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入職電台
麼雞收到電台錄用通知的那天，山城下了場不大不小的雨。
電話里「恭喜您已被錄用」的話音仍然縈繞在耳邊，可預想中的狂喜和釋然卻沒有如期而至，反而心裡像這潮濕的天氣一樣，悶悶地堵著一團。
手機震動，是陸昊發來的消息：「面完了？怎樣？」
去電台，曾經是她孤身在這城市漂泊時，一根若有若無的精神纜繩。
陳末那些深夜的絮語，曾在她最迷茫時給予過虛幻的慰藉，也讓「進入電台」成了某種固執的念想，仿佛抵達那裡，就能觸碰甚至回報那份遙遠的聲音帶來的溫暖。
可現在，這根纜繩似乎就要握在手裡了，她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躊躇。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遠處十八梯的方向，那裡有間正在變得亮堂的工作室，有暖光燈下陸昊調試設備時微蹙的眉心，有豬頭咋咋呼呼的笑聲，有茶葉蛋溫暖的香氣，有一起熬過的夜和正在展開的、觸手可及的未來。
「通過了。下周一報到，主持人助理。」她打下這行字，發送。
心裡卻有個小小的聲音在問：真的要去嗎？去一個只有冰冷設備和陌生人的地方，離開這個剛剛讓她感到踏實和…眷戀的小圈子？
幾乎是立刻，陸昊的電話打了過來。
「恭喜啊。」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貫的沉穩，卻比平時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溫度，「就知道你可以。」
這句「恭喜」像一根小針，輕輕扎了她一下。
她聽不出他語氣里有任何不舍，只有為她達成目標的欣慰。
這讓她心裡那點隱秘的、連自己都未曾清晰定義的期待，悄悄蜷縮了起來。
「我……有點怕。」她小聲說，雨水順著屋檐滴落，在她腳邊濺開細小的水花。
怕的何止是陌生的環境？
更怕的是這一走，就再也回不到現在這樣的距離，怕自己成了他口中「學成歸來」的那個遙遠承諾，而不是當下並肩的一員。
「怕什麼？」陸昊那邊背景音有些雜，像是在工作室里。
麼雞沒吭聲。她確實怕。
但此刻，怕面對那個消沉偶像的幻滅，似乎比不上怕離開眼前這個真實存在的、讓她安心的「現在」。
「麼雞，」陸昊的聲音清晰起來，似乎走到了安靜處，他頓了頓，語氣如常地規劃著名，「你現在是『山城稜鏡』的人，走出去，代表的是咱們工作室的臉面。底氣足點。」
「嗯。」麼雞握緊了手機，冰涼的機身漸漸被捂熱。
他的話一如既往，理性、清晰，為她指明方向。
可她卻貪心地想，如果他流露出一絲「不如留下」的意味呢？哪怕只是一點點。
「我會好好學的。」她最終這樣保證，像是對他說，也像是對自己心裡那份未竟的執念說。
「周一我送你去。」
「不、不用了……」麼雞下意識拒絕。
她不敢讓他送，怕那個告別的場景太具象，怕自己會忍不住回頭。
「順路。」陸昊不由分說，語氣里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他的照顧方式，「就這樣。」
選擇依然懸而未決，但壓在心口的重量，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
周一清晨，麼雞起得很早。
窗外是山城典型的霧蒙蒙的天色，遠處的樓宇若隱若現。
她換上昨晚熨了好幾遍的、最正式的一套衣服——一件淺米色的襯衫和一條黑色的西褲，布料挺括卻陌生，讓她覺得渾身有些不自在。
最終，她還是選擇了去。
那個曾經的念想，像一個未完成的句號，推著她走向既定的方向。
只是出門前，她把陸昊給的那張工作室名片，從舊的帆布包里取出，小心地放進了新買的、略顯生硬的通勤包內側夾層里。
硬質卡片的邊角隔著薄薄的布料，貼著她的身側，像一枚小小的護身符。
陸昊如約在電台大樓附近的街角等她。
他靠在機車旁，手裡拎著個紙袋。
「早。」他看到她，站直了身體。
「早。」麼雞走過去，手指下意識地捏著通勤包的帶子。
「沒吃早飯吧？」陸昊把紙袋遞過來，「陳記的包子，豆漿，還是熱的。」
熟悉的溫度透過紙袋傳來。麼雞接過，低聲說了句「謝謝」。
「走吧，送你到門口。」陸昊沒多說什麼，和她並肩朝著那座在晨霧中顯得格外高大冷峻的廣播大樓走去。
越靠近大樓，麼雞的腳步越慢。
穿著正裝、步履匆匆的上班族從她身邊擦過，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清脆急促的聲響，與她帆布鞋的輕微摩擦聲形成對比。
巨大的玻璃幕牆反射著灰白的天光，看起來光潔而疏離。
「就這兒吧。」在離旋轉門還有十幾米的地方，麼雞停下了腳步。
她忽然不太想讓陸昊看到她走進那扇門的樣子，那會讓她覺得，自己正徹底走進一個與他、與工作室日常截然不同的世界。
陸昊也停下腳步，看了看她緊繃的側臉，沒堅持。「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小盒薄荷糖，塞到她手裡，「緊張了含一顆。第一天，多看多聽，少說少錯，慢慢來。」
很實用的建議，沒有任何虛浮的鼓勵。
麼雞握緊糖盒，點了點頭。
「走了。」陸昊沖她擺擺手，轉身，身影很快融入清晨街頭的車流人海中，自然得仿佛只是尋常道別，送她去上一個普通的班。
麼雞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才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那扇緩慢旋轉的玻璃門。
冷氣混合著某種類似電子設備和清潔劑的味道撲面而來，讓她微微瑟縮了一下。
入職流程比想像中更公式化。
在人事部簽完一疊表格，領到一張印著她略顯僵硬照片的臨時門卡和工牌後，她被帶往交通頻率的辦公區。
路過一間掛著「錄音棚」牌子的房間時，門恰好打開，一個穿著剪裁合體的米白色西裝套裙、妝容精緻的女人走了出來，她手裡拿著文件夾，眉頭微蹙，正和身邊的工作人員低聲說著什麼，語速快而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幹練。
電話里「恭喜您已被錄用」的話音仍然縈繞在耳邊，可預想中的狂喜和釋然卻沒有如期而至，反而心裡像這潮濕的天氣一樣，悶悶地堵著一團。
手機震動，是陸昊發來的消息：「面完了？怎樣？」
去電台，曾經是她孤身在這城市漂泊時，一根若有若無的精神纜繩。
陳末那些深夜的絮語，曾在她最迷茫時給予過虛幻的慰藉，也讓「進入電台」成了某種固執的念想，仿佛抵達那裡，就能觸碰甚至回報那份遙遠的聲音帶來的溫暖。
可現在，這根纜繩似乎就要握在手裡了，她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躊躇。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遠處十八梯的方向，那裡有間正在變得亮堂的工作室，有暖光燈下陸昊調試設備時微蹙的眉心，有豬頭咋咋呼呼的笑聲，有茶葉蛋溫暖的香氣，有一起熬過的夜和正在展開的、觸手可及的未來。
「通過了。下周一報到，主持人助理。」她打下這行字，發送。
心裡卻有個小小的聲音在問：真的要去嗎？去一個只有冰冷設備和陌生人的地方，離開這個剛剛讓她感到踏實和…眷戀的小圈子？
幾乎是立刻，陸昊的電話打了過來。
「恭喜啊。」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貫的沉穩，卻比平時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溫度，「就知道你可以。」
這句「恭喜」像一根小針，輕輕扎了她一下。
她聽不出他語氣里有任何不舍，只有為她達成目標的欣慰。
這讓她心裡那點隱秘的、連自己都未曾清晰定義的期待，悄悄蜷縮了起來。
「我……有點怕。」她小聲說，雨水順著屋檐滴落，在她腳邊濺開細小的水花。
怕的何止是陌生的環境？
更怕的是這一走，就再也回不到現在這樣的距離，怕自己成了他口中「學成歸來」的那個遙遠承諾，而不是當下並肩的一員。
「怕什麼？」陸昊那邊背景音有些雜，像是在工作室里。
麼雞沒吭聲。她確實怕。
但此刻，怕面對那個消沉偶像的幻滅，似乎比不上怕離開眼前這個真實存在的、讓她安心的「現在」。
「麼雞，」陸昊的聲音清晰起來，似乎走到了安靜處，他頓了頓，語氣如常地規劃著名，「你現在是『山城稜鏡』的人，走出去，代表的是咱們工作室的臉面。底氣足點。」
「嗯。」麼雞握緊了手機，冰涼的機身漸漸被捂熱。
他的話一如既往，理性、清晰，為她指明方向。
可她卻貪心地想，如果他流露出一絲「不如留下」的意味呢？哪怕只是一點點。
「我會好好學的。」她最終這樣保證，像是對他說，也像是對自己心裡那份未竟的執念說。
「周一我送你去。」
「不、不用了……」麼雞下意識拒絕。
她不敢讓他送，怕那個告別的場景太具象，怕自己會忍不住回頭。
「順路。」陸昊不由分說，語氣里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他的照顧方式，「就這樣。」
選擇依然懸而未決，但壓在心口的重量，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
周一清晨，麼雞起得很早。
窗外是山城典型的霧蒙蒙的天色，遠處的樓宇若隱若現。
她換上昨晚熨了好幾遍的、最正式的一套衣服——一件淺米色的襯衫和一條黑色的西褲，布料挺括卻陌生，讓她覺得渾身有些不自在。
最終，她還是選擇了去。
那個曾經的念想，像一個未完成的句號，推著她走向既定的方向。
只是出門前，她把陸昊給的那張工作室名片，從舊的帆布包里取出，小心地放進了新買的、略顯生硬的通勤包內側夾層里。
硬質卡片的邊角隔著薄薄的布料，貼著她的身側，像一枚小小的護身符。
陸昊如約在電台大樓附近的街角等她。
他靠在機車旁，手裡拎著個紙袋。
「早。」他看到她，站直了身體。
「早。」麼雞走過去，手指下意識地捏著通勤包的帶子。
「沒吃早飯吧？」陸昊把紙袋遞過來，「陳記的包子，豆漿，還是熱的。」
熟悉的溫度透過紙袋傳來。麼雞接過，低聲說了句「謝謝」。
「走吧，送你到門口。」陸昊沒多說什麼，和她並肩朝著那座在晨霧中顯得格外高大冷峻的廣播大樓走去。
越靠近大樓，麼雞的腳步越慢。
穿著正裝、步履匆匆的上班族從她身邊擦過，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清脆急促的聲響，與她帆布鞋的輕微摩擦聲形成對比。
巨大的玻璃幕牆反射著灰白的天光，看起來光潔而疏離。
「就這兒吧。」在離旋轉門還有十幾米的地方，麼雞停下了腳步。
她忽然不太想讓陸昊看到她走進那扇門的樣子，那會讓她覺得，自己正徹底走進一個與他、與工作室日常截然不同的世界。
陸昊也停下腳步，看了看她緊繃的側臉，沒堅持。「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小盒薄荷糖，塞到她手裡，「緊張了含一顆。第一天，多看多聽，少說少錯，慢慢來。」
很實用的建議，沒有任何虛浮的鼓勵。
麼雞握緊糖盒，點了點頭。
「走了。」陸昊沖她擺擺手，轉身，身影很快融入清晨街頭的車流人海中，自然得仿佛只是尋常道別，送她去上一個普通的班。
麼雞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才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那扇緩慢旋轉的玻璃門。
冷氣混合著某種類似電子設備和清潔劑的味道撲面而來，讓她微微瑟縮了一下。
入職流程比想像中更公式化。
在人事部簽完一疊表格，領到一張印著她略顯僵硬照片的臨時門卡和工牌後，她被帶往交通頻率的辦公區。
路過一間掛著「錄音棚」牌子的房間時，門恰好打開，一個穿著剪裁合體的米白色西裝套裙、妝容精緻的女人走了出來，她手裡拿著文件夾，眉頭微蹙，正和身邊的工作人員低聲說著什麼，語速快而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幹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