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黑手黨會保護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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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1章 黑手黨會保護你們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首相塔的窗戶時,泰溫·蘭尼斯特已經醒了。

  準確地說,他根本沒怎麼睡。

  即將加冕為王的首相坐在床邊雙手撐著膝蓋,脊背挺得筆直,深紅色的睡袍垂到腳踝,布料上繡著金色的雄獅紋章。

  即使在臥室里,他依然保持著近乎刻板的良好儀態。

  窗外,君臨城正在甦醒,黑水灣的方向傳來海鷗的叫聲,遠處的市集開始有了人聲。

  泰溫站起身,赤足踩在冰涼的石板地上,走向盟洗室。

  路過那面巨大的銀鏡時,腳步不自覺地頓了一下。

  鏡子裡的人肩膀寬闊,即便年近六十,這具身軀依然比大多數年輕騎士更加挺拔,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曾經令他引以為傲金色長髮早已脫離苦海,只剩下一個比某位太監還要光瓦亮的腦門。

  整個人看起來,簡直就像一頭剛剛甦醒的威嚴雄獅。

  如果忽略那雙青黑的熊貓眼..

  泰溫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湊近鏡子,用手指輕輕按壓眼眶下的皮膚,青黑色沒有褪去,反而因為按壓變得更加明顯,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刺眼。

  該死。

  昨晚又沒睡好。

  準確地說,他已經連續失眠了很多天。

  每一天晚上躺在寬大的床上,首相都努力閉著眼睛聆聽窗外黑水灣的潮聲,數著呼吸強迫自己入睡,然而睡眠卻像一個吝嗇的債主,總是不肯如期而至。

  就算好不容易睡著,但也時常會在午夜醒來,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卻記不起做了什麼夢。

  大多數時候,他幾乎就這麼醒著,直到窗外第一縷陽光照進來。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不是別的,只有..

  跳蚤窩。

  準確地說,是跳蚤窩裡那個毫無動靜的傢伙!

  撓了撓光禿禿的腦袋,首相不再看鏡子裡的自己,走到盥洗室另一端的黃金馬桶前坐

  了下來。

  很快,半個時辰過去,和過去的每一個清晨一樣。

  .....沒有任何成果。

  煩躁,老毛病真是愈發頑固了。

  這些日子,派席爾大學士給他開了好幾種藥,蜂蜜水、無花果糊、甚至一種從多恩運來的草藥煎劑,說是「有奇效」。

  然而泰溫喝了大半個月,唯一的「奇效」只不過是多跑幾趟廁所放水,但真正需要解決的問題依然沒有絲毫進展。

  這令泰溫更加煩悶。

  早在半個月前,他就命令兩千名蘭尼斯特士兵進駐君臨,並且絕大部分兵力沿著醃肉街部署,將跳蚤窩的北面完全封鎖,甚至還特意安排了亞當把精銳駐紮在醃肉街附近,可以說是給足了柯里昂壓力。

  只要柯里昂忍不住先動手,他就會立刻給那個農夫扣上「破壞攝政王加冕、圖謀叛亂」的帽子。

  到那時候,整個王國的貴族都會站在他這邊,因為沒有人會同情一個在國王加冕前夜發動叛亂的瘋子。

  相當完美的計劃。

  但也只僅限於計劃而已了...

  在泰溫的嚴防死守之下,半個月過去,跳蚤窩卻依舊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那些穿著灰色制服的「社區協管員」照常巡邏,麵包每天清晨準時升起炊煙,格鬥場依然燈火通明,甚至連賭徒們頂著每天被搜身的風險前去揮霍的頻率都沒怎麼減少,就好像當外圍的蘭尼斯特士兵們根本不存在一樣。

  泰溫實在是想不通。

  他把所有可能的情況都在腦子裡過了無數遍,為了防止柯里昂在自己的加冕儀式前動手腳,叮囑瓦里斯將大部分小小鳥兒都派去潛入跳蚤窩,試圖打探柯里昂的動向。

  可是小小鳥兒們匯報的內容讓他更加困惑。

  據他們所說,柯里昂只是每天照常處理公務、接見商人,偶爾去格鬥場看兩場比賽,晚上總是抱著一隻黑貓在窗台上發呆。

  簡直悠閒得跟當初還沒當上財政大臣的提利昂一樣。

  太奇怪了。

  畢竟在兩千名士兵的包圍下還能這麼悠閒的,要麼是瘋子,要麼是有恃無恐。


  而維托·柯里昂顯然不是瘋子。

  這也就導致了泰溫連續半個月失眠,因為他知道柯里昂一定在謀劃什麼,因為正是對方提議讓自己加冕為攝政王。

  柯里昂絕不可能不清楚,一旦自己成功加冕,那他就能夠名正言順地對跳蚤窩的勢力進行全方位壓制,他必須做出應對手段。

  然而這麼久過去,卻連一丁點動靜都沒有。

  但他越是毫無動靜,泰溫越覺得有一把看不見的劍懸在自己頭頂,隨時可能落下。

  這種感覺比任何實際的威脅都更讓人難以忍受。

  柯里昂什麼都沒做,泰溫就什麼都做不了。

  他只能等。

  而等待,恰恰是這個世界上最折磨人的事。

  又一刻鐘過去,泰溫站起來整理好睡袍,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黃金馬桶,表情無比複雜。

  作為全維斯特洛最有權勢的人,坐擁龐大的金礦,摩下數萬精銳軍隊,卻連自己什麼時候能拉出矢來都控制不了。

  這大概是七神對他最大的嘲諷。

  無奈地走回鏡子前,僕人已經準備好了今天加冕儀式要穿的禮服。

  深紅色的天鵝絨長袍,領口和袖口用金線繡著繁複的雄獅紋章,外罩一件黑貂皮鑲邊的披風,腰間佩著一柄裝飾用的長劍,劍鞘上鑲嵌著七顆紅寶石,每一顆都有鴿子蛋大小,在晨光中閃爍著深邃的光芒。

  這柄劍他從未在戰場上用過,但今天,它將成為攝政王權杖的一部分。

  在鏡子前站定,泰溫覺得自己看起來像一個真正的國王。

  不,比國王更威嚴。

  畢竟自己八歲的外孫......也可能是孫子,可沒有這樣從容的儀態。

  微微抬起下巴,泰溫滿意地審視著鏡中的自己。

  一切都很完美。

  除了眼睛下面那兩片青黑色。

  冷哼一聲,從侍者端來的銀盤裡拿起一隻小瓷盒,盒子裡裝著派席爾特製的遮瑕膏,小心翼翼地塗抹在眼眶下的青黑色上。

  遮瑕膏的效果不錯,青黑色淡了許多。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來。

  泰溫盯著鏡中的自己,沉默了片刻。

  算了。

  今天沒有人敢盯著攝政王的眼睛看,他們最多只能夠直視自己的靴子。

  最後整理了一下披風的領口,轉身向門口走去。

  泰溫向來不喜歡坐馬車,因為他認為馬車是給女人和老人坐的。

  女人需要遮風擋雨,老人需要軟墊和毯子,而他,泰溫·蘭尼斯特,凱岩城公爵,西境守護,七國首相,即將加冕的攝政王。

  既不是女人,也不是老人。

  所以,早在首相起床之前,侍從們就已經為他準備好了一匹通體漆黑的純種多恩駿馬。

  馬兒從頭到尾所用到的一切裝飾都極盡奢華,甚至連鬃毛都一根一根綁著景象,在晨光中看上去仿佛雄獅。

  泰溫乾脆利落翻身上馬,輕夾馬腹向紅堡的大門走去。

  身後,二十餘十名蘭尼斯特紅甲騎士同時策馬跟上。

  紅堡的大門緩緩打開,君臨城已經在等待了良久,街道兩旁擠滿了人。

  金袍子們手挽手組成人牆,將平民攔在警戒線之外。

  人群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還有從碼頭區專門跑來看熱鬧的水手和搬運工。

  他們的臉上帶著各種表情,好奇,敬畏,興奮,不一而足。

  不過泰溫並不在乎。

  平民怎麼看他,從來不在首相的考慮範圍之內,因為獅子不需要綿羊的愛戴,只需要綿羊的服從。

  而今天,當他戴上攝政王的王冠,整個維斯特洛的綿羊都將學會服從獅子的意志。

  策馬向前,馬蹄踏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而有力的聲響,泰溫的身體隨著馬背的起伏輕輕晃動,姿態鬆弛而挺拔。

  他騎了四十多年的馬,馬背對他來說比大多數椅子都更舒適。

  至少在剛上馬的一刻鐘之前是這樣。

  過了不久,泰溫的腰部傳來一陣熟悉的隱痛....


  該死的痔瘡!

  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試圖讓馬鞍的壓力從痔瘡上移開,但馬鞍是量身定製的,貼合得幾乎天衣無縫。

  這意味著,無論他怎麼調整,壓力總會回到那個他最不希望它回去的地方。

  不過泰溫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然挺直脊背,目光平視前方,畢竟他可不願讓平民們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

  為了抵抗疼痛感,他只好強迫自己去思考別的事情,分散注意力。

  大約十天前,一名叫拉夫德的小隊長帶著十幾個士兵去一家餐館吃飯,然後全部死在了那裡。

  亞當·馬爾布蘭爵士的調查結果令人困惑。

  餐館老闆在醃肉街開了十幾年的店,老實巴交,口碑也很好,根本沒有作案動機和能力,唯一值得懷疑的,只有他那個在跳蚤窩當洗衣工的女兒...

  案子至今懸而未決。

  但更離奇的是之後發生的事情。

  大約十天之前,一個自稱「白鬍子」的老騎士開始在君臨城裡到處活動。

  那傢伙穿著一件灰白色的粗布斗篷,兜帽遮住大半張臉,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專挑那些欺壓平民的蘭尼斯特士兵下手。

  有的是在集市上勒索商販的,有的是在巷子裡調戲婦女的,有的是喝醉了酒砸人家店鋪的。

  所有士兵被人發現的時候都已經成了屍體,並且身上的錢袋不翼而飛。

  據說後來那些錢總會出現在附近最窮的人家門口,而每一個被「白鬍子」幫助過的人,都會聽到同樣一句話。

  「如果不想再被欺負,就去跳蚤窩,黑手黨會保護你們的安全。」

  太囂張了!

  在聽到這個消息時,泰溫的第一反應認為這肯定是柯里昂的手筆,並且立刻下令徹查!

  但調查結果卻出乎意料,在瓦里斯小小鳥兒的刺探下,他驚訝地發現那個叫做「白鬍子」的傢伙跟黑手黨根本沒有任何聯繫。

  他跟黑手黨唯一的交集,只是在秩序之環打贏了一級選手「鐵錘」,之後便再沒有在跳蚤窩出現過。

  這傢伙永遠都是一個人在君臨的大街小巷裡遊蕩,活像從騎士小說里走出來的遊俠。

  泰溫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情報網絡,試圖查出這個人的真實身份,但除了「白鬍子」這個明顯是假名的稱呼之外,一無所獲。

  最後,他不得不捏著鼻子承認一個荒謬的事實。

  這傢伙純粹就是個黑手黨的腦殘粉!

  應該是不知道從哪兒聽說了柯里昂的事跡,被打動了,於是自發地拿起劍,用自己的方式去行俠仗義。

  甚至可能柯里昂自己都不知道有這號人物存在!

  而那些被「白鬍子」幫助過的人,成了跳蚤窩最忠實的擁躉。

  他們口口相傳,把「白鬍子」的故事添油加醋,說得神乎其神,有人說他是被柯里昂大人感化的墮落騎士,有人說他是七神派來輔佐黑手黨的使者,還有人說他就是「無畏的」巴利斯坦·賽爾彌本人。

  泰溫聽到最後一個傳言的時候,嘴角抽搐了整整一個上午。

  巴利斯坦·賽爾彌?

  得了吧,那老傢伙現在正在狹海對岸輔佐坦格利安,打著殺回維斯特洛的算盤呢。

  隨著馬蹄顛簸,貝勒大聖堂的穹頂已經出現在視野中。

  高塔晨光中熠熠生輝,聖堂周圍的街道已經擠滿了圍觀的平民。

  泰溫的目光落在聖堂的穹頂上,眼神驟然變得銳利。

  今天過後,他就是七大王國的攝政王。柯里昂也好,白鬍子也罷,都將跪在他的王冠之下。

  所有的失眠、便秘、那些讓他夜不能寐的焦慮都將在今天畫上句號。

  他將戴上那頂金色的王冠,坐在鐵王座之上,手握七大王國的至高權柄!

  沒有人能阻止。

  沒有人!

  他輕夾馬腹,催促戰馬加速。

  黑色駿馬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邁開四蹄,向聖堂廣場奔去。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側後方傳來。

  泰溫回頭,只見自己的侍衛隊長策馬靠近。


  「大人。」

  泰伯特的聲音壓得很低,確保只有泰溫能聽見:「城門那邊傳來消息,說是奧斯蒙·凱特布萊克爵士請求入城。」

  說著,他觀察了一下泰溫的神色,見其沒有變化,才盡一個侍衛隊長的職責建議道:「要不要把他趕走?」

  「奧斯蒙爵士本該一個月前就帶兵北上,不僅在領地逗留至今,而且還偏偏挑今天入城,說要獻什麼禮物給攝政王陛下.......也許他...

  」

  泰伯特沒有把話說完。

  沉默持續了幾息。

  「讓他來。」泰溫的聲音響起,很簡短。

  聞言,泰伯特疑惑地皺起眉頭,但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是,大人。」

  侍衛隊長勒住韁繩調轉方向,馬蹄聲漸漸遠去,而泰溫的目光,也重新回到聖堂的穹頂上。

  他早知道奧斯蒙會來。

  一個月前,泰溫下令讓他帶兵北上,清剿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殘餘部隊。

  那支「軍隊」不過是從凱特布萊克家族湊出來的百來號烏合之眾,裝備簡陋,訓練稀鬆,根本不具備任何實戰能力,明擺著是讓他去送死。

  可奧斯蒙明顯不太想死。

  這傢伙在家族領地磨磨蹭蹭,今天說糧草不足,明天說兵器不夠,後天又說有幾個士兵在訓練中斷了手腳需要重新招募。

  快一個月過去了,他依然沒有北上。

  泰溫知道這一切,不過他並沒有催促,因為.......他看看自己那個瘋狂且愚蠢的女兒,到底會做出什麼選擇!

  今天是個好日子,適合收禮物。

  泰溫嘴角浮起一抹輕笑,緊接著黑色戰馬邁開四蹄,向聖堂大門疾馳而去。

  聖堂廣場上已經聚集了數百名貴族。他們穿著最華麗的禮服,在晨光中像一片五顏六色的花海。

  看到泰溫策馬而來,所有人都安靜下來,自動向兩側分開,為他讓出一條通往聖堂大門的道路。

  那條路鋪著深紅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聖堂的拱門,在陽光下像一條凝固的血河。

  聖堂的正門前,數名紅衣大主教已經在恭候。

  他們穿著深紅色的禮袍,領口和袖口鑲著金邊,胸前掛著七芒星聖徽。

  看到泰溫策馬而來,大主教們臉上同時浮現出恭謹的笑容,為首的那位上前一步,雙手交疊在胸前,深深鞠躬。

  「泰溫·蘭尼斯特大人,七神祝福您的到來....

  」

  不過他甚至沒有機會把祝詞說完。

  泰溫便狠狠一夾馬腹,黑色戰馬邁開四蹄直接踏上了通往聖堂大門的石階!

  大主教們一陣驚呼,為首的那位抬起頭,臉上一片茫然。

  因為......戰馬正朝自己直衝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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