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All Blue
第214章 All Blue
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吹鼓了繪著雙酒杯圖案的船帆。
自從離開了卡爾卡斯港，雷恩一行已經在海上航行了一段時間。
不得不說，這群自稱「美酒海賊團」的傢伙，確實是一群懂得享受生活的怪人。
甲板上永遠飄蕩著歡快的音樂和食物的香氣。他們似乎並沒有那種即將奔赴戰場的緊張感，反而像是去參加一場盛大的郊遊。
雷恩靠在二層甲板的欄杆上，饒有興致地看著下方的景象。
這艘船上的成員構成，如果放在後世，那絕對是個奇蹟。但在800年前的這個時代，卻顯得頗為和諧。
掌舵的是那個名叫「弦音」的長手族航海士，他一邊看著海圖，一邊還能用兩節長的手臂拉著小提琴，用音樂的節奏來指揮船隻的轉向。
而在甲板中央，一個名叫「斑點」的花豹種毛皮族正熟練地翻烤著一排剛釣上來的鮮魚，手法嫻熟，時不時還往火堆里扔兩把香料，引得周圍人口水直流。
「好香啊！斑點，這塊給我！我要那個烤焦一點的！」
旁邊的魚人水手剛從海里鑽出來，手裡抓著兩隻巨大的龍蝦，一臉憨厚地跟著起鬨。
沒有種族歧視，沒有隔閡。
人類、魚人、長手族、毛皮族————大家勾肩搭背，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真是個————烏托邦啊。」
雷恩心中感嘆。
在外面那個20國聯軍瘋狂排擠異族，巨大王國發岌可危的亂世里，這艘破船上展現出的包容與和平，簡直顯得格格不入，卻又珍貴無比。
「開飯嘍！！」
隨著斑點的一聲吆喝，早就等在一旁的船員們一擁而上，爭搶著剛出爐的烤魚和龍蝦。
雷恩也沒客氣，伸手接過了魚人水手遞來的一大塊烤魚排，咬一口滿嘴焦香，再配上一口辛辣的朗姆酒，那種在海上漂泊特有的暢快感油然而生。
吃飽喝足後，海風吹得人有些醺醺然。
在這個娛樂匱乏的年代，一群精力旺盛的男人聚在一起，除了喝酒，話題總繞不開兩樣東西：女人和戰爭。
在點評完卡爾卡斯港哪個酒館的老闆娘最風韻猶存，又爭論了一番長手族和人類的審美差異之後，不知是誰起的話頭，話題慢慢滑向了如今這片大海上最敏感，也最避不開的時局。
每日的「鍵政」時間，雖遲但到。
「喂，你們說，這場戰爭要是巨大王國真的輸了，20國聯軍里誰是最大的獲利者？」
一個喝得微醺的船員大聲問道。
「那還用說？」
另一個船員撇了撇嘴，一臉篤定地分析道：「肯定是阿拉巴斯坦啊！」
「你想啊，那個國家全是沙漠，窮得叮噹響。那群人，肯定早就眼紅巨大王國的肥沃土地和淡水資源了！」
「想想也是，為了讓族人能喝上一口淡水，換做是我，估計也會去拼命搶地盤吧。」
這番話雖然帶著幾分調侃，但並沒有什麼惡意。
此話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片附和聲。
然而。
就在這時。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突兀地在甲板角落響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詫異地轉過頭。
只見一直安安靜靜坐在角落裡的蒂雅，此刻正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她手中的那個木質酒杯，竟然被她硬生生捏碎了。尖銳的木刺扎進了她白皙的手掌，鮮紅的血液順著指縫滴落在甲板上，顯得格外刺眼。
「阿拉巴斯坦————絕不是為了土地！」
她的聲音有些嘶啞，壓抑著極大的憤怒和委屈：「他們從不盲從！那個女王————她是有————」
空氣瞬間凝固了。
原本熱鬧的甲板一下子安靜下來。
船員們面面相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知所措的尷尬和侷促。
他們撓了撓頭，看著那個情緒激動的女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那個————蒂雅小姐？」
剛才說話的那個船員有些手足無措地擺了擺手：「你————你別激動啊。我們就是閒得無聊瞎聊聊，沒別的意思。」
「是啊是啊，我們這幫大老粗嘴上沒個把門的，要是說錯了什麼，你別往心裡去。」
「你看這————手都流血了，快包紮一下吧。」
大家雖然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平時不愛說話的女人會對一個遙遠的國家有這麼大的反應，但看著她那副委屈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第一反應都是是不是自己說錯話惹人家傷心了。
感受到周圍投來的那些帶著歉意和關切的目光。
蒂雅猛地驚醒過來。
她在幹什麼？
她現在只是一個叫「蒂雅」的普通人，怎麼能表現得對阿拉巴斯坦那麼有感情？
這種仿佛親歷者般的辯解，顯得太可疑，也太突兀了。
而且這群船員並沒有惡意，是她自己太敏感了。
一種巨大的羞愧和恐慌感瞬間淹沒了她。
蒂雅猛地站起身，似乎不想讓人看到她此時的狼狽，轉身就要往船艙走。
卻撞在了一個結實的胸膛上。
「手伸出來。」
雷恩不知何時擋在了她面前，低頭看著她那還在滴血的手，眉頭微皺。
「不用你管————」蒂雅想要把手藏到身後。
雷恩沒廢話，直接一把抓過她的手腕，拉著她走到一旁的木桶邊坐下。
他從空間戒指里取出傷藥和紗布，開始熟練地為她清理傷口，挑出木刺。
「忍著點，會有點疼。」
雷恩低著頭，動作雖然看起來粗魯，但下手的力道卻輕柔得驚人。
蒂雅看著這個正全神貫注給自己包紮傷口的男人，原本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了下來。
良久。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很輕地問道：「凱恩————你也覺得他們說得對嗎？」
「什麼？」雷恩頭也不抬。
「就是————關於阿拉巴斯坦是為了搶地盤才發動戰爭的說法。」
蒂雅盯著雷恩的眼睛，似乎極其在意他的答案：「你也覺得————阿拉巴斯坦的女王，是個貪婪的暴君嗎？」
「怎麼可能。」
雷恩嗤笑一聲，打好了最後一個結，拍了拍她的手背：「如果這20個國家裡有誰最不希望戰爭發生，我猜那一定是阿拉巴斯坦。」
「為什麼？」蒂雅追問，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雷恩抬起頭，目光看向遠方的大海，眼神變得有些深邃：「直覺吧。我雖然是個流浪劍客，但也聽說過一些傳聞。那個家族的血脈里，流淌的是真正的仁義。」
雷恩並沒有說謊。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穿越前的那段記憶。
當時他負責護送寇布拉王去參加世界會議。
在卡爾加王國因看不慣天龍人當街虐殺平民的暴行，暴起殺人。
當赤犬趕到時。
那個明明沒有什麼強大武力的年輕國王，卻毫不猶豫地擋在了雷恩身前。
事後，為了保下雷恩，他不惜動用了一切政治資源，甚至聯合其他幾個加盟國向海軍本部施壓，間接促成了雷恩最終被海軍死保的局面。
明明當時他們也不過就是護衛與國王的關係，沒有任何利益瓜葛。
更何況————
作為穿越者，雷恩很清楚未來的歷史走向。
奈菲魯塔麗家族，是當年20國聯軍中，唯一一個在戰後拒絕遷入聖地瑪麗喬亞，拒絕成為「天龍人」的家族。
能主動放棄成為天龍人的機會。
雷恩在心裡默默想道：「再壞，又能壞到哪裡去呢？」
一念及此，雷恩腦海中突然冒出了一個有些不著調的念頭。
在穿越前，很多情報都表明，當年的莉莉女王是個絕世大美女。要是她當時也去當了天龍人，說不定還能拉高一下那幫豬頭的整體顏值水平呢。
想到這，雷恩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你笑什麼？」
蒂雅有些不滿地看著他。
「沒什麼。」
雷恩回過神，看著蒂雅，語氣認真地說道：「總之，我相信那位女王。她一定有她的苦衷，也一定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守護著什麼。
蒂雅怔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海風吹過，撩起雷恩額前的碎發，露出了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
那種被信任、被包容的感覺，讓她那顆一直堅硬冰冷的心，瞬間融化了一角。
蒂雅看著雷恩的側臉，眼波流轉，那雙淡藍色的眼眸中，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發酵。
航行的第13天。
原本輕鬆愉快的氛圍，隨著船隻逐漸深入那片未知海域，而變得凝重起來。
「警報！！前方有船！！」
瞭望手的喊聲打破了午後的寧靜。
班克斯船長第一時間下達了命令，船隻在距離目標還有很遠的地方緩緩停了下來。
眾人衝到船頭，藉助望遠鏡向遠處看去。
只見極遠處的水平面上，十幾艘掛著20國聯軍旗幟的軍艦，正像是一群鯊魚般，在海面上來回遊弋。
「切，還真是像傳聞中的那樣，完全把這片海域封鎖了啊。」
班克斯船長放下望遠鏡，眉頭緊鎖：「是聯軍的主力艦隊。這種密度的巡邏，連只蒼蠅都飛不過去。」
雖然他們的船也經過特殊改造，但面對那種大口徑火炮的集火，依然是沒什麼強闖過去的希望。
「船長，怎麼辦？掉頭嗎？」弦音有些焦急。
班克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過身，看向身後的雷恩和蒂雅。
他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變得異常嚴肅：「看來順著航道下去這條路，是走不通了。
「我最後確認一次。」
班克斯盯著兩人的眼睛：「你們是不是非去那個方向不可？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
「是。」
蒂雅沒有絲毫猶豫，眼神堅定：「我有必須去的理由。」
雷恩也點了點頭，雖然沒說話，但態度不言而喻。
「好！」
班克斯船長咧嘴一笑，重新恢復了那副狂放不羈的模樣。
他拿起掛在腰間的酒瓶——那是雷恩給他的，已經只剩下最後一點了。
「咕嘟！」
一口飲盡。
隨著辛辣的酒液入喉，他眼中的醉意卻反而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賭徒般的狂熱。
「既然正路走不通，那我們就走一條新的路出來！」
「我聽某個在海上漂了一輩子的老酒鬼說過，在天塹海峽的極西側，有一條被稱為死亡迴廊」的古老航道。」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茫茫大海，看向極遠處的地平線盡頭。那裡隱約可見一片常年不散的漆黑雷雲。
「聽說那裡海王類成群結隊，天氣詭譎得像是魔鬼的脾氣。那條航道的歷史已經很久了，但是據說還沒人能活著從那邊穿過去。」
「但為了送朋友去目的地！」
班克斯猛地一拍手，發出一聲咆哮：「老子今天願意陪你們賭一把大的！！」
「怎麼樣？敢不敢上和我一起去征服那條航線？！」
看著那個豪邁大笑的男人，看著那片即使在海圖上都顯得猙獰恐怖的未知海域。
蒂雅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恐懼，重重點頭：「我同意！」
雷恩則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帶路吧，船長。」
「哈哈哈哈！好！！」
班克斯大笑聲響徹甲板：「小的們！都聽到了嗎？！不想死的就給老子打起十二分精神來！！」
「右滿舵！！目標—死亡迴廊！！」
自由號駛入那片海域的瞬間，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原本呼嘯的海風突然停了。
——
海面靜得像是一潭死水，連一絲波紋都沒有，空氣沉悶得讓人窒息。
「這也太安靜了吧————一點意思都沒有。」
斑點走到船舷邊，手裡拎著個空酒瓶。
他看著那如鏡面般平滑的大海，似乎覺得這種死寂太讓人不舒服，下意識地舉起手中的酒瓶，就要往海里扔去，想聽個響聲打破這沉悶的氛圍。
「住手！！」
還沒等酒瓶脫手，一隻寬厚的大手猛地探出，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把酒瓶奪了下來。
一向大嗓門的班克斯船長，此刻卻罕見地收斂了笑容，神情變得異常嚴肅。他小心翼翼地把酒瓶放在甲板上，生怕發出一點磕碰聲。
隨後，他豎起一根粗大的手指抵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你想害死大家嗎？！」
班克斯壓低了聲音，自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平靜得過分的海面：「我聽那些老傢伙說過，這片死寂的海面下面，全是超巨型的海王類。它們平時在沉睡，最討厭噪音。」
「大家小心划船，千萬別弄出動靜！我們只能祈禱運氣夠好，悄悄溜過去，千萬別驚醒了它們！」
作為經驗豐富的航海者，他能感覺到這片海域下蘊藏著怎樣的恐怖。
然而。
十分鐘一小時過去了。
這一路上竟然什麼也沒發生。
「奇怪————」
班克斯眼中滿是疑惑。
傳說中這裡不是海王類的巢穴嗎？自己這一行人竟然一個海王類都沒遇到，運氣真的這麼好？
他並不知道。
在他身後的船尾陰影處，雷恩正無奈地搖了搖頭。
——
「真是麻煩。」
察覺到這裡似乎就是無風帶後，雷恩的見聞色霸氣早已鋪開，像是一張精密的大網，覆蓋了船隻周圍數公里的海域。
在他的感知中，這片死寂的深海簡直熱鬧得像個菜市場。
一個個體型堪比島嶼的超巨型海王類正被船隻的動靜吸引，悄無聲息地從深淵中上浮，張開了足以吞噬整艘船的深淵巨口。
就在左側三百米處，一隻海蛇類巨獸剛剛探出半個頭。
雷恩眼神微微一凝。
嗡！
一道細微卻凝練的霸王色霸氣，瞬間刺破海水，精準無比地轟入了那頭巨獸的大腦。
那頭剛想咆哮的巨獸渾身一僵，雙眼同時翻白，瞬間失去了意識，像是一條死泥鰍一樣軟綿綿地沉了下去。
緊接著，右後方五百米，又有一隻像是巨型章魚的怪物伸出了觸手。
雷恩目光微轉。
霸王色霸氣繼續精準點殺！
那種恐怖的威壓被他控制在了極小的範圍內，就像是死神的點名。
點到誰，誰暈。
一隻、兩隻、三隻————
這一路上，雷恩就像是在玩打地鼠一樣，只要有哪只不長眼的海王類敢冒頭，迎接它的就是一記悄無聲息的精神重錘。
在船隻駛過之後的後方海面上。
「嘩啦————嘩啦————」
伴隨著一陣陣輕微的水聲，一隻只體型巨大的海王類像是充了氣的皮球一樣，緩緩浮出水面。
它們全都翻著白眼，口吐白沫，像是死魚一樣肚皮朝上，靜悄悄地漂浮在海面上，隨著波浪起伏，場面蔚為壯觀。
但這一切，前方緊張兮兮划船的眾人一無所知。
終於，船隻一路暢通無阻地穿過了這片死寂海域。
當第一縷風重新吹起帆布時，班克斯船長大口喘著粗氣：「出————出來了？」
他有些僵硬地轉動脖子，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隨後爆發出劫後餘生的狂喜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們竟然真的過來了！！」
「這可是幾百年都沒人走通的航道啊！這輩子值了！！」
船員們歡呼雀躍，慶祝著這份簡直堪稱神跡的好運氣。
只有蒂雅，她若有所思地回頭看了一眼站在船尾若無其事的雷恩，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然而，好運氣似乎並沒有持續太久。
穿過那片死寂的無風帶後，等待他們的是更加狂暴的亂流區。
「呼————」
「轟隆隆！！」
天空烏雲密布，雷蛇狂舞。
這片海域仿佛發了瘋一般，幾十米高的巨浪像是一堵堵牆壁，接連不斷地拍打著船隻。
「左滿舵！！穩住！！」
弦音死死抓著舵盤，在風暴中嘶吼。
但大自然的偉力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風浪仿佛不知疲倦，一浪高過一浪。船隻在這驚濤駭浪中早已完全迷失了方向，只能像一片枯葉般隨波逐流。
「嘎吱——嘎吱—
」
令人牙酸的木板斷裂聲不斷傳來。
「不行了！龍骨快要堅持不住了！！」底艙的修船工絕望地大喊。
這次是真的到了極限。在這種絞肉機一般的海況下，木船的結構強度根本撐不住。
「啊！！」
一個巨浪打來，船身劇烈傾斜。蒂雅沒站穩，整個人向後倒去。
一隻有力的手臂穩穩地攬住了她的腰。
「小心點。」
雷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令人安心的沉穩。
蒂雅靠在雷恩懷裡，臉色煞白，死死抓著雷恩的衣服。
雷恩一手攬著蒂雅，另一隻手扶著欄杆，眉頭微皺。
局面已經到了不得不出手的地步。這艘木船在這種狂暴的天地偉力面前，終究還是太脆弱了，解體只是時間問題。
「直接用響雷果實轟開風暴？」
雷恩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但隨即就被他否定了。
那種堪比神跡的力量動靜實在太大，太高調了。
「得想個低調點的辦法————」
雷恩的目光掃過腳下顫抖的甲板，心中靈光一閃。
「既然船不夠硬，那我就幫你加固一下。」
如果是之前的他，想要將武裝色霸氣覆蓋如此龐大的船體，或許還有些吃力。
但現在————
對於剛剛突破到【超越級】的他來說，這簡直輕而易舉。
嗡借著昏暗天色的掩護下，一股黑色的霸氣順著雷恩的腳底，瞬間蔓延至整艘船的船底。
原本發出哀鳴的木船，在這一瞬間通體漆黑，散發出一種金屬般冷冽的光澤。
「轟！！」
一個前所未有的巨浪狠狠拍在船頭。
然而。
預想中的破碎並沒有發生。
原本搖搖欲墜的船隻，此刻就像是一顆黑色的實心炮彈，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船身甚至連抖都沒抖一下！
「這————」
班克斯瞪大了眼睛：「我的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硬了？！」
還沒等他想明白，更大的考驗來了。
「抓穩！！」
一道通天徹地，高度超過百米的恐怖水牆，如同傾倒的山脈般橫推而來。
「衝上去！！」
班克斯已經顧不上思考了，眼看船隻順著那道百米巨浪的坡度，筆直地沖了上去！
上升！上升！再上升！
終於，在衝上浪尖的那一刻，借著巨大的慣性，猛地躍出了水面，衝破了厚重的雲層和迷霧，高高地飛上了天空。
失重感瞬間襲來。
不知過了多久。
「轟隆！！！」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自由號重重地砸在了海面上。
巨大的衝擊力激起了漫天水花，整艘船劇烈震盪，仿佛要將所有人的骨頭都顛散架。
船身更是猛地向一側傾斜，險些直接側翻過去。
好在經過雷恩霸氣加固的船隻足夠堅挺，硬是扛住了這恐怖的拍擊力。在劇烈搖晃了幾下後，船身終於奇蹟般地穩住了。
隨後，周圍的一切突然安靜了下來。
船隻順著慣性向前滑行，原本狂暴的風浪聲消失不見，只剩下船首劃破水面的輕微嘩啦聲。
所有的喧囂，在一瞬間戛然而止。
「我們————還活著？」
船員們顫顫巍巍地睜開眼睛。
「沒死！我們沒死！！」
劫後餘生的狂喜瞬間淹沒了整艘船，眾人相擁而泣，大聲歡呼。
然而，歡呼聲只持續了片刻，就逐漸消失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一個個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周圍的景象，甚至忘記了呼吸。
海面平滑如鏡，沒有一絲波瀾。頭頂那七個月亮和璀璨的銀河，完美地倒映在水中。
水天一色，界限徹底消失。
仿佛此刻不是航行於水面，而是懸浮在浩瀚的宇宙星河之中。
船身隨著慣性靜靜地滑行，在星河中劃出一道道漣漪。
而在那清澈得不可思議的水下。
無數魚群正在遊動，如同流星般划過「夜空」。
各種各樣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魚類在這裡匯聚，它們不分彼此，在這個沒有邊界的海洋里自由地穿梭。
這是一種超越了常識的和諧，仿佛全世界的海洋都在這裡融為了一體。
蒂雅靠在雷恩的懷裡，她忘記了掙脫，只是痴痴地看著眼前這一幕，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那是對極致美麗的本能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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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吹鼓了繪著雙酒杯圖案的船帆。
自從離開了卡爾卡斯港，雷恩一行已經在海上航行了一段時間。
不得不說，這群自稱「美酒海賊團」的傢伙，確實是一群懂得享受生活的怪人。
甲板上永遠飄蕩著歡快的音樂和食物的香氣。他們似乎並沒有那種即將奔赴戰場的緊張感，反而像是去參加一場盛大的郊遊。
雷恩靠在二層甲板的欄杆上，饒有興致地看著下方的景象。
這艘船上的成員構成，如果放在後世，那絕對是個奇蹟。但在800年前的這個時代，卻顯得頗為和諧。
掌舵的是那個名叫「弦音」的長手族航海士，他一邊看著海圖，一邊還能用兩節長的手臂拉著小提琴，用音樂的節奏來指揮船隻的轉向。
而在甲板中央，一個名叫「斑點」的花豹種毛皮族正熟練地翻烤著一排剛釣上來的鮮魚，手法嫻熟，時不時還往火堆里扔兩把香料，引得周圍人口水直流。
「好香啊！斑點，這塊給我！我要那個烤焦一點的！」
旁邊的魚人水手剛從海里鑽出來，手裡抓著兩隻巨大的龍蝦，一臉憨厚地跟著起鬨。
沒有種族歧視，沒有隔閡。
人類、魚人、長手族、毛皮族————大家勾肩搭背，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真是個————烏托邦啊。」
雷恩心中感嘆。
在外面那個20國聯軍瘋狂排擠異族，巨大王國發岌可危的亂世里，這艘破船上展現出的包容與和平，簡直顯得格格不入，卻又珍貴無比。
「開飯嘍！！」
隨著斑點的一聲吆喝，早就等在一旁的船員們一擁而上，爭搶著剛出爐的烤魚和龍蝦。
雷恩也沒客氣，伸手接過了魚人水手遞來的一大塊烤魚排，咬一口滿嘴焦香，再配上一口辛辣的朗姆酒，那種在海上漂泊特有的暢快感油然而生。
吃飽喝足後，海風吹得人有些醺醺然。
在這個娛樂匱乏的年代，一群精力旺盛的男人聚在一起，除了喝酒，話題總繞不開兩樣東西：女人和戰爭。
在點評完卡爾卡斯港哪個酒館的老闆娘最風韻猶存，又爭論了一番長手族和人類的審美差異之後，不知是誰起的話頭，話題慢慢滑向了如今這片大海上最敏感，也最避不開的時局。
每日的「鍵政」時間，雖遲但到。
「喂，你們說，這場戰爭要是巨大王國真的輸了，20國聯軍里誰是最大的獲利者？」
一個喝得微醺的船員大聲問道。
「那還用說？」
另一個船員撇了撇嘴，一臉篤定地分析道：「肯定是阿拉巴斯坦啊！」
「你想啊，那個國家全是沙漠，窮得叮噹響。那群人，肯定早就眼紅巨大王國的肥沃土地和淡水資源了！」
「想想也是，為了讓族人能喝上一口淡水，換做是我，估計也會去拼命搶地盤吧。」
這番話雖然帶著幾分調侃，但並沒有什麼惡意。
此話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片附和聲。
然而。
就在這時。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突兀地在甲板角落響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詫異地轉過頭。
只見一直安安靜靜坐在角落裡的蒂雅，此刻正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她手中的那個木質酒杯，竟然被她硬生生捏碎了。尖銳的木刺扎進了她白皙的手掌，鮮紅的血液順著指縫滴落在甲板上，顯得格外刺眼。
「阿拉巴斯坦————絕不是為了土地！」
她的聲音有些嘶啞，壓抑著極大的憤怒和委屈：「他們從不盲從！那個女王————她是有————」
空氣瞬間凝固了。
原本熱鬧的甲板一下子安靜下來。
船員們面面相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知所措的尷尬和侷促。
他們撓了撓頭，看著那個情緒激動的女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那個————蒂雅小姐？」
剛才說話的那個船員有些手足無措地擺了擺手：「你————你別激動啊。我們就是閒得無聊瞎聊聊，沒別的意思。」
「是啊是啊，我們這幫大老粗嘴上沒個把門的，要是說錯了什麼，你別往心裡去。」
「你看這————手都流血了，快包紮一下吧。」
大家雖然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平時不愛說話的女人會對一個遙遠的國家有這麼大的反應，但看著她那副委屈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第一反應都是是不是自己說錯話惹人家傷心了。
感受到周圍投來的那些帶著歉意和關切的目光。
蒂雅猛地驚醒過來。
她在幹什麼？
她現在只是一個叫「蒂雅」的普通人，怎麼能表現得對阿拉巴斯坦那麼有感情？
這種仿佛親歷者般的辯解，顯得太可疑，也太突兀了。
而且這群船員並沒有惡意，是她自己太敏感了。
一種巨大的羞愧和恐慌感瞬間淹沒了她。
蒂雅猛地站起身，似乎不想讓人看到她此時的狼狽，轉身就要往船艙走。
卻撞在了一個結實的胸膛上。
「手伸出來。」
雷恩不知何時擋在了她面前，低頭看著她那還在滴血的手，眉頭微皺。
「不用你管————」蒂雅想要把手藏到身後。
雷恩沒廢話，直接一把抓過她的手腕，拉著她走到一旁的木桶邊坐下。
他從空間戒指里取出傷藥和紗布，開始熟練地為她清理傷口，挑出木刺。
「忍著點，會有點疼。」
雷恩低著頭，動作雖然看起來粗魯，但下手的力道卻輕柔得驚人。
蒂雅看著這個正全神貫注給自己包紮傷口的男人，原本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了下來。
良久。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很輕地問道：「凱恩————你也覺得他們說得對嗎？」
「什麼？」雷恩頭也不抬。
「就是————關於阿拉巴斯坦是為了搶地盤才發動戰爭的說法。」
蒂雅盯著雷恩的眼睛，似乎極其在意他的答案：「你也覺得————阿拉巴斯坦的女王，是個貪婪的暴君嗎？」
「怎麼可能。」
雷恩嗤笑一聲，打好了最後一個結，拍了拍她的手背：「如果這20個國家裡有誰最不希望戰爭發生，我猜那一定是阿拉巴斯坦。」
「為什麼？」蒂雅追問，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雷恩抬起頭，目光看向遠方的大海，眼神變得有些深邃：「直覺吧。我雖然是個流浪劍客，但也聽說過一些傳聞。那個家族的血脈里，流淌的是真正的仁義。」
雷恩並沒有說謊。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穿越前的那段記憶。
當時他負責護送寇布拉王去參加世界會議。
在卡爾加王國因看不慣天龍人當街虐殺平民的暴行，暴起殺人。
當赤犬趕到時。
那個明明沒有什麼強大武力的年輕國王，卻毫不猶豫地擋在了雷恩身前。
事後，為了保下雷恩，他不惜動用了一切政治資源，甚至聯合其他幾個加盟國向海軍本部施壓，間接促成了雷恩最終被海軍死保的局面。
明明當時他們也不過就是護衛與國王的關係，沒有任何利益瓜葛。
更何況————
作為穿越者，雷恩很清楚未來的歷史走向。
奈菲魯塔麗家族，是當年20國聯軍中，唯一一個在戰後拒絕遷入聖地瑪麗喬亞，拒絕成為「天龍人」的家族。
能主動放棄成為天龍人的機會。
雷恩在心裡默默想道：「再壞，又能壞到哪裡去呢？」
一念及此，雷恩腦海中突然冒出了一個有些不著調的念頭。
在穿越前，很多情報都表明，當年的莉莉女王是個絕世大美女。要是她當時也去當了天龍人，說不定還能拉高一下那幫豬頭的整體顏值水平呢。
想到這，雷恩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你笑什麼？」
蒂雅有些不滿地看著他。
「沒什麼。」
雷恩回過神，看著蒂雅，語氣認真地說道：「總之，我相信那位女王。她一定有她的苦衷，也一定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守護著什麼。
蒂雅怔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海風吹過，撩起雷恩額前的碎發，露出了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
那種被信任、被包容的感覺，讓她那顆一直堅硬冰冷的心，瞬間融化了一角。
蒂雅看著雷恩的側臉，眼波流轉，那雙淡藍色的眼眸中，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發酵。
航行的第13天。
原本輕鬆愉快的氛圍，隨著船隻逐漸深入那片未知海域，而變得凝重起來。
「警報！！前方有船！！」
瞭望手的喊聲打破了午後的寧靜。
班克斯船長第一時間下達了命令，船隻在距離目標還有很遠的地方緩緩停了下來。
眾人衝到船頭，藉助望遠鏡向遠處看去。
只見極遠處的水平面上，十幾艘掛著20國聯軍旗幟的軍艦，正像是一群鯊魚般，在海面上來回遊弋。
「切，還真是像傳聞中的那樣，完全把這片海域封鎖了啊。」
班克斯船長放下望遠鏡，眉頭緊鎖：「是聯軍的主力艦隊。這種密度的巡邏，連只蒼蠅都飛不過去。」
雖然他們的船也經過特殊改造，但面對那種大口徑火炮的集火，依然是沒什麼強闖過去的希望。
「船長，怎麼辦？掉頭嗎？」弦音有些焦急。
班克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過身，看向身後的雷恩和蒂雅。
他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變得異常嚴肅：「看來順著航道下去這條路，是走不通了。
「我最後確認一次。」
班克斯盯著兩人的眼睛：「你們是不是非去那個方向不可？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
「是。」
蒂雅沒有絲毫猶豫，眼神堅定：「我有必須去的理由。」
雷恩也點了點頭，雖然沒說話，但態度不言而喻。
「好！」
班克斯船長咧嘴一笑，重新恢復了那副狂放不羈的模樣。
他拿起掛在腰間的酒瓶——那是雷恩給他的，已經只剩下最後一點了。
「咕嘟！」
一口飲盡。
隨著辛辣的酒液入喉，他眼中的醉意卻反而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賭徒般的狂熱。
「既然正路走不通，那我們就走一條新的路出來！」
「我聽某個在海上漂了一輩子的老酒鬼說過，在天塹海峽的極西側，有一條被稱為死亡迴廊」的古老航道。」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茫茫大海，看向極遠處的地平線盡頭。那裡隱約可見一片常年不散的漆黑雷雲。
「聽說那裡海王類成群結隊，天氣詭譎得像是魔鬼的脾氣。那條航道的歷史已經很久了，但是據說還沒人能活著從那邊穿過去。」
「但為了送朋友去目的地！」
班克斯猛地一拍手，發出一聲咆哮：「老子今天願意陪你們賭一把大的！！」
「怎麼樣？敢不敢上和我一起去征服那條航線？！」
看著那個豪邁大笑的男人，看著那片即使在海圖上都顯得猙獰恐怖的未知海域。
蒂雅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恐懼，重重點頭：「我同意！」
雷恩則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帶路吧，船長。」
「哈哈哈哈！好！！」
班克斯大笑聲響徹甲板：「小的們！都聽到了嗎？！不想死的就給老子打起十二分精神來！！」
「右滿舵！！目標—死亡迴廊！！」
自由號駛入那片海域的瞬間，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原本呼嘯的海風突然停了。
——
海面靜得像是一潭死水，連一絲波紋都沒有，空氣沉悶得讓人窒息。
「這也太安靜了吧————一點意思都沒有。」
斑點走到船舷邊，手裡拎著個空酒瓶。
他看著那如鏡面般平滑的大海，似乎覺得這種死寂太讓人不舒服，下意識地舉起手中的酒瓶，就要往海里扔去，想聽個響聲打破這沉悶的氛圍。
「住手！！」
還沒等酒瓶脫手，一隻寬厚的大手猛地探出，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把酒瓶奪了下來。
一向大嗓門的班克斯船長，此刻卻罕見地收斂了笑容，神情變得異常嚴肅。他小心翼翼地把酒瓶放在甲板上，生怕發出一點磕碰聲。
隨後，他豎起一根粗大的手指抵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你想害死大家嗎？！」
班克斯壓低了聲音，自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平靜得過分的海面：「我聽那些老傢伙說過，這片死寂的海面下面，全是超巨型的海王類。它們平時在沉睡，最討厭噪音。」
「大家小心划船，千萬別弄出動靜！我們只能祈禱運氣夠好，悄悄溜過去，千萬別驚醒了它們！」
作為經驗豐富的航海者，他能感覺到這片海域下蘊藏著怎樣的恐怖。
然而。
十分鐘一小時過去了。
這一路上竟然什麼也沒發生。
「奇怪————」
班克斯眼中滿是疑惑。
傳說中這裡不是海王類的巢穴嗎？自己這一行人竟然一個海王類都沒遇到，運氣真的這麼好？
他並不知道。
在他身後的船尾陰影處，雷恩正無奈地搖了搖頭。
——
「真是麻煩。」
察覺到這裡似乎就是無風帶後，雷恩的見聞色霸氣早已鋪開，像是一張精密的大網，覆蓋了船隻周圍數公里的海域。
在他的感知中，這片死寂的深海簡直熱鬧得像個菜市場。
一個個體型堪比島嶼的超巨型海王類正被船隻的動靜吸引，悄無聲息地從深淵中上浮，張開了足以吞噬整艘船的深淵巨口。
就在左側三百米處，一隻海蛇類巨獸剛剛探出半個頭。
雷恩眼神微微一凝。
嗡！
一道細微卻凝練的霸王色霸氣，瞬間刺破海水，精準無比地轟入了那頭巨獸的大腦。
那頭剛想咆哮的巨獸渾身一僵，雙眼同時翻白，瞬間失去了意識，像是一條死泥鰍一樣軟綿綿地沉了下去。
緊接著，右後方五百米，又有一隻像是巨型章魚的怪物伸出了觸手。
雷恩目光微轉。
霸王色霸氣繼續精準點殺！
那種恐怖的威壓被他控制在了極小的範圍內，就像是死神的點名。
點到誰，誰暈。
一隻、兩隻、三隻————
這一路上，雷恩就像是在玩打地鼠一樣，只要有哪只不長眼的海王類敢冒頭，迎接它的就是一記悄無聲息的精神重錘。
在船隻駛過之後的後方海面上。
「嘩啦————嘩啦————」
伴隨著一陣陣輕微的水聲，一隻只體型巨大的海王類像是充了氣的皮球一樣，緩緩浮出水面。
它們全都翻著白眼，口吐白沫，像是死魚一樣肚皮朝上，靜悄悄地漂浮在海面上，隨著波浪起伏，場面蔚為壯觀。
但這一切，前方緊張兮兮划船的眾人一無所知。
終於，船隻一路暢通無阻地穿過了這片死寂海域。
當第一縷風重新吹起帆布時，班克斯船長大口喘著粗氣：「出————出來了？」
他有些僵硬地轉動脖子，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隨後爆發出劫後餘生的狂喜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們竟然真的過來了！！」
「這可是幾百年都沒人走通的航道啊！這輩子值了！！」
船員們歡呼雀躍，慶祝著這份簡直堪稱神跡的好運氣。
只有蒂雅，她若有所思地回頭看了一眼站在船尾若無其事的雷恩，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然而，好運氣似乎並沒有持續太久。
穿過那片死寂的無風帶後，等待他們的是更加狂暴的亂流區。
「呼————」
「轟隆隆！！」
天空烏雲密布，雷蛇狂舞。
這片海域仿佛發了瘋一般，幾十米高的巨浪像是一堵堵牆壁，接連不斷地拍打著船隻。
「左滿舵！！穩住！！」
弦音死死抓著舵盤，在風暴中嘶吼。
但大自然的偉力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風浪仿佛不知疲倦，一浪高過一浪。船隻在這驚濤駭浪中早已完全迷失了方向，只能像一片枯葉般隨波逐流。
「嘎吱——嘎吱—
」
令人牙酸的木板斷裂聲不斷傳來。
「不行了！龍骨快要堅持不住了！！」底艙的修船工絕望地大喊。
這次是真的到了極限。在這種絞肉機一般的海況下，木船的結構強度根本撐不住。
「啊！！」
一個巨浪打來，船身劇烈傾斜。蒂雅沒站穩，整個人向後倒去。
一隻有力的手臂穩穩地攬住了她的腰。
「小心點。」
雷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令人安心的沉穩。
蒂雅靠在雷恩懷裡，臉色煞白，死死抓著雷恩的衣服。
雷恩一手攬著蒂雅，另一隻手扶著欄杆，眉頭微皺。
局面已經到了不得不出手的地步。這艘木船在這種狂暴的天地偉力面前，終究還是太脆弱了，解體只是時間問題。
「直接用響雷果實轟開風暴？」
雷恩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但隨即就被他否定了。
那種堪比神跡的力量動靜實在太大，太高調了。
「得想個低調點的辦法————」
雷恩的目光掃過腳下顫抖的甲板，心中靈光一閃。
「既然船不夠硬，那我就幫你加固一下。」
如果是之前的他，想要將武裝色霸氣覆蓋如此龐大的船體，或許還有些吃力。
但現在————
對於剛剛突破到【超越級】的他來說，這簡直輕而易舉。
嗡借著昏暗天色的掩護下，一股黑色的霸氣順著雷恩的腳底，瞬間蔓延至整艘船的船底。
原本發出哀鳴的木船，在這一瞬間通體漆黑，散發出一種金屬般冷冽的光澤。
「轟！！」
一個前所未有的巨浪狠狠拍在船頭。
然而。
預想中的破碎並沒有發生。
原本搖搖欲墜的船隻，此刻就像是一顆黑色的實心炮彈，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船身甚至連抖都沒抖一下！
「這————」
班克斯瞪大了眼睛：「我的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硬了？！」
還沒等他想明白，更大的考驗來了。
「抓穩！！」
一道通天徹地，高度超過百米的恐怖水牆，如同傾倒的山脈般橫推而來。
「衝上去！！」
班克斯已經顧不上思考了，眼看船隻順著那道百米巨浪的坡度，筆直地沖了上去！
上升！上升！再上升！
終於，在衝上浪尖的那一刻，借著巨大的慣性，猛地躍出了水面，衝破了厚重的雲層和迷霧，高高地飛上了天空。
失重感瞬間襲來。
不知過了多久。
「轟隆！！！」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自由號重重地砸在了海面上。
巨大的衝擊力激起了漫天水花，整艘船劇烈震盪，仿佛要將所有人的骨頭都顛散架。
船身更是猛地向一側傾斜，險些直接側翻過去。
好在經過雷恩霸氣加固的船隻足夠堅挺，硬是扛住了這恐怖的拍擊力。在劇烈搖晃了幾下後，船身終於奇蹟般地穩住了。
隨後，周圍的一切突然安靜了下來。
船隻順著慣性向前滑行，原本狂暴的風浪聲消失不見，只剩下船首劃破水面的輕微嘩啦聲。
所有的喧囂，在一瞬間戛然而止。
「我們————還活著？」
船員們顫顫巍巍地睜開眼睛。
「沒死！我們沒死！！」
劫後餘生的狂喜瞬間淹沒了整艘船，眾人相擁而泣，大聲歡呼。
然而，歡呼聲只持續了片刻，就逐漸消失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一個個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周圍的景象，甚至忘記了呼吸。
海面平滑如鏡，沒有一絲波瀾。頭頂那七個月亮和璀璨的銀河，完美地倒映在水中。
水天一色，界限徹底消失。
仿佛此刻不是航行於水面，而是懸浮在浩瀚的宇宙星河之中。
船身隨著慣性靜靜地滑行，在星河中劃出一道道漣漪。
而在那清澈得不可思議的水下。
無數魚群正在遊動，如同流星般划過「夜空」。
各種各樣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魚類在這裡匯聚，它們不分彼此，在這個沒有邊界的海洋里自由地穿梭。
這是一種超越了常識的和諧，仿佛全世界的海洋都在這裡融為了一體。
蒂雅靠在雷恩的懷裡，她忘記了掙脫，只是痴痴地看著眼前這一幕，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那是對極致美麗的本能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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