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毒士柯里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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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蕾妮離開,廳內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詹姆猛地抓起桌上的酒杯,將滿滿當當的劣質葡萄酒一飲而盡,仿佛想用那酸澀的液體澆滅心中的煩躁和負罪感。

  盧斯·波頓的目光重新回到陰影中的柯里昂身上,沒有說話。

  他在等。

  等這個神秘的農夫如何收拾這略微尷尬的局面。

  沒錯,盧斯是故意的。

  是否扣下布蕾妮當人質,坦白說,這對盧斯·波頓而言,並非必要之舉。

  與泰溫·蘭尼斯特潛在的利益契合,以及順利送還詹姆所能帶來的長遠好處,早已在他心中權衡清楚。

  但,這個名叫維托·柯里昂的農夫,卻讓他感到了不適。

  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脫離掌控的威脅感。

  對方身上那種仿佛與生俱來能夠洞悉一切的從容自信,激起了盧斯的防禦本能。

  換句話說,他想要拿回談判的主導權。

  所以,他特地給柯里昂挖了一個坑,拆散這個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團體,算是給柯里昂一個不大不小的考驗。

  另一方面,更能清晰地審視柯里昂是否真如他宣稱的那般,只是追逐純粹利益,或是有他所說那般重視「友誼」。

  在盧斯的注視下,柯里昂動了。

  他緩緩地從陰影中探出身子,壁爐的火光第一次清晰地照亮了他的臉。

  上面沒有預料中的慌亂、憤懣,或是急於修補關係的迫切,甚至連一絲談判取得進展的得意也無。

  只是如先前一般平靜,仿佛剛才那場激烈的衝突只是一段無關緊要的插曲。

  「波頓大人。」

  他的聲音也聽不出什麼情緒,甚至帶著一絲輕鬆。

  「在得到您的手書,啟程回君臨之前,我想我們或許可以再談一筆『生意』。」

  這態度倒是讓盧斯更為好奇。

  這傢伙,沒有急於讓自己兌現承諾,也沒有出言替布蕾妮說話,請求自己釋放她,而是想要.......談生意?

  有趣。

  「我在聽。」

  他輕聲開口,淺色的瞳孔聚焦在柯里昂臉上,神情玩味。

  聞言,柯里昂將雙手指尖輕輕相對,架在桌面上,娓娓道來:

  「關於之前的交易,我想我們應該已經達成了共識,然而,我這個人最熱衷於致力解決合作夥伴的後顧之憂,這有助於建立更長久的信任。」

  「比如........當南方的戰事塵埃落定,您需要率領忠誠的北境大軍返回家園時,該如何以最小的代價,從那些鐵群島的海怪手中,奪回卡林灣。」

  「卡林灣!」

  聞言,盧斯·波頓的身體瞬間不自覺的坐直了,甚至連瞳孔都忍不住微微收縮。

  畢竟卡林灣是進出北境的唯一咽喉通道,現在卻落入鐵民的手裡。

  而那些傢伙又臭又硬,即使他的全盤計劃完美成功,可最終也不得不面臨看著雄關而不得入的窘迫境地。

  但柯里昂現在竟然說......他有方法奪回卡林灣?

  這個農夫,他到底是在大言不慚,還是..........

  盧斯·波頓的反應,被【洞察】觀察得一清二楚。

  柯里昂抿了抿嘴,開始介紹起自己的「生意」。

  「卡林灣之所以被稱為『北境咽喉』,難攻不落,在於其獨一無二的地利。」

  「沼澤環繞,城牆堅固,強攻,是愚者之策,只會讓您忠誠的北境士兵白白流血,肥沃那片澤地。」

  「所以我們要做的,不是攻打它,而是........讓它從內部『腐爛』。」

  「腐爛?」盧斯重複了這個詞,表現得相當感興趣。

  「沒錯。」柯里昂點頭:「第一步,您可以派遣軍隊,將卡林灣兩面合圍,徹底鎖死其與外面的聯繫。」

  「卡林灣數百年無人據守,裡面根本沒有存糧,鐵民出來劫掠又幾乎是輕裝上陣,根本不可能攜帶大量食物,很快城牆內就會食物短缺,甚至因此產生內亂。」

  聞言,盧斯繼續頷首,但不置可否。


  這建議中規中矩,而且他們早就已經開始安排這樣做了。

  「第二步。」

  柯里昂繼續道:「我們可以安排人手,在夜晚靠近卡林灣城牆下。」

  「你想發動偷襲?」

  聞言,盧斯·波頓微微皺眉。

  雖然理智告訴他,柯里昂應該不可能提出如此愚蠢的建議,但還是忍不住提醒道:「幾千年來,還沒有人能夠從卡林灣強攻過去。」

  「那是因為在面對征服者伊耿和他的巨龍時,托倫·史塔克投降得夠快。」柯里昂先是輕笑一聲,接著又搖搖頭:

  「不,大人,我並不是在建議您發動偷襲,那太愚蠢了。」

  「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派人.......最好是聲音清脆的孩童,每個晚上都在城牆底下,唱《鐵雨》《血杯》之類的鐵群島歌謠。」

  「那有什麼用?」

  盧斯·波頓顯然沒想太多,直接詢問道。

  「試想一下。」柯里昂咧嘴一笑:「當他們斷糧數日,飢腸轆轆,在濕冷的城牆後瑟瑟發抖,夜晚又被思鄉和絕望折磨時聽到自己家鄉的歌謠,聽到孩童純真的嗓音,您覺得那些遠離波濤、困守孤城的鐵民,會作何感想?」

  他不需要盧斯回答,自顧自說了下去:「他們會想起自己貧瘠卻熟悉的島嶼,他們會質問自己,為何要為了一個毫無價值的據點,在這片陌生的沼澤里饑寒交迫地死去。」

  「換句話說,他們會想......家。」

  「孩子的歌聲,會像最鋒利的鑿子,一點點撬開他們堅硬的外殼,將恐懼和對家園的思念,深深地植入他們的內心。」

  「很快,那種絕望會比任何一場瘟更加迅速地蔓延開來。」

  詹姆在一旁聽著,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他想像著那種場景:在飢餓與寒冷的煎熬中,聽到象徵家園與自由的歌聲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

  七神在上,這簡直是對靈魂最殘酷的折磨!

  想到這,他忍不住瞥了一眼柯里昂,心中凜然。

  這傢伙對人心的把握,實在精準得可怕!

  更令詹姆感到窒息的是,他不由得開始聯想,如果自己被關在赫侖堡那些日子,史塔克晚上派人在自己耳邊吟唱西境歌謠,他會不會因此崩潰。

  答案......他自己也不知道。

  另一邊,聽到柯里昂這個建議,甚至連盧斯都忍不住眼前一亮,臉上首次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讚賞之色。

  這個主意簡直是太棒了!

  它完美地規避了武力,直擊人性最脆弱的部分,令鐵民內部產生猜忌和分裂,甚至直接失去戰鬥力!

  維托·柯里昂,真是個厲害的傢伙!

  然而,對於兩人的震驚,柯里昂似乎還嫌不夠。

  他輕輕敲了敲桌面,將盧斯從思緒中拉回,然後拋出了最終的殺手鐧,也是最駭人聽聞的建議。

  「第三步...........製造瘟疫!」

  「瘟疫?」

  「瘟疫!」

  兩道驚呼聲同時響起,分別來自於詹姆和盧斯。

  畢竟這種東西,在醫療條件不是那麼好的古代,基本上就是死亡和絕望的代名詞!

  可.....柯里昂竟然就這麼輕鬆直接地說出來了?

  面對二人的質問,柯里昂稍稍垂下腦袋,半張臉再次沒入陰影之中,嘴角抿出一絲冰冷的弧度。

  他緩緩開口,聲音開始變得沉溺,仿佛傳說中蠱惑人心的魔鬼。

  「當圍城進行一個星期之後,守軍的配給開始捉襟見肘,神經最為脆弱。」

  「這個時候,我們可以挑選幾具病死的牲畜.......或是人的屍體,最好是死於熱病,在夜深人靜之時,用輕型投石機精拋入城中。」

  「同時,在他們飲水的源頭處,也作同樣的布置。」

  說著,柯里昂看向盧斯,眼神銳利:「不出三天,城裡的鐵民就會發現,他們身邊的人開始莫名發燒、嘔吐、身上出現可疑的紅斑或潰爛。」

  「他們也許不會認為這是由於感染病毒所致,而是將這一切歸結於那虛無縹緲的.......神!」


  「咕咚~~~~」

  吞咽唾沫的聲音響起。

  坐在柯里昂身邊的詹姆呼吸急促,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這個「朋友」,碧綠雙眸之中滿是驚駭。

  他見識過戰場的殘酷,也見識過計謀,在囈語森林之戰時,他就是因為中了羅柏·史塔克的計謀而被俘。

  但是........

  太可怕了!

  如此冷酷、如此惡毒的謀劃,讓他這個「弒君者」都不免感到心悸。

  但又不得不承認,如果真按照柯里昂所說的去做,這完全能夠避免正面攻堅產生損失,幾乎是用最小的代價,進行了一場心理和生物層面的滅絕戰。

  可.....它又太毒了!

  毒到什麼程度呢?

  甚至連盧斯·波頓都沉默了很久。

  他一言不發,那雙淺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柯里昂,殘忍如恐怖堡伯爵,一時間竟然也不知道該如何.......抉擇。

  然而,柯里昂卻並沒有停止勸說,反倒是繼續用他那無比蠱惑人心的聲音,繼續勸說道:「這是最好、最簡單直接的方法,大人。」

  「屆時,自以為是鐵民們,會爆發最為極致的恐慌開始自相殘殺。」

  「他們會為了最後一口乾淨的水、為了遠離那些染病的同伴而拔刀相向,信任將徹底崩塌!」

  「我敢斷言,用不了幾天,就會有嚇破膽的人主動打開城門投降,祈求治療和饒恕,或者,我們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到裡面的亂子結束之後,大搖大擺地走進去,輕鬆地接收一個........滿是屍體的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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