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朋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清晨,河間大道上又開始泛起薄霧。

  營地上空瀰漫著濃重血腥氣,篝火早已熄滅,喊殺聲不再,顯然,這場蓄謀已久的內亂結束了。

  本就被突如其來的戰鬥搞得一臉懵,再加上羿戈和布蕾妮這兩名戰力超強者無差別屠殺,昨夜捲入混戰的勇士團成員幾乎無一生還。

  樹林中,沉默的多斯拉克人迅速穿梭其間,偶爾彎腰從屍體上搜刮一些有用的物品。

  錢袋、武器、還能吃的乾糧。

  他的動作十分高效,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收割成熟的莊稼。

  當然,多斯拉克人從不種地。

  布蕾妮則是在一旁杵著劍刃單膝跪地,額頭抵住手背,口中不知道在默念什麼,不過大抵應該是一些諸如「天父、聖母」之類的,七神教義里的內容。

  營地中央,一棵相對乾淨的橡樹下。

  柯里昂拿著他那柄用於手術的小刀,在火焰上反覆灼燒後,專注地為詹姆·蘭尼斯特處理斷腕。

  由於條件所限,加上勇士團一行人虎視眈眈,先前的包紮和處理十分粗糙,只是儘量減緩創口處組織壞死,以及粗暴地進行止血。

  此刻,在難得的平靜中,柯里昂終於可以施展他真正的技藝。

  經過了在瓦格·赫特身上的「實驗」,柯里昂的心態已經變得無比堅實,哪怕在這種全菌環境之中做起手術來,內心也絲毫沒有波動。

  或許,冥冥之中有股力量,讓詹姆·蘭尼斯特爵士命不該絕。

  畢竟對方先前被砍掉手掌之後,不僅在污泥中打滾、還接觸了諸如馬尿、糞便之類的污穢,傷口卻一點感染的跡象都沒有。

  柯里昂實在是無法用科學來解釋,只能歸功於命運的奇蹟。

  刀刃精準地切開發黑潰爛的皮肉,剔除無法挽回的壞死組織。

  他的動作有條不紊,舉手投足之間竟透出幾分渾然天成的感覺,神情也十分專注,似乎對周圍七零八落的屍體視若無睹。

  惟獨某人默默承受了痛苦。

  「額!啊!!!!!」

  「嗚!呼呼!!!」

  詹姆額頭布滿冷汗,即使咬緊了牙關,也忍不住發出十分誇張的痛呼。

  另一隻完好的手,死死摳進身下的泥土,就連指甲縫裡也滿是沙子。

  「放鬆些,爵士。」

  柯里昂頭也不抬,聲音平穩得如同在討論今天天氣如何:「你的叫聲比被修士侵犯的小女孩還要悽厲。」

  「噢,我差點忘了,修士並不喜歡小女孩。」

  「你在年少的時候有受到過修士的騷擾嗎,詹姆爵士,害,瞧瞧我都在說些什麼,你可是泰溫·蘭尼斯特的長子,凱岩城都是你家的,誰又有那個膽子呢?」

  「閉嘴,柯里昂!」

  見柯里昂一邊用刀子割著自己的肉,一邊不斷調侃著自己,詹姆從牙縫裡吸氣,低吼一聲。

  這傢伙簡直跟個話癆似的,他怎麼沒早看出來!

  「刀子沒割在你身上,你當然能夠在這說風涼話,要不咱們換過來試試.......啊!!!!!」

  詹姆習慣性地反諷,試圖以此來對抗疼痛,然而柯里昂卻又是一刀落下,時機把握的相當精準。

  「確實,爵士。」

  利落地切下一小塊腐肉,柯里昂這次沒再調侃,而是十分誠懇地讚揚道:「在不用麻藥的情況下能夠忍得住這樣的疼痛,甚至還沒有因此暈倒,不得不說,你的確是個真正的硬漢。」

  「至少比起那個瓦格·赫特來說,硬多了。」

  聞言,本來疼得齜牙咧嘴的詹姆頓時開心地笑了起來。

  被瓦格·赫特砍掉手掌,可以說是他這輩子吃過最大的一次虧,能夠聽到柯里昂說自己比對方強,他心裡舒坦極了。

  兩人都沒再說話,手術沉默與偶爾的痛呼聲之中繼續進行。

  當最後一點腐肉被清除,針線完美地將傷口縫合完畢之後,柯里昂用煮過的清水和乾淨的布再次清理,然後塗上蜂蜜,進行最後的包紮。

  他的動作輕柔而專業,最後,甚至靈巧地繫上了一個頗為精緻的蝴蝶結。

  原本充滿悲壯和痛苦的場面,瞬間帶上了一絲荒誕的滑稽感。


  詹姆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個突兀的蝴蝶結,滿臉的汗水都掩蓋不住他古怪的神情。

  不過他還是咧嘴笑了笑,雖然笑容顯得有些扭曲。

  「你的醫術......簡直好得出奇,柯里昂,單論處理傷口這方面,我甚至覺得連派席爾那個老不死的傢伙都比你遜色一些。」

  詹姆真誠地肯定道,目光落在柯里昂空蕩蕩的脖子上,那裡並沒有代表學識的金屬項鍊,不由得好奇問道:

  「作為一個農夫,你是如何學到這一手的?」

  正在收拾醫療器具的柯里昂動作微微一頓,抬起頭,對上詹姆那雙碧綠眼眸,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

  「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詹姆爵士。」

  「就像我從不曾追問您的過去,不曾問過您為何會流落至此,更不曾刨根問底屬於你的.....秘密。」

  「作為朋友,爵士,我希你也同樣能如此對待這份來之不易的友誼。」

  朋友?

  詹姆愣住了。

  看著眼前這個衣衫襤褸卻面容平靜,眼睛似乎永遠深不見底的「農夫」,一種極其複雜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從未見過任何一個平民,能如此條理清晰、言語間充滿智慧與力量。

  也從未真正地感受過,某人真誠地想要與自己成為「朋友」。

  他有朋友嗎?

  大抵是有的,作為泰溫·蘭尼斯特的長子、曾經的凱岩城繼承人、御林鐵衛,種種耀眼的頭銜都讓詹姆自小便不缺少圍繞在身邊的「朋友」。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諂媚的笑容和熱情的擁抱,不過是衝著他背後的凱岩城金礦,衝著他父親那令人敬畏的權勢而來。

  而在加入御林鐵衛之後,他也曾經短暫地獲得過一些友誼。

  「白牛」傑洛·海塔爾爵士、「無畏的」巴利斯坦·賽爾彌爵士、甚至於親手冊封自己為騎士的「拂曉神劍」亞瑟·戴恩爵士。

  他擁有了自己的誓言兄弟,真正地享受到了那種來之不易的、可以平等真心對待,甚至將後背都交給對方的朋友。

  或者說,戰友。

  然而這份友誼並未持續多久。

  僅僅幾年之後,戰爭爆發,誓言兄弟們一個接著一個離去、戰死。

  勒文·馬泰爾、瓊索諾·戴瑞死在三叉戟河,亞瑟爵士和兩名隊友於極樂塔戰死。

  七名御林鐵衛,只有他和巴利斯坦活了下來,然而,他因為殺了瘋王,從此背上了「弒君者」的名號。

  自此,巴利斯坦不願再與他來往,甚至在公開場合帶頭稱呼詹姆為「弒君者」,斬斷了他們之間最後一絲同為白袍兄弟的情誼。

  朋友?

  他誕生於整個七大王國最富有的家族,擁有一切,可友誼這種玩意對詹姆而言卻無比奢侈。

  而此刻,在這個瀰漫著血腥和糞便臭氣的地方,一個身份低微、來歷不明的農夫醫生,卻正用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看著他,平靜地向他索要一份平等的「友誼」。

  這太荒謬了,不是嗎?

  「維托·柯里昂。」

  詹姆張了張嘴,認真地看著對方,身心俱疲的他扯動嘴角,露出一個算不上好看、卻足夠真誠的笑容,接著伸出了自己僅剩的左手。

  「請允許我自我介紹一下。」

  「御林鐵衛——詹姆·蘭尼斯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