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海賊還真是一個古老的職業啊
第213章 海賊還真是一個古老的職業啊
清晨，微光透過窗戶的縫隙，灑在略顯陳舊的木地板上。
雷恩緩緩睜開雙眼，並沒有急著起身。
身上傳來一絲異樣的溫暖，不用看也知道是一條毛毯。
其實早在那個輕手輕腳的身影靠近時，常年的戰鬥本能就已經讓他從淺眠中甦醒。他清晰地感知到了對方那有些慌亂的心跳，以及那小心翼翼生怕驚醒他的動作。
只不過考慮到那個女人那一戳就破的薄臉皮，要是當時突然睜眼，這溫馨的一幕恐怕瞬間就會變成社死現場。
所以他很識趣地選擇了裝睡，任由她笨拙地替自己蓋好被子，又像做賊心虛一樣溜回床上。
想到這裡，雷恩在心裡笑了笑，從硬邦邦的木椅上坐直身子，身上的毛毯隨之滑落。
他撿起毯子，看著那個正背對著他在窗邊假裝看風景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早啊。」
「早。」
蒂雅並沒有回頭，聲音聽起來雖然極力維持著平靜，但耳根卻有些發紅。
雷恩也不點破那條毯子的事，只是將它疊好放在一旁：「昨晚睡得還好嗎？」
「還————還行。」
蒂雅含糊地應了一聲，似乎是為了掩飾尷尬，她迅速轉過身，語氣變得幹練起來：「既然醒了，那就去辦正事吧。我們去港口看看有沒有去東南方的船。」
「一起去？」雷恩挑眉。
「當然。」
蒂雅理所當然地說道：「分頭行動效率並不高，而且容易出意外。況且————」
她看了雷恩一眼，理直氣壯地說道：「你是保鏢，不在我身邊算什麼保鏢？」
「行行行，聽你的。」
雷恩聳了聳肩，拿起秋水掛在腰間。
兩人離開了旅店，融入了卡爾卡斯港那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雖然這裡是號稱「中立地帶」的自由貿易港，但並未真正遠離戰爭的陰霾。
街道上，除了來往的商隊，還能看到不少神色匆匆拖家帶口的難民。他們大多來自被戰火波及的周邊小國，眼中寫滿了對未來的迷茫。
而在港口的顯眼位置，一隊隊身穿20國聯軍制服的士兵正在搬運著沉重的金屬補給箱，那上面印著的標誌讓過往的行人都下意識地避讓。
「雖然戰火還沒直接燒到這裡，但這氣氛————確實不太妙啊。」
雷恩一邊走，一邊看似隨意地打量著四周，心中卻在暗暗思索。
這一路走來，他看到了太多讓他感到違和的東西。
路邊有販賣巨大王國流出的「民用科技產品」的黑市商人，那些精巧的自動機械哪怕放在後世也是黑科技級別的存在。
而在人群中，他不時能看到一些在這個時代尚未被完全邊緣化的種族。
額生三目的神秘行商，皮膚滑膩的魚人水手，背著巨大行囊的巴卡尼亞族旅者，還有身手矯健的毛皮族遊俠。
「擁有遠超後世幾百年的科技水平————」
雷恩心中疑惑更甚：「而且國民戰力也強得離譜。」
「魚人族、巴卡尼亞族、毛皮族————這些種族在這個時代似乎都是巨大王國的盟友或者國民，個頂個的能打。」
「甚至還有露娜利亞族。」
想到這，雷恩不由得看了一眼系統面板中那個還在等待選擇的【露娜利亞族血統】。
那可是連繫統都將其描述為「神之一族」的恐怖血統。
雷恩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當初與「炎災」燼戰鬥的場景。
雖然那場戰鬥結束得很快，但雷恩不得不承認，露娜利亞族那在各種極端環境下都能生存，且自帶火焰與高防的體質，絕對是得天獨厚深受造物主鍾愛的完美種族。
「科技碾壓，種族天賦碾壓，還占據著大義————」
雷恩眉頭緊鎖：「握著這麼一手王炸好牌，為什麼巨大王國反而會節節敗退，最後被那20個拼湊起來的國家給滅了？」
「難道那個伊姆————真的強到了這種不講道理的程度？」
不過這不是眼下的雷恩應該去苦惱的問題，因為他們遇到了更大的麻煩。
整整一個上午，兩人幾乎跑遍了卡爾卡斯港所有的商會和船塢。
結果卻是處處碰壁。
「抱歉，不去。那邊現在是戰區，給多少錢都不去。」
「去東南方？小姑娘你瘋了吧？天塹海峽現在的海流亂得像鍋粥，再加上聯軍的封鎖線，我們過去就是送死！」
「沒有通行證？那就更別想了。現在所有去往東南方向的船隻運的都是能殺死人的玩意兒，不拉活人。」
又一次被粗暴地拒絕後，蒂雅有些頹然地站在街角。
她手裡雖然握著足以買下一整艘船的金幣，但在眼下這種情況面前，黃金似乎也失去了它應有的魔力。
「看來有時候錢也不是萬能的。」
雷恩靠在牆邊，看著遠處繁忙卻唯獨避開東南航線泊位的港口，漫不經心地說道：「除非你給得夠多————好吧，看那些船長恐懼的眼神，他們是真的怕死，給再多也沒用。」
「不過話又說回來。」
雷恩看著她那焦慮的側臉，突然問道：「看那些船長們的的反應，那邊真的很危險，你幹嘛非要這麼執著去那種鬼地方？嫌命長？」
「我————」
蒂雅語塞。
她總不能把自己的真實目的告訴他，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凱恩是個好人，沒必要牽扯進到這種事情中來。
蒂雅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最後只能傲嬌地輕哼一聲，轉過頭瞪了雷恩一眼：「哼，你還不是非要去？還好意思說我。」
「行行行，算我多嘴。」
雷恩攤了攤手。
「那現在怎麼辦？」
蒂雅有些焦急地咬著嘴唇，下意識地看向雷恩：「如果找不到船，我們就只能走陸路。但那樣得繞過天塹海峽，不知道要花多長時間了。到時候————恐怕會來不及。」
她目光游離，突然落在了遠處深水區停泊的那幾艘黑色軍艦上。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腦海中浮現。
「那個————凱恩先生。」
蒂雅壓低聲音，語氣中充滿期待：「實在不行————你去搶一艘船回來吧？」
「哈？」
雷恩愣住了，一度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搶船啊！」
蒂雅指著遠處的軍艦，語速飛快：「既然商船不去，那我們就搶聯軍的船！反正————反正你實力那麼強，連那種沙漠怪物都能一刀秒殺，搶艘船對你來說應該不難吧？」
看著眼前這個一本正經提議去搶劫軍艦的女人，雷恩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瘋勁兒」給驚到了。
這還是那個連假扮夫妻都扭扭捏捏的矜持女人嗎？
「你認真的？」雷恩挑眉，「看不出來啊，你還有當海賊的潛質？」
「我————」
話一出口，蒂雅自己也反應過來了。
搶軍艦？這動靜得多大？
「不————不行不行。」
還沒等雷恩說話，她自己就先搖著頭否定了這個荒謬的提議：「搶船動靜太大了，而且我們兩個也沒法開船。」
蒂雅有些懊惱地抓了抓頭髮，似乎在責怪自己怎麼會想出這種餿主意。
兩人陷入了沉默。
沒有商船，不能搶船，難道要游過去？
「對了————」
蒂雅似乎想起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剛才我在那家商會打聽消息的時候，聽一個喝醉的老水手提了一嘴。」
「他說在港口最西邊的那個廢棄船塢里，有一群奇怪的傢伙。」
「奇怪的傢伙？」雷恩挑眉，剛剛他在思索巨大王國到底是怎麼在飛龍騎臉的情況下還能輸掉整場戰爭的，沒怎麼注意去聽蒂雅剛剛和老水手說了什麼。
「沒錯。」蒂雅點了點頭，「據說那是艘看起來破破爛爛的船，船長是個怪人，整天揚言要去世界的盡頭。」
「雖然聽起來很不靠譜，但那個老水手說，那艘船的船身似乎極其堅固。如果是那艘船的話，不僅有機會扛住天塹海峽」的亂流，而且如果船長是個奇怪的傢伙，大概不會在乎什麼聯軍的封鎖線和戰區警告。」
「估計這是現在唯一可能滿足我們要求的船了。」
雷恩站起身，拍了拍手：「那就去看看吧。」
「只要能動，那就是好船。至於船長是不是奇怪的傢伙————」
雷恩咧嘴一笑：「在這個時代敢出海的人，有幾個是不瘋的？」
港口西區。
這裡和繁華的中央貿易區簡直是兩個世界。
到處都是廢棄的爛木頭、生鏽的鐵錨和散發著腥臭味的死魚爛蝦。偶爾有幾隻瘦骨嶙峋的野狗跑過，警惕地盯著這兩個衣著光鮮的不速之客。
「這種地方真的會有船？」
雷恩踩斷了一根腐朽的木板，有些懷疑蒂雅是不是被那個酒鬼忽悠了。
然而。
就在兩人轉過一個堆滿雜物的拐角時。
一陣極其歡快、充滿節奏感的手鼓聲和小提琴聲，突兀地傳入了耳中。
在周圍那破敗的環境下，這歡快的樂曲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卻又充滿了勃勃生機。
「在那邊。」
雷恩目光一凝，大步走了過去。
船塢的盡頭停著一艘造型圓潤的雙桅帆船，船身雖然看著有些年頭，到處都是修修補補的痕跡，但卻打掃得異常乾淨。
海風吹過，桅杆頂端的旗幟獵獵作響。
那面旗幟上並沒有令人心生畏懼的骷髏頭，而是畫著兩隻碰在一起的酒杯，仿佛在邀請全世界一起乾杯。
甲板上熱鬧非凡。
七八個船員正在開宴會。
有一個手臂特別長的長手族正在拉小提琴，一個渾身藍色的魚人正在烤魚，還有一個毛皮族正踩著節拍跳舞。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笑容，仿佛這就是世界上最快樂的地方。
而在船頭，坐著一個身材極其高大魁梧的男人。
他有著巴卡尼亞族特有的寬厚上半身，皮膚黝黑，肌肉虬結。
他戴著一頂有些破舊的船長帽，身上穿著一件極不合身的花襯衫，扣子都快被那發達的胸肌給崩開了。
手裡拿著一個巨大的木質酒杯，臉上掛著誇張且富有感染力的笑容。
「呦！那邊的朋友！」
看到雷恩和蒂雅走過來，那個男人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警惕地問「你們是誰」，而是直接走了過來，舉起了手中的巨大酒杯，熱情地說道：「要來一杯嗎？」
「班克斯船長！別亂喊了，萬一是來收稅的怎麼辦？」旁邊的船員笑著調侃道。
「怕什麼！收稅的也得喝酒啊！」
「而且我們可是美酒海賊團」啊！自由自在才是我們的信條！」
被稱為「班克斯船長」的男人哈哈大笑。
聽到這番話，一直站在後方的雷恩眼神微微一動。
「800多年前原來就有海賊這個職業了嗎？」
雷恩在心中暗自詫異，看著眼前這群自稱為海賊的人：「海賊————還真是一個古老的職業啊。」
蒂雅看著這群「烏合之眾」，雖然眉頭微皺，但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她整理了一下斗篷，走上前去，開門見山地說道：「我們要去東南方向，順路嗎？」
「東南方？」
班克斯船長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角的酒漬，拍著大腿笑道：「順路！當然順路！」
「只要有酒，去地獄都順路！」
蒂雅鬆了口氣。
雖然這船長看起來不太靠譜，但至少肯去。
她咬了咬牙，伸手探入貼身衣物的夾層，摸索了一陣後，掏出了十幾枚沉甸甸的金幣，攤開在手心遞了過去：「這是定金。只要能把我們送到，到了地方我再給你們一倍的數量。」
這絕對是一筆令人無法拒絕的巨款。畢竟眼前這艘帆船看起來歷經滄桑，船體上滿是修修補補的痕跡。光是手裡的這些定金，加上承諾的尾款，哪怕是去訂做一艘嶄新的大船都綽綽有餘。
班克斯船長甚至都沒去仔細看蒂雅手裡到底拿了幾枚金幣，只是瞥了一眼：「金子啊————」
他嘟囔了一句，隨後搖了搖頭，擺了擺手：「抱歉，不收。」
蒂雅愣了一下。以為對方在獅子大開口：「是嫌少嗎？我可以再加————」
說著又拿出了幾枚金幣放在手上遞了過去。
「不是錢的問題。」
班克斯船長這次更是直接把蒂雅的手推了回去。
「小姑娘，快收起來吧。」
他搖了搖頭，摸了摸那兩撇誇張的鬍子，語氣中並沒有貪婪，反而帶著幾分灑脫的拒絕：「小姑娘，錢這東西雖然好，但也要看地方。」
「在我這兒，它還沒我手裡這半杯酒值錢！」
「那你要什麼？」
蒂雅有些急了，第一次覺得有些無力：「我們確實去那裡有急事。」
「我要什麼？」
班克斯船長摸了摸那兩撇誇張的鬍子，哈哈大笑：「這得看你們有什麼了。不過看你們這副正經的樣子，估計除了錢也沒帶什麼有意思的東西。」
眼見蒂雅露出失望的神色，他卻又哈哈大笑起來，熱情地招了招手：「不過嘛，買賣不成仁義在！看你們大老遠跑過來也不容易，要不要上來喝兩杯？今天的朗姆酒管夠！就當是交個朋友！」
蒂雅徹底愣住了。
拒絕了足以買下這艘船的巨款，卻僅僅因為「交個朋友」就邀請陌生人上船參加宴會？
在這個利益至上的戰亂年代，這種邏輯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
「真是個————怪人。」
就在蒂雅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該不該接受這份突如其來的好意時。
一隻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把她拉到了身後。
「交給我吧。」
雷恩走上前。
他伸手攔住了還想爭辯的蒂雅。
雷恩一直在觀察。
這群人身上沒有絲毫的戾氣，他們根本不是為了財寶出海的海賊，更像是一群純粹的享樂主義者。
跟這種人談錢，確實沒用。
「看來，得投其所好。」
雷恩心念一動，手腕一翻，一個通體透明的玻璃酒瓶出現在他手中。
作為資深酒鬼，他的空間戒指里雖然沒囤多少食物，但好酒卻是從來不斷的。
之前在卡爾卡斯港逛的時候，路過了不少賣酒的地方。
雷恩發現，雖然這個時代的科技遠超後世，但在釀酒這門手藝上，八百年的時光沉澱倒也不是白過的。未來的釀酒技術，無論是提純還是口感，都遠非這個時代可比。
雷恩沒有廢話，直接拔開瓶塞。
「波。」
隨著一聲輕響，一股濃郁醇厚的酒香，瞬間在這個充滿了魚腥味的船塢里飄散開來。
原本還在吵鬧的船員們，鼻子齊刷刷地動了動，目光瞬間鎖定在了雷恩手上。
班克斯船長更是以驚人的速度湊了過來。
「這是————」
雷恩晃了晃手裡的酒瓶，裡面的琥珀色液體在陽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澤。
「這個做船費，夠不夠？」
說完，他隨手一拋，將酒瓶扔了過去。
班克斯船長慌忙接住，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一樣。他先是小心翼翼地聞了一下，隨後眼睛猛地一亮，再也忍不住，仰頭灌了一大口。
「咕嘟！」
酒液入喉。
那種前所未有的順滑口感，以及隨後在胃裡炸開的火熱激情，讓這個喝了一輩子酒的壯漢整個人都僵住了。
三秒後。
「哈！！！」
班克斯船長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整個人像是通了電一樣，頭髮都要豎起來了：「好酒！！夠勁！！」
「這味道————太複雜了！太醇厚了！比我喝過的任何酒都要好上一百倍！」
他猛地看向雷恩，眼中是那種遇到了知己的狂熱：「就沖這瓶酒！你們上船！」
「哪怕是去世界的盡頭，老子也送你們一程！」
聽到這話，蒂雅目瞪口呆。
她手裡的金幣被拒之門外，結果雷恩用一瓶酒就搞定了？
「走吧。」
雷恩拍了拍還在發愣的蒂雅，率先踏上了跳板：「看來，咱們可以出發了。」
蒂雅回過神來，雖然覺得這群人瘋瘋癲癲的不太靠譜，但眼下這似乎就是唯一的選擇了。
半小時後。
伴隨著「起錨」的吆喝聲和歡快的手鼓節奏，美酒海賊團的雙桅帆船緩緩駛離了船塢，朝著如今鮮有人敢涉足的東南海域進發。
海風吹拂，帶著咸腥的味道。
雷恩站在甲板上，看著周圍那些載歌載舞對著大海乾杯的傢伙們。
班克斯船長正敲著手鼓，哼著一首節奏歡快卻有些不成調的曲子。
一直以來，雷恩對海賊的印象都是極差的，遇到那種燒殺搶掠的人渣，他從來都是一刀一個，絕不手軟。
但眼前這群人不太一樣。
與其說是海賊，不如說是一群為了夢想而活躍在大海上的冒險家。
>
清晨，微光透過窗戶的縫隙，灑在略顯陳舊的木地板上。
雷恩緩緩睜開雙眼，並沒有急著起身。
身上傳來一絲異樣的溫暖，不用看也知道是一條毛毯。
其實早在那個輕手輕腳的身影靠近時，常年的戰鬥本能就已經讓他從淺眠中甦醒。他清晰地感知到了對方那有些慌亂的心跳，以及那小心翼翼生怕驚醒他的動作。
只不過考慮到那個女人那一戳就破的薄臉皮，要是當時突然睜眼，這溫馨的一幕恐怕瞬間就會變成社死現場。
所以他很識趣地選擇了裝睡，任由她笨拙地替自己蓋好被子，又像做賊心虛一樣溜回床上。
想到這裡，雷恩在心裡笑了笑，從硬邦邦的木椅上坐直身子，身上的毛毯隨之滑落。
他撿起毯子，看著那個正背對著他在窗邊假裝看風景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早啊。」
「早。」
蒂雅並沒有回頭，聲音聽起來雖然極力維持著平靜，但耳根卻有些發紅。
雷恩也不點破那條毯子的事，只是將它疊好放在一旁：「昨晚睡得還好嗎？」
「還————還行。」
蒂雅含糊地應了一聲，似乎是為了掩飾尷尬，她迅速轉過身，語氣變得幹練起來：「既然醒了，那就去辦正事吧。我們去港口看看有沒有去東南方的船。」
「一起去？」雷恩挑眉。
「當然。」
蒂雅理所當然地說道：「分頭行動效率並不高，而且容易出意外。況且————」
她看了雷恩一眼，理直氣壯地說道：「你是保鏢，不在我身邊算什麼保鏢？」
「行行行，聽你的。」
雷恩聳了聳肩，拿起秋水掛在腰間。
兩人離開了旅店，融入了卡爾卡斯港那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雖然這裡是號稱「中立地帶」的自由貿易港，但並未真正遠離戰爭的陰霾。
街道上，除了來往的商隊，還能看到不少神色匆匆拖家帶口的難民。他們大多來自被戰火波及的周邊小國，眼中寫滿了對未來的迷茫。
而在港口的顯眼位置，一隊隊身穿20國聯軍制服的士兵正在搬運著沉重的金屬補給箱，那上面印著的標誌讓過往的行人都下意識地避讓。
「雖然戰火還沒直接燒到這裡，但這氣氛————確實不太妙啊。」
雷恩一邊走，一邊看似隨意地打量著四周，心中卻在暗暗思索。
這一路走來，他看到了太多讓他感到違和的東西。
路邊有販賣巨大王國流出的「民用科技產品」的黑市商人，那些精巧的自動機械哪怕放在後世也是黑科技級別的存在。
而在人群中，他不時能看到一些在這個時代尚未被完全邊緣化的種族。
額生三目的神秘行商，皮膚滑膩的魚人水手，背著巨大行囊的巴卡尼亞族旅者，還有身手矯健的毛皮族遊俠。
「擁有遠超後世幾百年的科技水平————」
雷恩心中疑惑更甚：「而且國民戰力也強得離譜。」
「魚人族、巴卡尼亞族、毛皮族————這些種族在這個時代似乎都是巨大王國的盟友或者國民，個頂個的能打。」
「甚至還有露娜利亞族。」
想到這，雷恩不由得看了一眼系統面板中那個還在等待選擇的【露娜利亞族血統】。
那可是連繫統都將其描述為「神之一族」的恐怖血統。
雷恩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當初與「炎災」燼戰鬥的場景。
雖然那場戰鬥結束得很快，但雷恩不得不承認，露娜利亞族那在各種極端環境下都能生存，且自帶火焰與高防的體質，絕對是得天獨厚深受造物主鍾愛的完美種族。
「科技碾壓，種族天賦碾壓，還占據著大義————」
雷恩眉頭緊鎖：「握著這麼一手王炸好牌，為什麼巨大王國反而會節節敗退，最後被那20個拼湊起來的國家給滅了？」
「難道那個伊姆————真的強到了這種不講道理的程度？」
不過這不是眼下的雷恩應該去苦惱的問題，因為他們遇到了更大的麻煩。
整整一個上午，兩人幾乎跑遍了卡爾卡斯港所有的商會和船塢。
結果卻是處處碰壁。
「抱歉，不去。那邊現在是戰區，給多少錢都不去。」
「去東南方？小姑娘你瘋了吧？天塹海峽現在的海流亂得像鍋粥，再加上聯軍的封鎖線，我們過去就是送死！」
「沒有通行證？那就更別想了。現在所有去往東南方向的船隻運的都是能殺死人的玩意兒，不拉活人。」
又一次被粗暴地拒絕後，蒂雅有些頹然地站在街角。
她手裡雖然握著足以買下一整艘船的金幣，但在眼下這種情況面前，黃金似乎也失去了它應有的魔力。
「看來有時候錢也不是萬能的。」
雷恩靠在牆邊，看著遠處繁忙卻唯獨避開東南航線泊位的港口，漫不經心地說道：「除非你給得夠多————好吧，看那些船長恐懼的眼神，他們是真的怕死，給再多也沒用。」
「不過話又說回來。」
雷恩看著她那焦慮的側臉，突然問道：「看那些船長們的的反應，那邊真的很危險，你幹嘛非要這麼執著去那種鬼地方？嫌命長？」
「我————」
蒂雅語塞。
她總不能把自己的真實目的告訴他，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凱恩是個好人，沒必要牽扯進到這種事情中來。
蒂雅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最後只能傲嬌地輕哼一聲，轉過頭瞪了雷恩一眼：「哼，你還不是非要去？還好意思說我。」
「行行行，算我多嘴。」
雷恩攤了攤手。
「那現在怎麼辦？」
蒂雅有些焦急地咬著嘴唇，下意識地看向雷恩：「如果找不到船，我們就只能走陸路。但那樣得繞過天塹海峽，不知道要花多長時間了。到時候————恐怕會來不及。」
她目光游離，突然落在了遠處深水區停泊的那幾艘黑色軍艦上。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腦海中浮現。
「那個————凱恩先生。」
蒂雅壓低聲音，語氣中充滿期待：「實在不行————你去搶一艘船回來吧？」
「哈？」
雷恩愣住了，一度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搶船啊！」
蒂雅指著遠處的軍艦，語速飛快：「既然商船不去，那我們就搶聯軍的船！反正————反正你實力那麼強，連那種沙漠怪物都能一刀秒殺，搶艘船對你來說應該不難吧？」
看著眼前這個一本正經提議去搶劫軍艦的女人，雷恩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瘋勁兒」給驚到了。
這還是那個連假扮夫妻都扭扭捏捏的矜持女人嗎？
「你認真的？」雷恩挑眉，「看不出來啊，你還有當海賊的潛質？」
「我————」
話一出口，蒂雅自己也反應過來了。
搶軍艦？這動靜得多大？
「不————不行不行。」
還沒等雷恩說話，她自己就先搖著頭否定了這個荒謬的提議：「搶船動靜太大了，而且我們兩個也沒法開船。」
蒂雅有些懊惱地抓了抓頭髮，似乎在責怪自己怎麼會想出這種餿主意。
兩人陷入了沉默。
沒有商船，不能搶船，難道要游過去？
「對了————」
蒂雅似乎想起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剛才我在那家商會打聽消息的時候，聽一個喝醉的老水手提了一嘴。」
「他說在港口最西邊的那個廢棄船塢里，有一群奇怪的傢伙。」
「奇怪的傢伙？」雷恩挑眉，剛剛他在思索巨大王國到底是怎麼在飛龍騎臉的情況下還能輸掉整場戰爭的，沒怎麼注意去聽蒂雅剛剛和老水手說了什麼。
「沒錯。」蒂雅點了點頭，「據說那是艘看起來破破爛爛的船，船長是個怪人，整天揚言要去世界的盡頭。」
「雖然聽起來很不靠譜，但那個老水手說，那艘船的船身似乎極其堅固。如果是那艘船的話，不僅有機會扛住天塹海峽」的亂流，而且如果船長是個奇怪的傢伙，大概不會在乎什麼聯軍的封鎖線和戰區警告。」
「估計這是現在唯一可能滿足我們要求的船了。」
雷恩站起身，拍了拍手：「那就去看看吧。」
「只要能動，那就是好船。至於船長是不是奇怪的傢伙————」
雷恩咧嘴一笑：「在這個時代敢出海的人，有幾個是不瘋的？」
港口西區。
這裡和繁華的中央貿易區簡直是兩個世界。
到處都是廢棄的爛木頭、生鏽的鐵錨和散發著腥臭味的死魚爛蝦。偶爾有幾隻瘦骨嶙峋的野狗跑過，警惕地盯著這兩個衣著光鮮的不速之客。
「這種地方真的會有船？」
雷恩踩斷了一根腐朽的木板，有些懷疑蒂雅是不是被那個酒鬼忽悠了。
然而。
就在兩人轉過一個堆滿雜物的拐角時。
一陣極其歡快、充滿節奏感的手鼓聲和小提琴聲，突兀地傳入了耳中。
在周圍那破敗的環境下，這歡快的樂曲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卻又充滿了勃勃生機。
「在那邊。」
雷恩目光一凝，大步走了過去。
船塢的盡頭停著一艘造型圓潤的雙桅帆船，船身雖然看著有些年頭，到處都是修修補補的痕跡，但卻打掃得異常乾淨。
海風吹過，桅杆頂端的旗幟獵獵作響。
那面旗幟上並沒有令人心生畏懼的骷髏頭，而是畫著兩隻碰在一起的酒杯，仿佛在邀請全世界一起乾杯。
甲板上熱鬧非凡。
七八個船員正在開宴會。
有一個手臂特別長的長手族正在拉小提琴，一個渾身藍色的魚人正在烤魚，還有一個毛皮族正踩著節拍跳舞。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笑容，仿佛這就是世界上最快樂的地方。
而在船頭，坐著一個身材極其高大魁梧的男人。
他有著巴卡尼亞族特有的寬厚上半身，皮膚黝黑，肌肉虬結。
他戴著一頂有些破舊的船長帽，身上穿著一件極不合身的花襯衫，扣子都快被那發達的胸肌給崩開了。
手裡拿著一個巨大的木質酒杯，臉上掛著誇張且富有感染力的笑容。
「呦！那邊的朋友！」
看到雷恩和蒂雅走過來，那個男人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警惕地問「你們是誰」，而是直接走了過來，舉起了手中的巨大酒杯，熱情地說道：「要來一杯嗎？」
「班克斯船長！別亂喊了，萬一是來收稅的怎麼辦？」旁邊的船員笑著調侃道。
「怕什麼！收稅的也得喝酒啊！」
「而且我們可是美酒海賊團」啊！自由自在才是我們的信條！」
被稱為「班克斯船長」的男人哈哈大笑。
聽到這番話，一直站在後方的雷恩眼神微微一動。
「800多年前原來就有海賊這個職業了嗎？」
雷恩在心中暗自詫異，看著眼前這群自稱為海賊的人：「海賊————還真是一個古老的職業啊。」
蒂雅看著這群「烏合之眾」，雖然眉頭微皺，但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她整理了一下斗篷，走上前去，開門見山地說道：「我們要去東南方向，順路嗎？」
「東南方？」
班克斯船長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角的酒漬，拍著大腿笑道：「順路！當然順路！」
「只要有酒，去地獄都順路！」
蒂雅鬆了口氣。
雖然這船長看起來不太靠譜，但至少肯去。
她咬了咬牙，伸手探入貼身衣物的夾層，摸索了一陣後，掏出了十幾枚沉甸甸的金幣，攤開在手心遞了過去：「這是定金。只要能把我們送到，到了地方我再給你們一倍的數量。」
這絕對是一筆令人無法拒絕的巨款。畢竟眼前這艘帆船看起來歷經滄桑，船體上滿是修修補補的痕跡。光是手裡的這些定金，加上承諾的尾款，哪怕是去訂做一艘嶄新的大船都綽綽有餘。
班克斯船長甚至都沒去仔細看蒂雅手裡到底拿了幾枚金幣，只是瞥了一眼：「金子啊————」
他嘟囔了一句，隨後搖了搖頭，擺了擺手：「抱歉，不收。」
蒂雅愣了一下。以為對方在獅子大開口：「是嫌少嗎？我可以再加————」
說著又拿出了幾枚金幣放在手上遞了過去。
「不是錢的問題。」
班克斯船長這次更是直接把蒂雅的手推了回去。
「小姑娘，快收起來吧。」
他搖了搖頭，摸了摸那兩撇誇張的鬍子，語氣中並沒有貪婪，反而帶著幾分灑脫的拒絕：「小姑娘，錢這東西雖然好，但也要看地方。」
「在我這兒，它還沒我手裡這半杯酒值錢！」
「那你要什麼？」
蒂雅有些急了，第一次覺得有些無力：「我們確實去那裡有急事。」
「我要什麼？」
班克斯船長摸了摸那兩撇誇張的鬍子，哈哈大笑：「這得看你們有什麼了。不過看你們這副正經的樣子，估計除了錢也沒帶什麼有意思的東西。」
眼見蒂雅露出失望的神色，他卻又哈哈大笑起來，熱情地招了招手：「不過嘛，買賣不成仁義在！看你們大老遠跑過來也不容易，要不要上來喝兩杯？今天的朗姆酒管夠！就當是交個朋友！」
蒂雅徹底愣住了。
拒絕了足以買下這艘船的巨款，卻僅僅因為「交個朋友」就邀請陌生人上船參加宴會？
在這個利益至上的戰亂年代，這種邏輯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範圍。
「真是個————怪人。」
就在蒂雅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該不該接受這份突如其來的好意時。
一隻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把她拉到了身後。
「交給我吧。」
雷恩走上前。
他伸手攔住了還想爭辯的蒂雅。
雷恩一直在觀察。
這群人身上沒有絲毫的戾氣，他們根本不是為了財寶出海的海賊，更像是一群純粹的享樂主義者。
跟這種人談錢，確實沒用。
「看來，得投其所好。」
雷恩心念一動，手腕一翻，一個通體透明的玻璃酒瓶出現在他手中。
作為資深酒鬼，他的空間戒指里雖然沒囤多少食物，但好酒卻是從來不斷的。
之前在卡爾卡斯港逛的時候，路過了不少賣酒的地方。
雷恩發現，雖然這個時代的科技遠超後世，但在釀酒這門手藝上，八百年的時光沉澱倒也不是白過的。未來的釀酒技術，無論是提純還是口感，都遠非這個時代可比。
雷恩沒有廢話，直接拔開瓶塞。
「波。」
隨著一聲輕響，一股濃郁醇厚的酒香，瞬間在這個充滿了魚腥味的船塢里飄散開來。
原本還在吵鬧的船員們，鼻子齊刷刷地動了動，目光瞬間鎖定在了雷恩手上。
班克斯船長更是以驚人的速度湊了過來。
「這是————」
雷恩晃了晃手裡的酒瓶，裡面的琥珀色液體在陽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澤。
「這個做船費，夠不夠？」
說完，他隨手一拋，將酒瓶扔了過去。
班克斯船長慌忙接住，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一樣。他先是小心翼翼地聞了一下，隨後眼睛猛地一亮，再也忍不住，仰頭灌了一大口。
「咕嘟！」
酒液入喉。
那種前所未有的順滑口感，以及隨後在胃裡炸開的火熱激情，讓這個喝了一輩子酒的壯漢整個人都僵住了。
三秒後。
「哈！！！」
班克斯船長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整個人像是通了電一樣，頭髮都要豎起來了：「好酒！！夠勁！！」
「這味道————太複雜了！太醇厚了！比我喝過的任何酒都要好上一百倍！」
他猛地看向雷恩，眼中是那種遇到了知己的狂熱：「就沖這瓶酒！你們上船！」
「哪怕是去世界的盡頭，老子也送你們一程！」
聽到這話，蒂雅目瞪口呆。
她手裡的金幣被拒之門外，結果雷恩用一瓶酒就搞定了？
「走吧。」
雷恩拍了拍還在發愣的蒂雅，率先踏上了跳板：「看來，咱們可以出發了。」
蒂雅回過神來，雖然覺得這群人瘋瘋癲癲的不太靠譜，但眼下這似乎就是唯一的選擇了。
半小時後。
伴隨著「起錨」的吆喝聲和歡快的手鼓節奏，美酒海賊團的雙桅帆船緩緩駛離了船塢，朝著如今鮮有人敢涉足的東南海域進發。
海風吹拂，帶著咸腥的味道。
雷恩站在甲板上，看著周圍那些載歌載舞對著大海乾杯的傢伙們。
班克斯船長正敲著手鼓，哼著一首節奏歡快卻有些不成調的曲子。
一直以來，雷恩對海賊的印象都是極差的，遇到那種燒殺搶掠的人渣，他從來都是一刀一個，絕不手軟。
但眼前這群人不太一樣。
與其說是海賊，不如說是一群為了夢想而活躍在大海上的冒險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