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破曉時分
恢復高考的消息像一道強烈的催化劑，讓整個大院的生活節奏陡然改變。
以往充斥著嬉笑打鬧、無所事事的角落，如今常常能看到捧著書本、蹙眉苦思的身影。
陸昊的小屋，自然成了絕對的中心。
每天晚上，煤油燈都會亮到很晚。
桌子上、床上，甚至地上，都鋪滿了各種複習資料。
陸昊作為組長和實際上的「總教頭」，展現出了驚人的知識儲備和梳理能力。
他總能將複雜的數理化問題拆解得分明，用最直白的方式講給其他人聽。
於北蓓是小組裡最「玩命」的一個。
她基礎差，尤其是數學和物理，幾乎是從頭學起。
但她骨子裡那股不服輸的狠勁，被徹底激發了出來。
她可以為了弄懂一道三角函數題，纏著陸昊講到深夜；可以一遍遍地在草稿紙上演算，直到手指被鉛筆磨出繭子；可以凌晨四點就爬起來背政治和文言文。
「我就不信了！」成了她的口頭禪。有時學得煩躁，她會猛地將筆拍在桌上，像頭焦躁的小獸般在屋裡踱步，然後不等陸昊說什麼，又自己坐回去，抓起書本，眼神兇狠得像是要跟上面的字同歸於盡。她心裡只有一個簡單的念頭——不能被他甩下太遠，至少要能看到他的背影。
陸昊看著她這股勁頭，又是心疼，又是敬佩。
他會在她快要被難題逼瘋時，遞上一杯溫水，或者用他那些稀奇古怪的「記憶口訣」幫她化解難點。
於北蓓往往先是瞪他一眼，然後接過水咕咚咕咚喝完，再抓過那張寫著口訣的紙，埋頭繼續苦幹。
米蘭則展現了另一種韌性。她基礎紮實，尤其文科優勢明顯。
作為副組長，她耐心細緻地幫於北蓓梳理語文和政治的脈絡，將她整理的筆記無私地分享給大家。
在與陸昊頻繁的交流中，她不再僅僅是那個安靜美麗的「女神」，而是一個有著清晰思維和獨立見解的求知者。
她發現，和陸昊討論文學、歷史、時事，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精神享受。
他總能提出一些角度刁鑽卻又發人深省的觀點，引導她跳出固有的思維框架。
她開始真正思考自己未來的道路，而不是被動接受可能被安排好的命運。
在一次關於魯迅的深入討論後，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輕聲而堅定地對陸昊說：「我想學醫。」
陸昊看著她眼中閃爍的、屬於理想的光芒，欣慰地笑了。
他知道，那個在電影裡似乎只是作為符號存在的米蘭，正在真正地找到自我價值。
劉憶苦雖然決定參軍，但也並未完全放下書本。
他知道部隊考軍校文化課是關鍵。
他利用入伍前的時間，跟著小組一起複習，主要攻克數學和物理。
陸昊為他量身定製了學習計劃，重點突出，目標明確。
在一次次挑燈夜戰中，兩個曾經隱隱對峙的少年，建立起了一種基於互相尊重和共同目標的奇特友誼。
羊搞和大螞蟻雖然不參與學習，卻自發成了「後勤部長」。
他們想辦法弄來煤油、蠟燭，有時甚至是幾個難得的雞蛋，悄悄放在陸昊的窗台上。
用他們的話說：「不能讓咱們的文曲星餓著肚子打仗！」
時光在緊張的複習中飛逝，如同指間流沙。
炎夏過去，秋意漸濃，最終，寒冬降臨。
一九七七年十二月，那個註定被歷史銘記的冬天，數百萬考生從四面八方湧向各個考點。
陸昊、於北蓓、米蘭，以及無數懷揣夢想的青年，走進了肅穆的考場。
空氣中瀰漫著緊張、期待，還有一種莊嚴的氣息。
鉛筆划過答題紙的沙沙聲，如同春蠶食葉，又像是時代變革前奏曲里最密集的鼓點。
陸昊坐在考場裡，神情自若。
試捲髮下，他快速瀏覽一遍，心中大定。
那些在無數個深夜裡反覆咀嚼的知識點，那些他精心準備、甚至帶有一定「前瞻性」的答題思路，此刻如同早已磨礪鋒利的兵器，被他從容不迫地運用。
下筆如有神，思路清晰流暢。
於北蓓則緊咬著下唇，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遇到難題時，她會想起陸昊鼓勵的眼神，想起自己發過的狠，然後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步步推導。
她拼盡了全力，幾乎耗盡了所有心神。
米蘭坐在另一個考場，筆尖流淌出清秀而有力的字跡。
她的答題帶著女性特有的細膩和文科生的思辨色彩，尤其是作文，她將這段時間與陸昊交流中獲得的一些思考，巧妙地融入了進去。
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如同一個時代的休止符。有人歡呼，有人哭泣，有人沉默。
等待放榜的日子，格外煎熬。
終於，成績公布的這一天到來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大院——馬小軍，不僅是他們這個考區的狀元，更是整個北京市的理科狀元！總分高得驚人！尤其是數學和政治，幾乎滿分！
他報考的第一志願——清北大學經濟學專業，穩了！
整個大院徹底轟動！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曾經那個被戲弄、被邊緣化的「馬小軍」，如今成了所有人交口稱讚的「文曲星下凡」、「咱們大院的驕傲」！陸昊的家門檻幾乎被前來道賀的人踏破。
羊搞和大螞蟻興奮地滿院子亂竄，逢人便說：「那是咱兄弟！親兄弟！」
劉憶苦用力地握著陸昊的手，眼神里有羨慕，但更多的是真誠的祝賀：「好樣的！陸昊！去了清北，給咱們部隊大院子弟爭光！」
米蘭也取得了優異的成績，足夠她心儀的學校和專業。
她站在人群外，看著被簇擁著的陸昊，臉上帶著恬靜而由衷的笑容。
她知道，他們都將走向更廣闊的天地。
然而，幾家歡喜幾家愁。
於北蓓，拼盡了全力，最終還是以幾分之差，遺憾落榜。
她沒有哭，也沒有鬧。
只是一個人坐在乾涸的游泳池邊，抱著膝蓋，看著池底皸裂的紋路，看了很久很久。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有幾分孤單。
陸昊找到她時，她回過頭，眼睛有些紅，但眼神卻異常倔強和清醒。
「小軍，」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我考不上，是我自己底子太差，功夫沒下到家。我不怨誰。」
她站起身，走到陸昊面前，仰起臉看著他，狐狸眼裡重新燃起那簇熟悉的、不服輸的火焰：「你去上你的清北。我複習，明年再考！我就不信我於北蓓考不上個大學！」
陸昊看著她，心中百感交集。
他伸出手，輕輕拂去她肩頭落下的一片枯葉，動作自然而溫柔。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卻重如千鈞。
於北蓓感受著他指尖的溫度，鼻子一酸，卻強行忍住了，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不久後，劉憶苦也穿上了嶄新的軍裝，胸前戴著大紅花，在親友的送別下，登上了前往部隊的列車。
陸昊和羊搞、大螞蟻、於北蓓等人一起為他送行。
站台上，汽笛長鳴，嶄新的征程在年輕人面前展開。
冬去春來，冰雪消融。
陸昊收到了清北大學經濟系的錄取通知書，那薄薄的一張紙，卻承載著厚重的未來。
於北蓓收拾起失落的心情，重新拿起了陸昊為她整理好的複習資料，眼神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米蘭也開始為即將到來的大學生活做準備。
羊搞和大螞蟻，則走進了父母所在的工廠，開始了他們作為工人階級新一員的生活。
那個陽光燦爛的日子裡充斥著打架、胡鬧、懵懂情感的夏日，似乎已經遙遠。
但那段共同奮鬥、彼此扶持的歲月，卻深深烙印在每個人的青春記憶里。
陸昊站在大院門口，回頭望了一眼這片承載了「馬小軍」太多迷茫與掙扎，也見證了他破繭重生、撬動命運起點的地方。
陽光依舊燦爛，潑灑在斑駁的牆壁和熟悉的道路上。
以往充斥著嬉笑打鬧、無所事事的角落，如今常常能看到捧著書本、蹙眉苦思的身影。
陸昊的小屋，自然成了絕對的中心。
每天晚上，煤油燈都會亮到很晚。
桌子上、床上，甚至地上，都鋪滿了各種複習資料。
陸昊作為組長和實際上的「總教頭」，展現出了驚人的知識儲備和梳理能力。
他總能將複雜的數理化問題拆解得分明，用最直白的方式講給其他人聽。
於北蓓是小組裡最「玩命」的一個。
她基礎差，尤其是數學和物理，幾乎是從頭學起。
但她骨子裡那股不服輸的狠勁，被徹底激發了出來。
她可以為了弄懂一道三角函數題，纏著陸昊講到深夜；可以一遍遍地在草稿紙上演算，直到手指被鉛筆磨出繭子；可以凌晨四點就爬起來背政治和文言文。
「我就不信了！」成了她的口頭禪。有時學得煩躁，她會猛地將筆拍在桌上，像頭焦躁的小獸般在屋裡踱步，然後不等陸昊說什麼，又自己坐回去，抓起書本，眼神兇狠得像是要跟上面的字同歸於盡。她心裡只有一個簡單的念頭——不能被他甩下太遠，至少要能看到他的背影。
陸昊看著她這股勁頭，又是心疼，又是敬佩。
他會在她快要被難題逼瘋時，遞上一杯溫水，或者用他那些稀奇古怪的「記憶口訣」幫她化解難點。
於北蓓往往先是瞪他一眼，然後接過水咕咚咕咚喝完，再抓過那張寫著口訣的紙，埋頭繼續苦幹。
米蘭則展現了另一種韌性。她基礎紮實，尤其文科優勢明顯。
作為副組長，她耐心細緻地幫於北蓓梳理語文和政治的脈絡，將她整理的筆記無私地分享給大家。
在與陸昊頻繁的交流中，她不再僅僅是那個安靜美麗的「女神」，而是一個有著清晰思維和獨立見解的求知者。
她發現，和陸昊討論文學、歷史、時事，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精神享受。
他總能提出一些角度刁鑽卻又發人深省的觀點，引導她跳出固有的思維框架。
她開始真正思考自己未來的道路，而不是被動接受可能被安排好的命運。
在一次關於魯迅的深入討論後，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輕聲而堅定地對陸昊說：「我想學醫。」
陸昊看著她眼中閃爍的、屬於理想的光芒，欣慰地笑了。
他知道，那個在電影裡似乎只是作為符號存在的米蘭，正在真正地找到自我價值。
劉憶苦雖然決定參軍，但也並未完全放下書本。
他知道部隊考軍校文化課是關鍵。
他利用入伍前的時間，跟著小組一起複習，主要攻克數學和物理。
陸昊為他量身定製了學習計劃，重點突出，目標明確。
在一次次挑燈夜戰中，兩個曾經隱隱對峙的少年，建立起了一種基於互相尊重和共同目標的奇特友誼。
羊搞和大螞蟻雖然不參與學習，卻自發成了「後勤部長」。
他們想辦法弄來煤油、蠟燭，有時甚至是幾個難得的雞蛋，悄悄放在陸昊的窗台上。
用他們的話說：「不能讓咱們的文曲星餓著肚子打仗！」
時光在緊張的複習中飛逝，如同指間流沙。
炎夏過去，秋意漸濃，最終，寒冬降臨。
一九七七年十二月，那個註定被歷史銘記的冬天，數百萬考生從四面八方湧向各個考點。
陸昊、於北蓓、米蘭，以及無數懷揣夢想的青年，走進了肅穆的考場。
空氣中瀰漫著緊張、期待，還有一種莊嚴的氣息。
鉛筆划過答題紙的沙沙聲，如同春蠶食葉，又像是時代變革前奏曲里最密集的鼓點。
陸昊坐在考場裡，神情自若。
試捲髮下，他快速瀏覽一遍，心中大定。
那些在無數個深夜裡反覆咀嚼的知識點，那些他精心準備、甚至帶有一定「前瞻性」的答題思路，此刻如同早已磨礪鋒利的兵器，被他從容不迫地運用。
下筆如有神，思路清晰流暢。
於北蓓則緊咬著下唇，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遇到難題時，她會想起陸昊鼓勵的眼神，想起自己發過的狠，然後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步步推導。
她拼盡了全力，幾乎耗盡了所有心神。
米蘭坐在另一個考場，筆尖流淌出清秀而有力的字跡。
她的答題帶著女性特有的細膩和文科生的思辨色彩，尤其是作文，她將這段時間與陸昊交流中獲得的一些思考，巧妙地融入了進去。
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如同一個時代的休止符。有人歡呼，有人哭泣，有人沉默。
等待放榜的日子，格外煎熬。
終於，成績公布的這一天到來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大院——馬小軍，不僅是他們這個考區的狀元，更是整個北京市的理科狀元！總分高得驚人！尤其是數學和政治，幾乎滿分！
他報考的第一志願——清北大學經濟學專業，穩了！
整個大院徹底轟動！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曾經那個被戲弄、被邊緣化的「馬小軍」，如今成了所有人交口稱讚的「文曲星下凡」、「咱們大院的驕傲」！陸昊的家門檻幾乎被前來道賀的人踏破。
羊搞和大螞蟻興奮地滿院子亂竄，逢人便說：「那是咱兄弟！親兄弟！」
劉憶苦用力地握著陸昊的手，眼神里有羨慕，但更多的是真誠的祝賀：「好樣的！陸昊！去了清北，給咱們部隊大院子弟爭光！」
米蘭也取得了優異的成績，足夠她心儀的學校和專業。
她站在人群外，看著被簇擁著的陸昊，臉上帶著恬靜而由衷的笑容。
她知道，他們都將走向更廣闊的天地。
然而，幾家歡喜幾家愁。
於北蓓，拼盡了全力，最終還是以幾分之差，遺憾落榜。
她沒有哭，也沒有鬧。
只是一個人坐在乾涸的游泳池邊，抱著膝蓋，看著池底皸裂的紋路，看了很久很久。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有幾分孤單。
陸昊找到她時，她回過頭，眼睛有些紅，但眼神卻異常倔強和清醒。
「小軍，」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我考不上，是我自己底子太差，功夫沒下到家。我不怨誰。」
她站起身，走到陸昊面前，仰起臉看著他，狐狸眼裡重新燃起那簇熟悉的、不服輸的火焰：「你去上你的清北。我複習，明年再考！我就不信我於北蓓考不上個大學！」
陸昊看著她，心中百感交集。
他伸出手，輕輕拂去她肩頭落下的一片枯葉，動作自然而溫柔。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卻重如千鈞。
於北蓓感受著他指尖的溫度，鼻子一酸，卻強行忍住了，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不久後，劉憶苦也穿上了嶄新的軍裝，胸前戴著大紅花，在親友的送別下，登上了前往部隊的列車。
陸昊和羊搞、大螞蟻、於北蓓等人一起為他送行。
站台上，汽笛長鳴，嶄新的征程在年輕人面前展開。
冬去春來，冰雪消融。
陸昊收到了清北大學經濟系的錄取通知書，那薄薄的一張紙，卻承載著厚重的未來。
於北蓓收拾起失落的心情，重新拿起了陸昊為她整理好的複習資料，眼神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米蘭也開始為即將到來的大學生活做準備。
羊搞和大螞蟻，則走進了父母所在的工廠，開始了他們作為工人階級新一員的生活。
那個陽光燦爛的日子裡充斥著打架、胡鬧、懵懂情感的夏日，似乎已經遙遠。
但那段共同奮鬥、彼此扶持的歲月，卻深深烙印在每個人的青春記憶里。
陸昊站在大院門口，回頭望了一眼這片承載了「馬小軍」太多迷茫與掙扎，也見證了他破繭重生、撬動命運起點的地方。
陽光依舊燦爛，潑灑在斑駁的牆壁和熟悉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