉上露出了些許的笑容,似乎是感覺大快人心。

  馬玉瑛是馬氏的旁支,直轄三州,領屬四長官司。

  溪源長官司的長官就是馬玉瑛的父親。

  論輩分,馬祥麟是馬玉瑛的叔輩,是馬玉瑛的族叔,所以馬玉瑛稱呼其為叔父。

  陳望有些啞然,不過這也確實是馬祥麟的風格。

  「川中兵馬善戰,松潘兵變不過一衛之地,就算是加上松潘的羌族土司,但是各處都有關卡可守,形勢怎麼會如此的嚴峻?」

  陳望沉吟了片刻,詢問道。

  如今情報司的重心大多都在南國和北直隸那邊,還需要偵探陝西、山西的情況。

  四川那邊情報司並沒有安插什麼人手,所以很多消息陳望並不知道。

  「川中有侯良柱,張令兩人在,就算是軍備廢弛,也不至於打成這樣吧?」

  因為此前蝴蝶效應的原因,本來會戰死沙場的侯良柱,張令兩人如今尚在。

  侯良柱可不是什麼庸碌之才,奢安之亂時,侯良柱戰功赫赫,以數千之兵,破敵數萬之眾。

  張令年逾七十,經驗老道,處事沉穩,以善用火器、精於防守著稱。

  松潘兵變,雖然人馬眾多,侯良柱,張令兩人藉助關卡,難道還支撐不住?

  那松潘漢羌聯軍的實力到底有多麼的強勁?

  馬玉瑛搖了搖頭,解釋道。

  「侯良柱與陳士奇不合,處處受其排擠,前些時日已經辭官歸鄉了。」

  「如今川中西北戰局只剩下張令勉強支撐,但是張老將軍身體抱恙,精力有限,難以統籌全局,才使得防線岌岌可危。」


  陳望心中瞭然,如果是這樣的話,一切就都能夠說得通了。

  「西北的戰局如今還能勉強支撐,不過現在最危險的,不是西北,而在西南。」

  馬玉瑛略過了這個話題,她抬起手而後將手放在了輿圖上四川的南部。

  「奢安之亂,你清楚嗎?」

  陳望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點了點頭。

  他熟悉明末的歷史,對於曾經在西南鬧得沸沸揚揚的奢安之亂自然不會陌生。

  「普名聲死後,其妻萬氏帶著麾下的殘兵往南逃竄,在滇南還掀起了不小的風波。」

  「後面萬氏安定下來侯,招安南土司沙定洲為婿,兩方兵馬就此合流,勢力越加壯大。」

  「不久之前,叔父收到了一些風聲,安南土司沙定州正派遣使者四處聯絡其餘土司,又不斷招兵買馬,擴大地盤。」

  「沙定州?」

  陳望的眼眸之中閃過了一絲慎重。

  奢安之亂為人所熟知,但是很少人卻不知道,在奢安之亂侯,還有一場沙普之亂。

  這一場沙普之亂的影響,在某種意義上,比起奢安之亂更為嚴重。

  因為沙普之亂的發動時間,整合好卡在明末清初的這一節點,清軍入關之後。

  沙定州詐稱助沐氏平亂,在叛亂平定之後,仍然滯留昆明,而後突然倒戈相向,突襲沐王府。

  昆明竟就此陷落,為沙定州所控。

  沐王府兩百年聲望,也因此一落千丈,使得明廷的局勢越發的衰頹。

  若是沒有這一場沙普之亂,南明的局勢無疑會好很多,當時抗清的局面也不至於如此的糜爛,使得很多明廷將校心生絕望。

  「我知道了。」

  陳望點了點頭,沙普之亂僅在咫尺。

  歷史上沙定州叛亂是在甲申國難的第二年。

  但是現在的歷史已經與原本大不相同,沙定州叛亂的時間,也同樣不確定。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沙定州應該會像歷史上一樣,鼓動其他土司造反,而後趁機領兵進入雲南腹地,以助剿的名義,行倒戈之事。

  沙普之亂,有好有壞。

  沐王府在雲南根深蒂固,極富威望,號令之下,鮮有不從者。

  對於他們掌控雲南也是一股不小的阻力。

  但若是先有沙定州鬧上一鬧,摧毀沐王府的威望,對於日後入主雲南也有好處。

  只是這個時間點必須要卡的很好。

  不然等到沙定州掌控了雲南大部,聯合諸多土司之後,到時候在想平定雲南,無疑會要花上更多的氣力。

  想到這裡,陳望心中一片無奈。

  他真的想要爆一句粗口。

  明末,真tm的就是一團亂麻!

  偌大的屋子,四面八方都是透風的創口。

  「知禮。」

  雖然心中火氣升騰了起來,但是陳望還是保持著清晰的頭腦。

  「四川、雲南那邊,現在可以著手安插情報司的人手,情報司的預算再增三萬……」

  「算了,再增兩萬兩白銀吧,專門用於四川和雲南兩地。」

  財政方面,原本漢中鎮是不缺乏的。

  各地的礦產,林地、田畝,還有沿路收取關稅,每年都能為漢中鎮帶來大量的收入。

  除此之外由漢中鎮管控的兩大商號,貿易通達東西南北,在河南、漢中、湖廣北部,這些漢中鎮管控的地方,做的幾乎都是壟斷的生意。

  這些地方的鹽鐵生意,也全都是漢中鎮在運營,官府根本就插不上手。

  因此在刨除軍費之後,漢中鎮現在一年的營收差不多有一百萬兩。

  加上這些年來,對於地方大族的掠奪,收繳而來的財富。

  如今漢中鎮內的府庫之中,已經積攢了差不多四百多萬兩的白銀。

  但是眼下,剛剛整編了左、猛兩鎮,還有西軍的兵馬。

  兵力一下子增添了六師,七萬二千人。

  給左、猛兩鎮一次性補發的軍餉就有二十萬兩白銀之巨。


  而後按照整編的待遇,普通的軍兵月餉一兩,三個月後整編結束之後,餉銀就會提到一兩半。

  這六師的官兵,一年耗費的白銀就要達到一百三十萬。

  也就是差不多接近三十萬的虧空。

  雖然現在家底還算殷實,能夠支撐的起這樣的虧空。

  但是坐吃山空終究不是辦法。

  山東那邊的造船廠一旦開工,又會持續需要一大筆不菲的銀錢。

  所以陳望才猶豫了一下後,還是選擇只撥了兩萬兩白銀給胡知禮。

  眼下財政的困頓,讓陳望不由的又更加眼紅鄭芝龍手底下海貿的利益了。

  以差不多三省之地的規模,養二十多萬的兵馬,確實還是有些太過於吃力。

  擴張之事,已經迫在眉睫。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