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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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8章 得罪了!

  父子間的沉默並不長。

  風穿過枯枝,發出細微的呼嘯。

  陳遠洲指尖的煙已經燃盡,過了很久,陳遠洲才拿出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他半邊臉,「現在十點四十五,還有一個多小時的時間。」

  還有一個多小時的時間————應該足夠了————陳默點點頭,夜風吹得他臉頰發涼,「我還需要去辦一件事。」

  「去哪兒?」

  「長青墓園,附近。」

  陳遠洲沒多問,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走。」

  父子倆回到了車上。

  車子發動,引擎的低吼劃破公園的寂靜。

  陳默坐上副駕,系好安全帶。

  車窗外的街景向後流淌,路燈的光暈連成一條昏黃的線。

  ——

  車內暖氣開得很足,玻璃上很快蒙了層薄薄的水汽。

  陳遠洲並得很穩,雙手鬆松搭在方向盤上,「這個點去墓園手什麼?是未來有什麼蝴蝶效應需要去補救?」

  「嗯。」陳默看著窗外,「我未來的老闆,鬱金馨—————個,一個很好的老闆。」

  「女老闆?」陳遠洲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彎了一下,「她怎麼了?說說。」

  陳默簡單將自己第一次穿越之後的改變給陳遠洲描述了一下,也就是陳默自己在穿越之後,鬱金馨莫名其妙消失在了他的生活里。

  陳遠洲聽聞,依舊目視前方開著車,但眼睛裡卻閃動著某種八卦的光,「所以————這一次不僅是為了密碼棒,還有她?」

  陳默「嗯」了一聲。

  話音剛落,不知為何,陳遠洲突然笑了一下,笑聲里似乎摻雜了點奇怪的意味。

  「老陳你笑什麼?」陳默有些詫異,人死了還能笑得出來?

  陳遠洲臉上依舊掛著笑意,並沒有直接回答陳默的問題,而是接著往下詢問關於鬱金馨的信息,「你對她感覺如何?她人怎麼樣?」

  陳默聽聞,腦子那些關於鬱金馨的記憶,此刻突然變得異常清晰—

  鬱金馨喜歡在午後給自己泡杯咖啡,咖啡杯的邊緣有個小小的缺口,她說那是獨一無二的標記。

  鬱金馨偶爾會無意識地用指尖繞著發梢,視線卻看向窗外很遠的地方。

  鬱金馨很喜歡《隱形的翅膀》這首歌,陳默想起有一次加班到深夜,整層樓只剩他們兩人,她忽然將一半耳機塞到陳默耳朵里,裡面就放著這首歌。

  還有鬱金馨工作的時候的樣子,鬱金馨吃飯時候的樣子,鬱金馨站在月光下的樣子,鬱金馨站在東方明珠下的樣子,鬱金馨在文件上畫著圈圈的樣子————

  很多很多關於鬱金馨的記憶涌了上來,多到陳默自己都感覺吃驚。

  特別是那個在墓園的夜晚,鬱金馨背著手,沐浴在月光下對著陳默歪著頭笑:「我喜歡你————我喜歡你送我的花,謝謝你。」

  「她————」想到這裡,陳默撓了撓腦袋,「她人挺好的,是個很好的老闆。」

  陳默說完,繼續簡單說了一下鬱金馨的年齡,未來她的公司,未來陳默如何協助她工作等等一些瑣碎的事情。

  至於鬱金馨跳河的原因卻含糊帶過,只說大約是私人變故。

  陳默語氣平靜,像在匯報工作,但說到「很好的老闆」時,聲音里那點不自覺地放軟,沒逃過陳遠洲的耳朵。

  就在陳默以為他要追問更多細節時,卻聽見一聲低低的笑。

  「哦?這樣啊?」陳遠洲臉上的笑容更勝了,「不愧是我陳家的男兒。

  2

  陳遠洲聲音裡帶著明晃晃的笑意,還有那麼點不易察覺的驕傲,「沒給你爹丟臉。」

  陳默一愣,轉頭看老陳。

  陳默不理解老陳什麼意思,怎麼感覺自己一提到女人老陳就對他陰陽怪氣的?

  陳遠洲目視前方,嘴角的弧度卻越來越大,「嘿嘿,大半夜的,跑幾十公里去救人,還是個姑娘,行,有我年輕時候的風範。」

  陳遠洲頓了頓,語氣里的調侃更濃了,「就是這老闆」————叫得挺生分啊————救過命?」


  「老陳。」陳默有點無奈地喊了一聲。

  「嗯?」

  「我和郁總,」陳默特意加重了「總」字,「是純潔的上下級關係,她————她很照顧我,教了我很多東西,僅此而已。」

  「哦—」陳遠洲拖長了調子,點點頭,表情很是正經,「上下級,我懂,我懂,純潔的,嗯嗯嗯,我相信你。」

  你懂個屁!

  陳默分明看見陳遠洲在說「我相信你」時,那語氣里的笑意都快溢出來了,還煞有介事地又點了幾下頭。

  陳默瞥了他兩眼,知道解釋不清,乾脆閉上嘴,扭過頭繼續看窗外。

  但耳朵根卻有點發熱。

  陳默知道老陳沒有惡意,只是這種久違的、屬於父子間輕鬆甚至略帶戲謔的對話,讓他緊繃的神經鬆了一瞬,又因為話題涉及鬱金馨,心底泛起一絲說不清的糾纏感。

  陳默不再說話,車廂里安靜下來,只有引擎的嗡鳴和輪胎碾過路面的細微聲響。

  陳默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他開始不自覺回憶關於鬱金馨「自殺」的信息。

  時間,二零一五年十一月一日,夜裡十一點左右。

  地點,長青墓園外橫跨錦江的那座老石橋。

  原因不詳。

  這些是陳默在二五年能查到的。

  但此刻,陳默突然想到自己和鬱金馨在墓園那個夜晚。

  鬱金馨站在橋上,扶著欄杆,看了很久橋下的江水。

  江面映著對岸零星的燈火,波光被晚風吹碎,粼粼地晃著。

  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幾乎要散在風裡一」那時候還是冬天,小小的我就站在這裡,跳了下去。」

  陳默當時站在她側後方半步,聞言心頭一跳,看向她的側臉。

  她沒回頭,自光仍落在水面上,表情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一位少年如同奇蹟一般,突兀地降臨在我的身邊,他把我救了起來。」

  鬱金馨說到這裡,停頓了很久,江風拂起她耳邊的碎發。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陳默。

  橋上路燈昏黃的光落在她眼裡,漾著一種陳默當時看不懂的、極其複雜的神色,有懷念,有傷感,有某種近乎篤定的溫柔,還有一絲————悵惘?

  「你不記得了嗎?」她輕聲問,眼裡那點光晃了晃,「我們之間的冒險,我們之間的傾訴,我們之間的約定。」

  當時的陳默完全愣住了,甚至鬱金馨還主動牽住了他的手:「小陳————暗號————專屬於我們之·的暗號————冬天和圍巾————」

  陳默當時沒有回答上來。

  鬱金馨似乎也沒指望他回答,只是很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轉瞬即逝,快得像錯覺。

  此刻,在2015年的車裡,這段被記憶猛地撞進陳默腦海,每一個細節都尖銳地凸顯出來。

  冬天。

  小小的她。

  站在這裡,跳了下去。

  少年,奇蹟,救起。

  冒險,傾訴,約定。

  你不記得了嗎?

  陳默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救她,也是在今晚,二零一五年十一月一日,夜裡十一點左右。

  而鬱金馨說的那座橋,分明就是他們正趕去的那座老石橋。

  時間地點人物,嚴絲合縫。

  一種奇異的的酥麻感,倏地從陳默的尾椎骨竄上後腦。

  難道————

  陳默感到心臟在胸腔里強有力地跳動著。

  他仿佛看見一個模糊的、首尾相銜的環,在時間的長河中隱隱浮現出輪廓。

  而陳默自己正站在環的某一點上,而鬱金馨————她或許也在環的某個點上。

  陳默覺得自己似乎觸碰到了什麼,仿佛在時間這個黑河中摸到了自己的獎品。

  「怎麼了?」陳遠洲的聲音打斷了陳默的思緒。

  陳默猛地回神,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發呆了很久。


  「沒事。」他低聲說,聲音有點干,「想到一些事情。」

  陳遠洲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只是默默提高了車速。

  車子駛出市區,燈火漸稀,夜色像濃墨一樣潑灑下來。

  遠處,長青墓園所在的山巒輪廓在深藍天幕下顯出沉默的暗影。

  時間慢慢過去。

  接近墓園時,天上開始飄起一點零星的東西,落在擋風玻璃上,瞬間化成極小的水漬。

  下雪了。

  蓉城少雪,這初冬的細雪更像是雨夾著的冰晶,稀疏,細小,在車燈的光柱里斜斜地飛舞。

  「下雪了————」陳默看著窗外,然後透過車窗,看向天空。

  深色的天幕上,竟還掛著幾顆星星,閃著清冷微弱的光。

  星光與細雪並存,夜呈現出一種奇異並且靜謐而清冽的美。

  慢慢的。

  一座石橋逐漸出現在父子倆的視野中。

  陳默看著眼前這座橋,挺老舊的橋,和二五年的不太一樣,二五年應該是翻修過的。

  「到了。」陳遠洲說道。

  車無聲地開到橋頭路邊,熄了火。

  「我就不下車了。」陳遠洲說,他雙手仍搭在方向盤上,目光透過車窗,銳利地掃視著橋面和四周。

  他不能出現在那個即將被救的少女面前,任何多餘的接觸都可能引發難以預料的蝴蝶效應。

  陳默懂,對著老陳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陳默剛剛下車,冷風夾著細碎的雪粒瞬間打在他臉上。

  陳默關好車門,站在路邊,目光看向遠處,這時候,陳默看見在橋上有個纖細的身影。

  陳默眯著眼,想要看得更清楚一點,雙腿卻開始不受控制地朝著那個身影慢慢走去。

  那個身影距離陳默有些遠,只能看清那是一個極其單薄的身影,站在橋欄邊,面對著黑黢的江水。

  這麼冷的夜,那人竟只穿著短袖和短褲,裸露的胳膊和腿在昏暗路燈光線下有些扎呼—

  眼。

  夜風毫無阻礙地吹拂著那身衣物,勾勒出少女纖細到近乎脆弱的輪廓。

  是鬱金馨!

  一定是她!

  儘管看不清臉,陳默無比確信。

  陳默看見鬱金馨抬起一隻手,輕輕搭在了粗糙的石質橋欄上,她似乎想要做什麼。

  然後,只見鬱金馨身體微微前傾,腳尖似乎踮起了一點,視線垂向下方翻湧的江水。

  她在看,在衡量,在————做最後的決斷。

  陳默的心臟驟然縮緊!

  「停下!!!」陳默本能地嘶聲大喊,聲音在空曠的橋頭迴蕩。

  沒有任何猶豫,他猛地朝橋上衝去!

  冰冷的空氣拍打在陳默的臉上,但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拼命邁開雙腿,用盡全力狂奔I

  「停下!!!!鬱金馨!!!!停下!!!!」

  陳默一邊狂奔一邊嘶吼!

  橋上的鬱金馨很明顯聽見了陳默的呼喊和阻止,但她搭在欄杆上的手反而收緊了!

  鬱金馨的動作更快了!!

  靠!!!

  「鬱金馨!停下!!」陳默吼得破了音。

  他距離鬱金馨還有二十多米,但此時這二干米卻顯得無比漫長。

  陳默能清晰看到鬱金馨的動作,看到她用自己纖細的胳膊將整個上半身撐起,越過了欄杆,然後腰身一擰!

  鬱金馨單薄的身影在空中舒展開,在夜空中劃出一道絕望而決絕的弧線撲通!

  沉重而沉悶的落水聲,砸碎了江夜的寂靜,也狠狠砸在陳默心上。

  「草!!!!」

  晚了一步!

  陳默的腦子「嗡」的一聲,血液似乎瞬間衝上頭頂!

  說什麼都要救她!

  陳默身體的動作比思維更快,依舊保持著衝刺的勢頭,人已衝到橋欄邊!


  陳默開始脫衣服!

  他一把扯掉身上厚重的羽絨服,甩在地上,緊接著是毛衣,直到只剩貼身的單薄衣物0

  這些衣服都是非常吸水的!

  冷風像刀子一樣刮過皮膚,激起一層戰慄,陳默卻感覺不到冷,只是眼睛死死盯著鬱金馨落水的那片水域。

  水花正在平息,黑暗的江面吞沒了一切,只剩一圈圈擴散的漣漪。

  看來鬱金馨已經沒有掙扎了,現在就是最佳的出手時機。

  陳默沒有猶豫,陳默單手一撐欄杆,翻身躍出。

  撲通!

  第二次落水聲響起!

  陳默感覺冰涼的江水瞬間從四面八方包裹上來,刺骨的寒意像無數根針扎進每一個毛孔,奪走了呼吸。

  他咬緊牙關,克服著入水瞬間的冰冷和衝擊,猛地睜開眼睛。

  水下是更深的黑暗,渾濁,只有橋上路燈投下的模糊光暈,在水面之上搖曳,照不透下方的深淵。

  水流比想像中急,裹挾著力量推搡著他。

  鬱金馨在哪裡?

  陳默強迫自己冷靜,憑著入水前的記憶和方向感,奮力下潛,同時雙臂划動,在水下搜尋。

  水壓壓迫著陳默的耳膜,眼睛被渾濁的江水刺得生疼,視線極為有限。

  陳默感覺肺部開始發緊。

  就在窒息感開始上涌時,他瞥見斜下方更深暗的水色中,有一個緩慢下沉的陰影。

  是鬱金馨!

  她似乎已失去了掙扎的力氣,烏黑的長髮像水草般散開,單薄的衣物緊貼在身上,雙臂微微張開,整個人正在緩緩沉向更深的江底。

  一串細密的氣泡從她口鼻間微弱地溢出。

  陳默用盡力氣蹬水,朝著那抹陰影衝去。

  陳默和鬱金馨之間距離在縮短,但縮短的速率卻很慢,最終陳默還是來到了鬱金馨的身邊。

  陳默伸出手,指尖終於先觸到了鬱金馨的衣服,然後是她的手臂。

  然後猛地一攬,繞到鬱金馨的背後,環抱住她的腰,將鬱金馨緊緊箍住。

  陳默感覺自己懷裡的鬱金馨身體冰冷而柔軟,毫無反應。

  要更快點!

  陳默雙腳拼命踩水,單手用力向上划動。

  另一隻手牢牢箍著懷裡的少女,將她帶向頭頂那片微亮的水面。

  陳默感覺自己肺部的空氣幾乎耗盡,耳朵里嗡嗡作響,眼前開始發黑,金星亂冒。

  完了,要撐不住了————

  陳默視野開始模糊,但手腳還在運動。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上去!帶她上去!

  橋上。

  陳遠洲現在臉色鐵青。

  剛剛發生的一切實在是太快,他甚至沒來得及反應就看見少女和陳默前後跳入江中!

  此刻陳遠洲只能幹在橋上著急,因為他是旱鴨子。

  正當陳遠洲打算報警的時候,河面突然傳來了動靜嘩啦——!

  兩個腦袋幾乎同時衝破水面!

  是陳默!他懷裡還有一個少女!

  陳遠洲面露喜色。

  此刻浮出水面的陳默張大嘴,貪婪地猛猛吸入一口空氣,嗆得連連咳嗽,江水從口鼻中湧出。

  懷裡的鬱金馨依然昏迷,頭顱無力地後仰著,濕透的黑髮貼在慘白的臉頰和脖頸上。

  「老陳!!咳咳!」陳默用盡全力,朝著橋上嘶喊,聲音嘶啞破裂,「幫忙!!」

  橋面上,陳遠洲半個身子探出欄杆,一直死死兩人:「堅持住!我找東西拉你們上來!」

  他迅速環顧四周,橋上空空如也。

  他自光掃向路邊,看到幾棵行道樹下有些斷落的枯枝,但不夠長。

  他啐了一口,毫不猶豫地轉身沖向車子,猛地拉開後備箱,快速翻找。

  沒有繩子,只有一些雜物和一個應急工具箱。

  他抓起工具箱,掀開,裡面有一卷電工用的膠布,一小捆鐵絲,沒有長物。


  草!!!

  陳遠洲罵了句髒話,額角青筋跳動。

  他回頭看向江面,陳默正單手死死抱著那女孩,另一隻手拼命划水,試圖穩住不被水流帶向下游,但看得出十分吃力,兩人的頭時不時被小小的浪頭淹沒。

  小默快沒有體力了!

  不能再等了。

  陳遠洲自光迅速地掃過橋面,最後落在固定路燈的水泥柱和鐵質燈杆上。

  他衝過去,迅速脫下自己的外套,又扯下裡面的毛衣,兩手抓住毛衣袖子,用力撕扯,試圖將它們接成一條。

  但普通毛衣的纖維彈力不足,難以承受兩個人的重量。

  陳遠洲動作猛地一頓,看向自己身上最後一件貼身的棉質長袖T恤,用力一扯!

  刺啦!

  布料撕裂的響聲。

  陳遠洲咬緊牙關,雙手抓住T恤下擺,用盡力氣,硬生生將這件厚實的棉質長袖從下擺一直撕開到領口,撕成了前後兩片!

  接著,他抓住一片,找到相對結實的一個邊角,再次發力,開始將其撕扯成更窄的長條。

  陳遠洲動作飛快,將兩片布料和撕出的布條快速打結連接。

  這時,一條由外套、毛衣碎片和棉布長條連接而成的,長約三四米的「繩索」就製成了!

  所用時間才三十多秒。

  陳遠洲最後用力扯了扯各個結扣,確認暫時不會鬆脫,便一個箭步沖回橋欄邊。

  「抓住!!」

  陳遠洲朝著下方大吼,將自製繩索的一端迅速垂下。

  陳默聽到陳遠洲的喊聲,仰起頭,看到那條垂下的、由各色布料結成的、看起來頗為古怪的「繩子」,毫不猶豫地伸出手。

  但此刻陳默單手抱著鬱金馨,另一隻手划水已極其勉強,嘗試了兩次,手指堪堪擦過濕滑的布條,卻沒能抓住。

  水流在推著他們。

  陳遠洲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不行,這樣抓不住!

  陳遠洲飛快地觀察了一下,將手中的布繩在一隻手的手掌上快速繞了兩圈,另一隻手抓住繩頭,然後猛地探出大半個身子,幾乎將上半身全部懸在橋欄外,儘可能地將繩子垂得更低,更靠近陳默頭頂。

  「快!」他吼著,手臂肌肉繃緊,穩住身體。

  這一次,繩索幾乎垂到陳默眼前。

  陳默看準時機,在身體隨著水波上浮的瞬間,猛地鬆開水下划動的手,一把抓住了那團濕漉漉的的布料!

  然後陳默的五指如鐵鉗般死死扣住。

  「抓緊!」陳遠洲感到手中一沉,立刻低喝一聲,腰腹和手臂同時發力,開始向上拉拽。

  他不敢太快,怕脆弱的連接處崩斷,也不敢太慢,怕兒子力竭鬆手。

  他一步步後退,將全身力量灌注在手臂和腰腿上,穩健而持續地收著繩索。

  就這樣,陳遠洲在橋上拉,陳默抱著鬱金馨死死抓住繩索,一點一點,濕透的兩個人被緩緩拉向橋壁。

  陳默的腳終於觸到了粗糙的的橋墩斜面。

  陳默感覺心裡突然踏實多了。

  他立刻用腳尖尋找可以借力的凸起,同時手臂爆發出最後的力量,配合著上方父親沉穩的拖拽,奮力向上攀爬。

  陳遠洲的雙臂已經酸脹到麻木,但他咬緊牙關,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混著飄落的雪水。最後猛地一拉,再向後跟蹌兩步。

  最終—

  漫長的攀爬之後,陳默的上半身終於探出了橋欄!

  他先是奮力將懷中依舊無知無覺的鬱金馨托上橋面,然後自己才狼狽地翻了過來!

  咚————

  陳默的身體重重摔在冰冷堅硬的石板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

  陳默現在已經完全脫力了,剛剛上岸全靠著腎上腺素支撐。

  陳遠洲看見兩人上岸,先是鬆了口氣,但沒有停下動作。

  陳遠洲兩步跨到陳默和那少女身邊,先探了探少女的頸側,指尖傳來微弱的搏動,氣息微弱,面色慘白,嘴唇發乾。


  「還有氣,很弱。」陳遠洲語速極快,聲音緊繃,「小默你怎麼樣了?還好嗎?」

  陳默想用小臂撐著想坐起來,手臂一軟,又跌回去。

  「沒————沒事————」陳默的牙齒咯咯打顫,目光看向躺在地上的鬱金馨。

  少女雙目緊閉,濕發糊了滿臉,渾身冰冷,胸口幾乎看不到起伏。

  不行————不能拖下去了————

  「老陳,你車————你車裡我記得有————有備用衣服,找————出來」陳默一邊說,一邊爬到鬱金馨身邊。

  腎上腺素和意志力雙雙發力,只見陳默直起上半身,跪在了鬱金馨面前:「我先急救,老陳你去找衣服。」

  「好。」陳遠洲沒有猶豫,開始朝著車的方向狂奔!

  此時的陳默跪在鬱金馨身側,先檢查她的口腔,清除可能存在的異物,然後迅速將她頭後仰,開始進行心肺復甦。

  陳默雙手交疊,用力而有節奏地按壓少女的胸口,動作標準而迅速,每按壓三十次,便俯身進行兩次人工呼吸,毫不遲疑。

  陳默一邊做著人工呼吸,一邊按壓鬱金馨的胸部,一邊眼睛死死盯著鬱金馨的臉。

  時間每一秒都被拉得無比漫長。

  「撐住————撐住啊————」陳默心中焦急。

  細雪無聲落下,落在少女的臉上,落在她濕透的睫毛上,很快化成冰冷的水珠,沿著臉頰滑落。

  不知過了多久,鬱金馨的臉色逐漸紅潤起來:「咳————咳咳————」一聲微弱的嗆咳從鬱金馨喉嚨里溢出。

  成了!!

  陳默內心欣喜。

  立刻停手,側耳貼近她的口鼻。

  緊接著,又是一陣更劇烈的嗆咳,鬱金馨的身體隨著咳嗽痙攣般顫動,大口大口的渾濁江水從她口鼻中湧出。

  她無意識地側過頭,痛苦地嗆咳著,眼皮劇烈顫動,呼吸恢復了,雖然微弱而急促,胸口有了明顯的起伏。

  陳默長長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微微垮下一點。

  他伸手,動作有些粗魯但小心地抹開鬱金馨臉上的亂發和污漬,再次確認她的脈搏和呼吸。

  「暫時穩住了,但體溫有些低。」

  陳默說著,將剛剛自己下河前脫下的的外套等等衣服,迅速裹在鬱金馨濕透冰冷的身子上,儘量包緊。

  這時候,陳遠洲抱著一箱暖寶寶跑到了陳默兩人的面前。

  陳默心領神會,親自將暖寶寶貼在了鬱金馨一些需要保暖的位置,而陳遠洲則是觀察著鬱金馨的瞳孔:「有意識,還好溺水時間不長,只是被水嗆了,然後缺氧暈了,不過有些冷,我把車開過來,你把她抱進車裡吹暖氣。」

  做完這些,陳遠洲又將盒子裡的另一些衣服交給陳默,讓陳默也注意保暖,然後原路返回去開車了。

  陳默迅速穿好陳遠洲剛剛給的外套,然後依舊緊緊抱著鬱金馨。

  就這樣,鬱金馨身上裹著陳默的衣服,然後又被陳默緊緊抱住,整個人像是一個蠶寶寶一樣,只露出了一個頭————

  沙沙沙————

  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

  陳遠洲的邁騰停在了少男少女的面前。

  陳遠洲拉開後車門,小心地將鬱金馨放進去,讓她平躺在后座。

  車內熱風呼呼地吹出來,陳默也鑽進副駕,關上車門,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發抖,幾乎坐不穩。

  「小默。」站在車外的陳遠洲,指了指駕駛位:「駕駛位上有干毛巾,你先把身子擦乾,不然穿了外套也沒用。」

  陳默點點頭,但是發現陳遠洲欲言又止,陳遠洲的目光看向了躺在後排的鬱金馨:「她也渾身濕透了————」

  陳遠洲的意思很明確了。

  陳默輕輕嘆息一聲:「我來擦吧。」

  陳遠洲點了點頭,沒說話,只是識趣地將四個車門關好,然後自己走到了距離車十幾米遠的位置,看不見車內的情況。

  陳遠洲看見一兩分鐘之後陳默從副駕下來,看樣子已經打理好自己了。

  陳默拿著一塊新的乾燥的毛巾,拉開了後排的車門,然後在陳遠洲的視角中,陳默整個人鑽進了車內,車門「嘭」的一聲關閉了。

  「哎————可惜我以後看不到小默結婚了————」陳遠洲突然感嘆了一句,從兜里掏出一根煙,點燃,深深抽了一口。

  後排。

  陳默拿著毛巾,慢慢將包裹著鬱金馨的外套脫下,露出了鬱金馨已經濕透了的短袖T

  恤。

  陳默現在要把鬱金馨濕透了的T恤、褲子和貼身衣物全部脫下,換上陳遠洲準備好的新衣服,這樣鬱金馨的體溫才能恢復到正常。

  陳默深呼吸一口氣,感覺自己的耳根子有些發燙:「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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