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大度的小指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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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大度的小指頭

  兩人又喝了一會酒,樓下的喧鬧聲漸漸大起來。

  詹姆忽然想起什麼,疑惑道:「我聽說,是培提爾·貝里席在凱馮叔叔面前舉報了你。」

  「他為什麼要針對你,你和他有仇?」

  聞言,柯里昂只是直截了當搖搖頭:「我們之間並沒有私人恩怨。」

  「但有時候,利益衝突比私人恩怨更致命。」

  「利益?」詹姆不解:「你和培提爾之間能夠存在什麼利益衝突?」

  柯里昂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跳蚤窩以前是什麼樣子?」

  「糞坑。」詹姆不假思索:「全君臨最髒、最亂、最危險的地方,連金袍子都不願意來巡邏。」

  「那麼......現在呢?」

  此話一出,詹姆皺眉低頭環顧大廳,看向樓下那些衣著整潔的客人,那些精緻的食物,那些明亮的燈光。

  他似乎明白了什麼。

  「當一塊人人唾棄,唯恐避之不及的糞坑,變成了肥肉,那麼誰都想要將它奪走。」

  柯里昂笑了笑,指著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賭場的利潤,妓院分店的收入,再加上即將開張的格鬥場,跳蚤窩將會成為整個君臨,甚至是七大王國最賺錢的地方。」

  「這些錢,以前流進下水道,現在流進我的口袋,有些人看著當然心裡不舒服。」

  「小指頭想要秩序之所!」

  詹姆立即反應過來,憤怒地捶在桌子上:「他想搶你的生意,但這些都是你自己經營出來的!」

  「不是搶。」柯里昂糾正:「是拿回去。」

  「在培提爾眼裡,跳蚤窩的髒錢本來就該歸他這樣的人,貴族出身,有腦子,懂得運作。」

  「而我,只是個好運的平民,暫時替他保管財產而已。」

  「該死的混蛋!」聞言,詹姆先是叱罵一聲,接著又皺起眉頭,自言自語道:「但是提利昂說過,小指頭是整個君臨他最看不透的人,可為什麼這次他做得這麼明顯?」

  「直接去凱馮那裡告狀,這不像他的風格。」

  此話一出,柯里昂笑了,笑得有些諷刺:「因為,他並沒有把我看成是對手。」

  「在他看來,我只不過是一個好運的平民,碰巧救了詹姆·蘭尼斯特,碰巧討好了泰溫大人,一連串的好運,造就了今天的我,而好運,總有到頭的時候。」

  說著,柯里昂看向詹姆,眼神深邃:「換句話說,他並不覺得我有資格跟他對抗,所以他用的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方式—向權威舉報。」

  「就像主人發現僕從偷東西,他們不會跟僕從玩陰謀,而是直接叫護衛來抓人,因為......僕人沒資格讓主人費心算計。」

  這道理讓詹姆張了張嘴,想說這太荒謬。

  但又不得不承認,它很真實。

  「不過這也正常。」

  柯里昂繼續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似乎完全不在乎被算計,繼續向詹姆耐心解析道:「畢竟哪怕小指頭是從五指半島那種小地方出身的他,也生來就是貴族。」

  「那種對平民天生的蔑視,是根植於血脈中的,就像獅子看羊,永遠不會把羊當成平等的對手。」

  隨著柯里昂的話音落下,詹姆沉默了。

  他想起了小時候,父親如何教導他「貴族要有貴族的體面」,在凱岩城,在君臨,平民們自動為他讓路、低頭、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是啊,這不就是理所當然嗎?

  「柯里昂,」詹姆忽然開口,聲音中透出一股認真和堅定:「不管你是平民還是貴族,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以我的榮譽起誓......如果那東西我還剩一點的話。」

  聞言,柯里昂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舉起酒杯。

  「詹姆·蘭尼斯特。」柯里昂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很清晰:「不管你是弒君者還是御林鐵衛,你都是我柯里昂的朋友,我以......柯里昂家族的名義保證。」

  說完,兩人相視一笑,酒杯在空中輕輕相碰。

  玻璃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在喧鬧的背景音中幾乎微不可聞。


  但他們都聽到了。

  他們喝乾了杯中的酒。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檸檬的酸和酒精的烈,最後留下一絲回甘。

  「對了。」

  詹姆放下杯子,忽然想起什麼:「既然父親知道了你做局的事,那他為什麼還要親自冊封你?」

  「按照他的性格,應該....

  「」

  「應該把我扔進地牢,或者至少剝奪一切?」

  詹姆點頭。

  柯里昂站起身,走到平台邊緣,雙手撐在欄杆上,俯瞰著樓下逐漸熱鬧的人群,正打算解釋。

  就在這時,大廳門口傳來一陣輕微騷動。

  詹姆轉頭看去,然後臉色沉了下來。

  只見一個矮瘦的身影邁進了秩序之所的大門。

  培提爾·貝里席。

  赫侖堡伯爵今天穿得很低調,一襲深藍色外套,沒有繡花,沒有配飾,連那枚標誌性的仿聲鳥胸針都沒戴。

  他獨自一人,甚至連護衛和隨從都未攜帶,就像隨意散步走到了這裡似得。

  但他的出現,讓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客人都轉過頭行注目禮,畢竟他們大都認得這張臉。

  君臨前財政大臣,赫侖堡伯爵,絲綢街至少一半妓院的幕後老闆。

  他來幹什麼?

  詹姆激動地站起身,手不自覺地按向腰間劍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那傢伙竟然還敢來?」

  他的聲音里壓抑著怒火:「他剛在凱馮叔叔那裡使壞,現在還敢大搖大擺走進你的宴會?」

  「我這就把他趕走!」

  說著,便邁步作勢就要往樓梯走。

  但柯里昂卻按住了他的肩膀:「別衝動,詹姆。」

  「可那傢伙他...

  「,「坐下。」

  「記住,如果你想上桌子,就不能急著掀桌子,至少得先看看桌上擺的是什麼菜。」

  詹姆愣住了。他回過頭看著柯里昂的眼睛,漆黑的眼眸中沒有憤怒和緊張,只有一種深沉到難以解讀的平靜。

  就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最後,詹姆不甘心地緩緩坐回椅子上。

  但他挺直了背,眼睛死死盯著樓下的那個身影,像一頭隨時準備撲出去的獅子。

  而樓下,培提爾·貝里席已經優雅地穿過人群,走向吧檯。

  他微笑著對周圍點頭致意,那笑容完美無缺,仿佛就像是來參加老朋友的聚會。

  柯里昂站在平台邊緣,雙手抱胸,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遊戲的新一回合,開始了。

  而這一次,對手親自走進了他的棋盤。

  培提爾·貝里席站在吧檯前,打量著那些晶瑩剔透的玻璃瓶,目光掃過侍者手中那套精緻的銀制工具,最後落在牆上掛著的酒單。

  木板上刻著工整的字跡,刷了金漆,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有趣。」

  培提爾好奇地輕聲開口:「獅心烈火」、冰原狼嚎」、高庭玫瑰露」......連酒的名字都這麼有心思。」

  在這樣的貴族面前,一名侍者穿著整潔的白圍裙,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大人想喝點什麼?」

  培提爾輕蔑的瞥了他一眼,手指在酒單上虛划過,最後停在一個名字上。

  「「君臨之巔」。」

  他念出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就這個,讓我嘗嘗,最高處的風景是什麼味道。」

  侍者連忙點頭,剛要去調酒,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那酒不適合你,貝里席大人。」

  回過頭,只見柯里昂從樓梯上走下來,步子不緊不慢。

  白色披風在他身後輕輕擺動,漆黑手掌紋章隨著步伐若隱若現。

  他走到吧檯邊,在培提爾身旁站定,兩人之間的距離剛好夠拔劍。

  如果他們有劍的話。


  培提爾優雅地轉過身,臉上笑容不變:「哦?為什麼?」

  「難道柯里昂爵士認為,我配不上君臨之巔」這個名字?」

  「不是配不上。」柯里昂從侍者手中接過酒單,手指點向另一個名字:「是不合適。」

  說著,他便沖侍者微微笑道:「給培提爾大人,來上一杯苦澀告密者」。」

  此話一出,吧檯周圍頓時安靜下來。

  幾個離得近的客人偷偷往這邊看,又趕緊移開目光,假裝專注地品嘗手中的酒。

  培提爾盯著柯里昂看了足足三秒鐘。

  然後他笑了。

  不是假笑,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笑,笑得連肩膀都在抖,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哈哈,真是太有趣了!」

  培提爾拍了一下吧檯:「柯里昂爵士,您不僅會治病、會管理、還這麼會起名字,哈哈哈。」

  他轉向侍者,笑容燦爛得像盛開的花朵:「就這個。

  「給我來一杯「苦澀告密者」,我要好好嘗嘗!」

  聞言,侍者驚疑不定地看向柯里昂,在得到他微微點頭後,才去咽了口唾沫開始工作。

  調酒的過程很慢。

  銀色的調酒器在空中搖晃,冰塊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一下,兩下,三下。

  最後,幽綠的液體被倒入一個細長玻璃杯中。

  培提爾接過酒杯,舉到燈光下看了看。

  液體在玻璃杯中泛著暗淡的光澤,不像其它雞尾酒那麼鮮艷奪目,反而有種......灰撲撲的感覺。

  「像泥水。」培提爾評價道,然後仰頭一飲而盡。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沒有猶豫,沒有皺眉,就像喝下一杯清水。

  培提爾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還不錯。」

  這話說得太坦然,坦然得讓周圍偷聽的人都愣住了。

  按照常理,被人當眾用「告密者」諷刺,就算不翻臉,至少也該尷尬憤怒,或是高聲辯解。

  但培提爾沒有。

  他承認了,接受了,甚至還用玩笑的口吻把這事說開了。

  伸手不打笑臉人,這小子果然有點門道。

  柯里昂眯起眼睛,重新打量眼前這個小個子男人。

  這傢伙比想像中更難對付,不是因為他的陰謀有多深,而是因為他沒有自尊心。

  或者說,他的自尊心被隱藏得太好,太深。

  你侮辱他,他笑嘻嘻地接下,你諷刺他,他幫你把話說得更難聽。

  到最後,你反而成了那個斤斤計較的小人。

  「貝里席大人真是大度。」柯里昂淡淡地說。

  「不是大度,是有自知之明。」培提爾從懷裡掏出一塊絲綢手帕,擦了擦嘴角,動作優雅得像個真正的老牌貴族:「我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人,也知道別人怎麼看我,所以當有人說真話時,我為什麼要生氣?」

  「生氣又不能改變事實。」

  他疊好手帕,放回口袋,然後非常絲滑地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一卷羊皮紙。

  紙張很厚,邊緣燙金,用深綠色的絲帶繫著。

  「說到事實。」

  培提爾將羊皮紙放在吧檯上,輕輕推到柯里昂面前:「我今天是來道歉的,柯里昂局勢。」

  「雖然我不覺得向法務大臣提供正確信息有什麼錯,但我承認,我的方式..

  欠考慮。」

  說著,他打開絲帶,展開羊皮紙。

  「這是絲綢街七家妓院、三家賭場、還有兩個貨倉的證明。

  「總共占我在君臨產業的三成,按去年的收益算,大約值.......一萬五千金龍。」

  「當然,如果柯里昂爵士的經營能力真如傳聞中那麼好,未來可能值兩萬,甚至三萬「」

  聞言,柯里昂盯著那捲羊皮紙,腦子裡飛快地計算。

  培提爾在絲綢街的產業,他是知道的。

  七家妓院都是中高檔,三家賭場規模不大但利潤豐厚,兩個貨倉位置極好,就在黑水河碼頭邊上。


  三成股份,按市價的確差不多在這個數字。

  但以培提爾的性格,絕不可能將這一大筆金龍白送,哪怕是為了緩和兩人的關係。

  「你打算入入股?」看著對方似笑非笑的表情,柯里昂立即恍然大悟。

  聞言,培提爾點點頭,坦然道:「我仔細研究過柯里昂爵士這兩個月在跳蚤窩做的事,清理街道、建立秩序、引入新式管理、甚至......設計出這麼有趣的酒。」

  「我發現,您和我其實是同一種人。」

  「我們都相信規則,基於利益的規則,您制定規則,讓人們遵守,然後從中獲利,我也一樣。」

  他這樣說著,眼神坦誠地看向柯里昂,甚至沒有提出自己要占秩序之所幾成股份之類的條件,顯得誠意十足。

  但柯里昂很明白,這傢伙即將離開君臨,死守著那些產業也沒有任何意義,相反還有可能被別人吞掉。

  現在拿出來,不僅能把柯里昂從對手變成合作夥伴,還將兩人的關係從「你死我活」

  變成「利益捆綁」。

  高明。

  太高明了。

  柯里昂抬起頭,看向培提爾。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像兩把無形的劍輕輕相碰。

  但.......得罪了老子就想走?

  「公平。」

  「我收下了。」柯里昂收下羊皮紙:「謝謝您的禮物,貝里席大人。希望我們未來的合作.......愉快。」

  「一定愉快。」培提爾伸出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

  握手的時間不長不短,剛好三秒,然後同時鬆開。

  交易達成。

  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氣氛緩和下來,培提爾環顧四周,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對了,柯里昂爵士今天舉辦宴會,怎麼來的都是......嗯,這些朋友?」

  他的目光掃過大廳里的客人,全是平民,沒有貴族,一個都沒有。

  「當然,我不是說這些朋友不好。」

  說完,他似乎察覺到自己失態,連忙解釋道:「您剛來君臨不久,結交不到多少貴族這情有可原,但咱們現在可是合作夥伴。」

  「而且.....您現在是騎士了,是御前首席特勤官,是該有些體面人物來捧場的。」

  「這樣吧,我在君臨待了這麼多年,和許多貴族們還算熟絡,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幫忙聯繫讓他們過來熟悉一下。」

  「等到我離開之後,您管理咱們的生意也方便些。」

  這話說得貼心極了。

  像一個真正的朋友,在為另一個朋友著想。

  但柯里昂聽出了底下的意思。

  看,沒有我,你連像樣的客人都請不來。

  你柯里昂終究是個平民出身,擠不進貴族的圈子,以後要做生意,就得跟他培提爾綁定在一起。

  當然,也許培提爾並沒有要羞辱柯里昂的意思,他可能只是想展現自己的重要性。

  不過在他的注視下,柯里昂竟然咧嘴笑了。

  「真是有勞貝里席大人費心。」

  他微微點頭示意,聲音大小恰到好處:「不過,今天是慶祝我的冊封儀式,您在這又唱又跳......過於勞煩您實在是說不過去。」

  聞言,培提爾微微皺眉,難道這傢伙真的不在乎面子?

  不可能!

  在君臨想要把生意做大,面子那是第一位的,如果今天他的騎士冊封慶典都沒有貴族前來祝賀,那麼所有人都會看輕黑手黨的實力!

  就在培提爾百思不得其解之時,大廳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羅爾傑那矮壯的身形出現在門口,由於步伐有些急促,而且塊頭太大,原本還算合身的外套繃得很緊,看上去隨時可能崩開。

  但他來不及管理形象,扯著嗓子大喊道:「柯里昂爵士!」

  「暮谷鎮伯爵,瑞佛雷·萊克大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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