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它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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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它們,死了

  小智三人圍在富士老人的身邊,默默地看著他翻開下一頁。

  外面的天色不知何時已經暗了下來,倉庫里沒有燈,只有從屋裡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勉強照亮著這本厚重的日記。

  【九月,第二個周一。】

  【今天的實驗出現了一點偏差。根據目標基因所製造的新生命體,其戰鬥能力的提升超出了我們的預期。各項數據都顯示,它正在朝著最強的方向進化,而且目標的體內還有著更進一步的進化空間,哪怕只是新生體的數值,都讓我感到了無比的驚訝,但代價是,我們似乎無法在它的基因序列中,為情感留下任何的空間。

  【這符合他的期待,但並不是我想要的結果。】

  【創造生命本身固然重要,但創造它的內心也同樣重要。我不想,也不願意,我窮盡半生心血創造出來的,僅僅是一個沒有心的怪物,一個只懂得破壞與殺戮的工具。】

  富士老人的手指在這一頁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繼續翻動。

  【九月,第三個周五。】

  【在初步的實驗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後,組織下達了最後的指令,要求按照現有的計劃繼續講實驗推進下去。我的心中感到了一陣不安,但我沒有選擇。今天,我按照組織的要求,將新生命體的胚胎放入了培養皿中。】

  【和它一起的,還有我的女兒們,那也是我的希望。】

  【看著我女兒的複製體們被浸入培養皿中的畫面,我心中對此有些抗拒,但我明白,我不能退縮,為了我的女兒,我必須走下去。】

  【十月,第一個周二。】

  【培養皿中的女兒們,開始一個接一個地失去了生命特徵。果然,人類脆弱的血肉之軀,根本無法承受這種科技所帶來的生命重塑。】

  【我早該想到的。】

  【可即便如此,我仍舊不願意放棄。我每天都守在培養皿前,祈禱著,期盼著,在如此多的樣品當中,起碼有一個能夠倖存下來。只要一個就夠了。】

  【只要一個。】

  【拜託了,一定要成功一個————】

  【十月,第三個周六。】

  【培養皿中的生命體,一個接一個地逝去了。我的眾多女兒們,還有一些作為對比實驗的神奇寶貝樣品,它們都在培養皿中徹底失去了生命的氣息。】

  【但,並非全無希望。】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我其中一位女兒的複製體,小愛2號,她還沒有離去。而且她的生命體徵,比起之前所有逝去的個體都要更穩定。】

  【與此同時,目標的生命體徵也在一天比一天變得更加穩定和強大,它的成長速度超乎想像。】

  【我的心中,再一次充滿了期待。】

  紙頁翻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倉庫里顯得格外清晰。

  下一頁的字跡,與之前的工整截然不同,變得凌亂而歪斜,仿佛書寫者正處於一種極度不穩定的情緒之中。

  【十二月,第一個周一。】

  【我今天發現他們竟然在交流。】

  【我的最後一位女兒,小愛2號,她竟然在與目標對話?是心靈感應嗎?這本該是一件讓人欣喜若狂的事,是我研究生涯中最偉大的發現!】

  【但————為什麼————】

  【小愛二號的生命體徵,從她與目標開始對話的那一刻起,就變得不再穩定。還有同樣參與進了這場對話的其他幾個神奇寶貝個體,它們的生命也開始搖搖欲墜。】

  【為什麼會這樣?如果這次也失敗了,我全部的希望就徹底破滅了!】

  【求求你了!】

  【無論是誰都好,救救我吧!救救我的女兒吧!】

  富士老人沉默著,繼續向後翻閱。

  日記本上出現了許多殘缺的頁面,有些被墨水大片地塗抹,有些則被利器劃破,看不清原本記錄了什麼。

  每一頁都像是一段被強行抹去的痛苦回憶。

  直到翻過了十幾頁後,才重新出現了可以辨讀的內容。

  【一月,第二個周日。】

  【我的女兒,又一次走了。】

  【複製與克隆的實驗,終究無法讓逝去的人類獲得新生。但是,神奇寶貝卻可以承受這股力量。】


  【我們的最終實驗品,代號超夢,它的生命體徵已經徹底穩定下來。】

  【組織一開始的設定,是要將超夢打造成一台最純粹的殺戮機器。可是,儀器上的信息卻顯示,超夢似乎已經擁有了獨立的思考能力。而且,它思考的頻率與深度,遠遠超過了人類的範疇,這不符合組織的要求,也不符合最初我們對超夢進行的設定,它似乎在培養皿中就突破了自我。】

  【是小愛做的嗎?是你在最後的時間裡,將自己的心分給了它嗎?】

  【我不知道。】

  【而我更不知道的是,接下來究竟該怎麼辦。】

  【讓一台殺戮機器有了自己的心理和情感,這是否正確呢?我創造出的,到底是什麼?】

  富士老人蒼老的手指微微顫抖,繼續翻著書頁。

  後面的日記又缺了許多頁,中間的一些頁碼甚至出現了被焚燒過的跡象,只留下了一片片焦黑的痕跡。

  日記本已經翻到了中後部分,終於又有了新的記錄。

  那一行字跡,似乎寫在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後。

  【六月,某個晴天。】

  【我活下來了。】

  【但他們都死了。死在了實驗室里,死在了超夢的手下。】

  【就在組織準備為即將甦醒的超夢進行最後一次的測試時,我走到了它的培養皿前,它睜開了雙眼,與我對視著。我知道它能夠思考,我想看一看,一個擁有了獨立思想的最強兵器,在知曉了自己誕生的一切秘密後,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而它似乎對此也一樣好奇,明明過去從來沒有與它交流過,但我們的想法卻出氣一致,它靠著心靈感應也詢問了我它究竟是什麼。】

  【於是,我告訴了超夢有關它的一切。】

  【結果。】

  【它很憤怒。它怨恨著將它創造出來的人類,不願意接受自己僅僅是一個複製品,一個伴生品而存在的事實。】

  【它的力量在一瞬間爆發,摧毀了整個實驗室,也摧毀了那裡所有的人。】

  【但我不知道為什麼,超夢沒有選擇將我一起殺掉。它只是製造出了我死亡的假象,然後便將我送離了那座島嶼。】

  【我成功擺脫了組織的控制,重獲了自由。】

  【但我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我失去了女兒,又親手創造出了一隻可能會給世界帶來災難的神奇寶貝。】

  【或許,去到一個平靜的小鎮,開一所能夠接濟那些被傷害的神奇寶貝們的療養屋,是一個不錯的主意吧。】

  【我不奢求這麼做可以洗刷我的罪孽,只求換得內心的一點點安慰。】

  【這就足夠了。】

  日記本繼續向後翻動著。

  上面的時間已經失去了參考的價值,似乎在某個節點之後,寫下這本日記的人也徹底放棄了去記錄時間。

  日期欄變得空白,取而代之的,是簡單的地點與天氣。

  【紫苑鎮,天氣晴。】

  【我的記憶力已經變得越來越差了。明明過去一直想著要堅持每天寫日記,結果到頭來重新記起這件事的時候,已經是神奇寶貝屋開辦過後的時間了。】

  【總之,在做出了那樣的決定後,我在紫苑鎮的一個角落,開辦了一所神奇寶貝屋,專門接收那些受了傷,需要長期療養的神奇寶貝們。脫離了組織,雖然經濟上不如過去那麼富裕,但我卻感受到了久違的心神上的安寧。】

  【每天看著那些孩子們在我這裡恢復健康,重新回到大自然中去,這種感覺,或許就是我一直以來所追求的吧。】

  日記繼續向後翻去,紙頁發出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倉庫中迴響。

  【紫苑鎮,天氣晴。】

  【最近稍微感到有些無聊。在這樣的小鎮上,需要接受長期療養的神奇寶貝似乎並不多。不過這終究是好事,總比過去在組織里,看見那些受到欺凌和虐待,整天渾身負傷的神奇寶貝們要好多了。】

  【現在神奇寶貝屋裡接收的傷員們大概有十來只,而其中最讓我在意的,是一隻嘟嘟和一隻卡拉卡拉。】

  【這兩個孩子的膽子比其他的都更小,似乎是在野外和同伴們爭搶食物與地盤的時候,因不敢還手才受了傷。】

  【卡拉卡拉是被同伴用骨棒打傷的,頭骨上裂開了一道很深的口子,我發現它的時候,它正蜷縮在山洞的角落裡瑟瑟發抖。】


  【嘟嘟這孩子似乎是因為從山崖上掉下來才受的傷,一條腿摔斷了,情況很嚴重。】

  【還好我發現及時,把這兩個孩子都帶了回來。也感謝那兩天紫苑鎮一直都沒有下雨,不然傷口惡化的話就麻煩了。】

  【紫苑鎮,天氣陰。】

  【在這一段時間的相處里,這兩個孩子身上的傷勢雖然好了不少,但總是和我不太親近呢。每次我靠近,它們都會躲得遠遠的。】

  又翻過一頁。

  【紫苑鎮,天氣晴。】

  【經歷了幾個月的相處後,這兩個孩子現在終於願意親近我了。今天我給它們餵食的時候,卡拉卡拉第一次沒有躲開,還主動用頭蹭了蹭我的手。嘟嘟也願意讓我撫摸它的腦袋了。】

  【它們對我沒有那麼多的防備,甚至開始主動幫我打理起了神奇寶貝屋的各種瑣事。

  卡拉卡拉會幫我清理院子裡的落葉,嘟嘟會用它的兩個腦袋幫我叼著水桶去澆花。】

  【和它們在一起的日子,也讓我漸漸忘記了過去的煩惱,我的生活似乎從這一刻開始發生了變化。】

  【但是,纏繞在我身上的病,卻依舊在與日俱增,變得越來越嚴重。】

  【我的記憶力已經變得越來越差了,明明是昨天發生的一些事,到了第二天我就已經忘記了。今天早上,我甚至想不起來自己昨天有沒有給孩子們餵食。】

  【我明白,現在的我就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就更照顧不好神奇寶貝屋裡的那些傷員們了。】

  【或許是該閉店一段時間,好好思考一下未來的事了。】

  【我把它們都送走了,畢竟它們基本也都已經恢復康復,可以回歸野外繼續自己的生活,只有嘟嘟和卡拉卡拉不願意離去。】

  【但如果只有它們的話,我應該還能照顧得過來吧。】

  再往後的日記裡面,小智等人明白了富士老人真的按照之前的說法關閉了神奇寶貝屋,不再接收新的傷員。

  但他似乎還是會時不時到神奇寶貝中心那邊當義工,幫忙一起治療那些受傷的神奇寶貝。

  往後的日記都很平常,都是一些生活當中的瑣事。

  不過這些瑣事並非是富士老人自己的,而全都是嘟嘟和卡拉卡拉的。

  【紫苑鎮,天氣晴。】

  【卡拉卡拉這孩子很貪吃,而且也很貪玩。】

  【它總是喜歡拿著自己的骨棒,跑到我的面前,讓我陪它玩接骨棒的遊戲。每次我把骨棒扔出去,它都會很開心地跑過去撿回來,然後一臉期待地看著我,等我再扔一次。】

  【而且每次玩完遊戲後,它都想要吃一頓我特製的,加了甜甜果醬的神奇寶貝食物。】

  【它尤其喜歡吃甜品,特別是紫苑鎮東邊那家和食屋裡售賣的麻薯。那應該是卡拉卡拉的最愛了。】

  【每一次我買了一大堆回來,沒幾天都會被它吃完。就算我把麻薯藏在柜子里,它也能想辦法發現。】

  【甚至還總喜歡大半夜趁我睡著的時候,偷偷溜進廚房去偷吃。今天早上起來,我發現廚房的鍋蓋掉在地上,旁邊還有一點白色的粉末。】

  【真拿這孩子沒辦法。】

  【紫苑鎮,陰轉多雲。】

  【嘟嘟也總是不太讓人省心呢。】

  【明明腿上的傷已經完全恢復了,但嘟嘟就是不願意嘗試去跑一跑。每一次跑起來都很彆扭,很擔驚受怕的樣子,好像隨時會再摔倒一樣。】

  【無論我怎麼說,怎麼鼓勵,嘟嘟都提不起勇氣來。】

  【這樣子回到自然裡面,應該是沒辦法生存的吧?到時候被別的神奇寶貝追趕的時候,跑都跑不掉。】

  【到底該怎麼辦呢?真的要我養一輩子嗎?】

  【雖然也不是不行,但這兩個孩子畢竟是野生神奇寶貝,總得回到野外去生存吧?】

  在往後的日記中,記載著各種各樣和嘟嘟還有卡拉卡拉相關的小事。

  【今天卡拉卡拉又把骨棒藏起來了,我找了半天,最後在我的枕頭底下找到了。這孩子,是想讓我抱著它的骨棒睡覺嗎?】

  【嘟嘟今天終於敢小跑幾步了,雖然姿勢還是很難看,但總歸是進步。我獎勵了它最喜歡吃的樹果。】


  【今天我帶它們去鎮外的河邊散步,卡拉卡拉不小心掉進了水裡,嚇得哇哇大叫。還是嘟嘟把它給叼上來的。它們的關係也很好呢。】

  雖然都是一些日常的鏡頭,卻讓在一旁觀看的小智等人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來。

  看得出來,富士老人真的很愛它們。

  翻看著日記的富士老人,嘴角也終於露出了一抹淺淺的笑容,似乎已經回憶起了什麼。

  但在翻開下一頁的時候,富士老人的動作卻猛然一僵。

  小智等人明顯能夠感覺到,富士老人的呼吸也變得急促了起來。

  不等小智等人開口詢問,只見富士老人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用顫抖的手,將日記又翻開了新的一頁。

  而這新的一頁,沒有任何的日期,沒有任何的地點和天氣。

  只有用仿佛將全身的力氣全都傾盡進去的筆觸,深深地刻在紙頁上的,幾個血紅的大字。

  【它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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