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縫衣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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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8章 縫衣針

  這些人顯然不是普通的底層士兵,走在最前面的幾個穿著半身板甲,胸甲上刻著蘭尼斯特的雄獅紋章,大搖大擺的樣子一看就是在別處囂張慣了的。

  老約翰的手不由得開始發抖。

  他的餐館在醃肉街開了十來年,以前經常有金袍子來收保護費,街頭混混來吃霸王餐、水手掀桌子打架之類的事情,幾乎啥都碰到過。

  但十幾個全副武裝的士兵衝進來,這還真是破天荒的頭一次。

  不過在底層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的經驗,他很清楚不管自己心裡多害怕,臉上都得笑。

  老約翰趕緊擦了擦手快步迎上去,腰彎得很低:「幾位大人,我們這兒有剛燉好的牛肉,還有新鮮的烤魚,麥酒也是今天剛到的...

  「6

  他的聲音在發抖,但儘量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真誠一些。

  「不必緊張,老傢伙。」一個溫和的聲音從士兵們身後傳來。

  士兵們向兩側讓開,一個大約三十來歲的男人走出,灰綠色的眼睛微微眯著,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嘴唇,很薄且紅,仿佛是塗了胭脂之類的玩意。

  他走到老約翰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我們在城外駐紮了好幾個月,今天第一天進城,之前就聽軍營里那些出賣皮肉的婊子們提起過,你是醃肉街最好的廚子。」

  聽到對方的誇獎,老約翰笑容卻沒來由僵了一下,心裡不由得暗自叫苦。

  人怕出名豬怕壯,他根本沒想過自己的名頭有朝一日,會通過這種方式傳到這些兵痞耳朵里。

  尤其是這個人笑起來的樣子讓老約翰更加不安,那種看似溫和的眼神,簡直跟以前那些在碼頭附近招搖撞騙的奴隸販子一模一樣!

  「您可真是太客氣了,大人,君臨比我手藝好的廚子還有很多呢...

  ..」老約翰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叫我拉夫德。」

  那人卻大度地拍了拍老約翰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我曾是格雷果·克里岡爵士的副官,不過我的兄弟們更喜歡叫我「甜嘴」拉夫。」

  「醃肉街現在歸我管轄,知道嗎?」

  此話一出,老約翰的心更是猛地沉了一下。

  他不知道拉夫德是誰,但他知道格雷果·克里岡.......整個維斯特洛沒有人不知道「魔山」的名號。

  畢竟那個身高八尺、體重三百磅的怪物,據說可是曾經在河間地燒殺搶掠、連嬰兒都生吞活剝!

  魔山的手下,現在還負責管轄醃肉街!

  老約翰的腿開始發軟。

  「別怕。」

  拉夫德似乎看出了他的恐懼,笑容更溫和了;「我們就是來吃頓飯,聽說你這裡的燉菜不錯,所以我帶了十幾個兄弟來嘗嘗。」

  說著便轉過身,朝身後的士兵們揮了揮手。

  「都坐下,你們這幫沒瞎了眼的狗玩意們,別打擾人家做生意!」

  聞言,士兵們立即散開了,不過他們沒有像老約翰預想的那樣吆五喝六,鬧騰打砸,而是安安靜靜地找位置坐下,顯得非常規矩。

  「每人一壺燉菜。」

  拉夫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再來幾壺麥酒,放心,我們一定會付錢。」

  聞言,老約翰連忙點頭,轉身就往後廚跑。

  拉夫德則是隨意找了張靠窗桌子,正好在穿灰斗篷的老者身後。

  巴利斯坦沒有回頭,一隻手拿著勺子不緊不慢地把燉菜送進嘴裡,不過他的耳朵沒有閒著。

  從腳步聲判斷,對方大概是十四個人,在聽到拉夫德自我介紹說是魔山的人時,把兜帽又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個額頭,免得對方認出自己。

  畢竟他並不打算惹事。

  然而這個動作,卻反倒是引起了身後拉夫德的注意。

  原本他坐在巴利斯坦身後的桌子旁,目光在店裡掃了一圈也沒找到什麼可疑的人。

  據亞當·馬爾布蘭爵士所說,泰溫大人讓他們進城是為了維持秩序,盤查可疑人物。

  但說實話,拉夫德並不覺得君臨有什麼「可疑人物」值得他們這麼大張旗鼓。


  作為曾經的魔山手下第一幕僚,拉夫德知道首相調兵入城的首要目的,大概率只是是為了告訴君臨的這幫軟蛋—獅子要戴上王冠了,都他媽給我老實點。

  不過能夠進城拉夫德倒是挺開心。

  他們在城外駐紮了大半年,雖然有吃有喝,不少妓女還在軍隊附近搭起帳篷做生意,但始終不被允許離開營地附近太遠。

  憋了那麼久,拉夫德只想找個館子好好吃一頓,然後去絲綢街找幾個姑娘放鬆一下。

  扯遠了。

  看著前方身穿灰色斗篷的男人,拉夫德皺了皺眉。

  他總覺得這個背影有點眼熟。

  仔細觀察,拉夫德注意到對方的手很大,手指粗壯關節突出,布滿了老繭和細小的疤痕。

  那是一雙握劍的手!

  這樣想著,拉夫德頓時利索地站起身,兩個士兵也跟在他身後。

  「嘿,老傢伙。」

  走到巴利斯坦身邊,拉夫德單刀直入地盤問道:「一個人吃飯?」

  巴利斯坦沒有抬頭,只是繼續把麵包掰開,蘸著湯汁送進嘴裡。

  「一個人。」

  他的聲音很低,與上了年紀的普通老人沒什麼兩樣。

  然而拉夫德卻是歪了歪頭,繼續打量著。

  「從哪兒來?」

  「遠方。」

  「遠方是哪兒?」

  「一個小地方,你不會知道的。」

  「這麼遠?」聞言,拉夫德輕笑一聲,大大咧咧地跨過長凳在巴利斯坦對面坐下,繼續盤問道:「跑那麼遠的路,來君臨做什麼?」

  「找人。」

  「什麼人?」

  「一個老朋友。

  問了這麼多問題,連一個靠譜的答案都沒得到,拉夫德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

  「把兜帽掀開,讓我看看你的臉。

  巴利斯坦:

  」

  」

  「耳朵聾了嗎?」拉夫德的聲音還是很溫和,但語氣卻變得十分冰冷,兩個手下已經把手按在了劍柄上:「我說,把兜帽掀開!」

  餐館裡頓時安靜下來。

  所有客人屏住呼吸看著這邊,老約翰從後廚探出半個腦袋,臉色煞白。

  聞言,巴利斯坦總算是放下勺子,慢慢地抬起一點,兜帽的陰影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花白鬍鬚。

  「我不想惹麻煩,讓我吃完這頓飯,然後就走。」

  「呵呵.......」拉夫德眼睛微微眯上,顯露出一絲威脅的神色,顯然對方的態度讓他感到非常不爽。

  他不耐煩地伸出手,去拉巴利斯坦的兜帽。

  然而,手指剛碰到兜帽的邊緣,一隻粗大的手就握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重,拉夫德完全無法再向前一寸。

  見狀,周圍的士兵齊刷刷地站了起來,十幾雙眼睛同時盯著他們。

  然而巴利斯坦依然低著頭,一隻手握著勺子,另一隻手穩穩地鉗著拉夫德的手腕。

  「我叫白鬍子。

  「我只是來吃飯的,吃完就走。」

  他的聲音十分平穩,說罷另一隻手拍在拉夫德的手掌上,移開。

  拉夫德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出乎所有人意料,他笑了。

  那笑容十分燦爛且真誠,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轉身朝站起來的士兵們揮了揮手。

  「都坐下。」

  「沒事,一場誤會!」

  士兵們互相看了一眼,遲疑了幾秒,然後慢慢地坐了回去。

  拉夫德則是大搖大擺地走回自己的桌子一屁股坐下,然後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裡躺著幾枚金龍,在燭光下泛著金黃色的光澤。

  他的笑容更燦爛了。

  畢竟首相大人讓他們盤查可疑人物,只不過是工作。

  工作嘛,做做樣子就行了,真正落到口袋裡的錢才是自己的,沒必要太過於認真,否則落得跟克里岡爵士一樣的下場,那可就不美了。


  出平老約翰的預料,這幫蘭尼斯特的士兵吃飯的過程干分規矩。

  他們只是坐在那裡安安靜靜地吃東西,動作雖然粗魯,但很安靜,沒有絲毫騷擾其他顧客的意思。

  甚至沒有找老約翰要保護費。

  但即便如此,天然對士兵心懷畏懼的食客們,還是陸陸續續地離開。

  不到一刻鐘,店裡就只剩下了蘭尼斯特的士兵,和靠窗那個穿灰斗篷的老者。

  巴利斯坦低著頭慢慢地吃著東西,每一口都細細地咀嚼,認真品嘗記憶中的味道,在狹海對岸的那些日子可吃不到。

  但他吃得並不安心。

  因為他能感覺到,有一雙眼睛一直在盯著自己。

  不過老鐵衛並沒有著急,慢條斯理地吃完最後一塊麵包,把碗裡的湯喝乾淨,然後用勺子颳了刮碗底,把最後一點湯汁也送進嘴裡。

  最後懷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嘴角,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步伐不快不慢,很穩。

  灰斗篷的下擺在他身後輕輕飄動,在燭光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走過拉夫德的桌子旁邊時也沒有停步,就那麼直直地往前走。

  而拉夫德的目光也跟著他移動,看著巴利斯坦一步一步走向門口,眼睛再次微微眯了起來。

  這個走路的姿勢,這個背影..

  他確定自己一定在哪裡見過!

  在哪呢?

  就在巴利斯坦的腳即將跨出大門的門檻時。

  「嘿!白鬍子!」拉夫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老鐵衛腳步一頓,轉過身看向拉夫德。垂在身側的右手悄悄摸向劍柄。

  然而拉夫德卻只是舉起酒杯沖他遙遙一敬,咧嘴露出一口黃牙。

  「謝謝你的款待!」

  「下次再來,我請客,你的錢夠你在這兒吃一個月的。」

  聞言,巴利斯坦沒有說話,手指卻鬆開了劍柄,微微點點頭轉身就走。

  門在身後關上。

  拉夫德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手指在酒杯上輕輕摩挲。

  他的笑容還在,但灰綠色的眼睛裡卻沒有笑意。

  「頭兒。」

  旁邊一個士兵湊了過來,不解道:「怎麼不把那老傢伙給搶了?他身上肯定有更多的錢!」

  拉夫德沒有解釋,只是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從錢袋裡摸出一枚金龍,屈指彈上半空。

  金幣在空中翻滾,金黃色的光澤映在他灰綠色的眼睛裡,腦海中卻浮現出一個畫面。

  那是在艾德·史塔克擔任國王之手的時候,勞勃·拜拉席恩為了歡迎老朋友,舉辦了一場盛大的比武大會。

  拉夫德當時只不過是魔山的侍從,站在比武場的角落裡,看著那些穿著華麗盔甲的騎士們在沙地上馳騁。

  他記得那天太陽很大,曬得他頭皮發麻,自己在馬廄里罵罵咧咧地為克里岡爵士準備盔甲,然後遠遠地看到了一個走在國王身後,穿著白甲的背影。

  「無畏的」巴利斯坦·賽爾彌。

  剛才那個老騎士雖然沒穿盔甲和白袍,但走路的姿勢,和斗篷搖擺的弧度都與拉夫德記憶中......

  一模一樣。

  把金幣收進錢袋,拉夫德拍了拍然後站起來。

  「吃飽了嗎?」

  士兵們齊聲回答:「吃飽了!」

  「很好。」

  拉夫德點了點頭,轉過身朝吧檯走去,老約翰站見拉夫德走過來,連忙堆起笑容。

  「大人,您吃好了?」

  「吃好了。」拉夫德靠在吧檯上,手肘著台面,另一隻手從錢袋裡摸出幾枚金龍,在

  手裡掂了掂:「多少錢?」

  老約翰愣了一下,連忙擺手:「不要錢不要錢!」

  「大人能來我們這小店吃飯,是我們的榮幸!哪能收您的錢?」

  拉夫德卻是直勾勾地看著他,一字一頓道:「我說過,我會付錢。」

  「大人,真的不用...


  ,砰!!!

  沒有任何預料,拉夫德一腳踹在老約翰的肚子上!

  老約翰整個人向後飛去,撞在後面的酒柜上,酒瓶嘩啦啦碎了一地。

  他蜷縮在地上雙手捂著肚子,臉漲得通紅,驚疑不定地抬頭望向朝自己走來的拉夫德,不知道對方為什麼變臉如此之快。

  「我說過我會付錢,你為什麼要阻止我呢?」

  拉夫德蹲下來,一隻手揪住老約翰的頭髮,一改之前溫和的語氣陰惻惻地道:「從來沒人敢不要我拉夫德給的東西。」

  「我.....對不起.....大人.....」老約翰連連道歉,艱難地伸出雙手:「我.....

  我接受您的......」

  「我改主意了。」

  但沒等老約翰說完,拉夫德便冷冷地打斷了他。

  「現在我決定遵照鐵群島人的傳統,付給你...

  ...鐵錢!」

  說罷,他從腰間抽出長劍,劍刃貼在老約翰的臉上,冰涼的觸感讓老約翰害怕地瑟瑟發抖。

  此話一出,周圍的士兵們頓時爆發出歡呼聲,完全不像先前那樣「斯文」。

  他們吹著口哨拍打桌子,站起來揮舞著拳頭,臉上帶著近乎於純粹的興奮感,仿佛一群褪去偽裝後的鬣狗,迫不及待享受廝殺的快感!

  「殺了他!殺了他!」

  「給他鐵錢!」

  聲音此起彼伏,在安靜的餐館裡迴蕩,老約翰蜷縮在地上,雙手抱頭,渾身顫抖。

  他的褲子濕了,一股騷臭味瀰漫開來,但沒有人在意。

  「大人,求求您......」老約翰斷斷續續地求饒:「我女兒在給柯里昂大人做事,她是秩序之所的人,求求您看在她的份上.....

  77

  「柯里昂?」

  拉夫德挑了挑眉,劍尖在老約翰的喉嚨上輕輕划過,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我給首相大人做事,柯里昂算什麼東西?」

  說罷便舉起長劍,準備乾脆利落的結果了對方。

  士兵們的歡呼聲更高了。

  老約翰絕望地閉上眼睛,似乎不想看到自己的血噴出來的樣子。

  然而就在此時,拉夫德的身體卻猛地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劍從手中滑落,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右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胸口,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炸開了,從心臟蔓延到四肢。

  噗!!!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拉夫德竟然噴出了一口老血!

  砰,跪倒在地。

  他的身體開始抽搐,手指痙攣眼珠上翻,嘴角溢出白色的泡沫混著血絲。

  他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只發出「啃嗬」的漏氣聲。

  周圍的士兵們愣住了,歡呼聲戛然而止。

  他們看著自己的頭兒跪在地上,口吐鮮血,渾身抽搐,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辦。

  但也沒有多少時間給他們思考。

  因為..

  砰!砰!砰!

  一個接一個......士兵們開始不斷倒下,跟拉夫德的症狀完全一致。

  老約翰趴在地上渾身發抖,臉上全是拉夫德噴出來的血。

  他瞪大眼睛,看著那些原本囂張至極的士兵們全倒在地上,腦子裡一片空白。

  發生了什麼?

  這些傢伙是......中毒了?

  誰下的毒?

  難道是自己做的菜出了問題?

  這要是傳了出去,我以後的生意還怎麼做?

  就在老約翰腦子裡胡思亂想的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後廚傳來。

  門帘掀開,只見女兒艾莉從裡面快步走出,看到眼前的一切先是捂著嘴大驚失色,急匆匆地跑到拉夫德面前停下。

  「大人,您怎麼了?」

  艾莉蹲下來扶住拉夫德的肩膀:「快,我送您去找學士..


  」

  聞言,拉夫德連忙艱難地伸出手。

  他能夠感受到自己的手在發抖,手指不聽使喚,但他還是努力地一點一點地朝她的方向伸過去。

  然而就在拉夫德看到生存下來的一丁點希望的時候....

  一道光從眼前閃過。

  很細,很亮。

  然後.......噗!

  像針刺破氣球,拉夫德感覺自己的喉嚨里有什麼東西裂開了。

  他低下頭,只見一柄細如繡花針的劍從喉嚨的一側刺入,然後拔出來,鮮血如噴泉一般噴涌而出。

  看著面前這個素未謀面的年輕女人,拉夫德怎麼也想不通,自己到底哪裡得罪了對方,要用如此卑劣的手段來對付自己。

  但很快,耳邊便響起一個冷冷的聲音。

  「記得我的朋友羅米嗎?」

  「在河間地,他的腿受了傷站不起來,苦苦哀求你扶他一把。」

  「就在他即將握住你的手的時候,你用撿來的劍刺穿了他的喉嚨。」

  「那把劍..

  」

  「就是這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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