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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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7章 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死?

  殉道者!

  又是殉道者!

  陳默盯著陳遠洲,感覺胸口有什麼東西在燒。

  特別是聽見老陳說出「該去做我該做的事了」這句話的時候,陳默心中的怒火燒的更盛了!

  陳默想起麥穗描述的畫面——

  陳遠洲在太空中沖向那扇黑色的門,空間扭曲,然後消失。

  陳默感覺自己的呼吸變快了很多。

  他盯著陳遠洲,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又說不出口,只能幹巴巴地看著老陳,看著老陳那張熟悉的臉,看著老陳雙眼裡那種近乎決絕的平靜。

  轟!!

  陳默心中那團火「轟」地燒了上來!

  「你這是在送死!」陳默的聲音在公園裡炸開!

  陳默從長椅上站起來,然後俯視著還坐著的陳遠洲。

  路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在陳遠洲臉上投下陰影,但那雙眼睛還亮著,平靜地看著他。

  「難道你真的就那麼想拋下我和我媽?」

  陳默的聲音有些顫抖。

  自己穿越回來,拼了命想救老陳,想改變老陳遇難的事實,到頭來卻被算計一遭!

  原來從始至終,都是老陳自己要去冒險的!

  老陳自己設計好了路線,自己算好了時間,自己走向那扇門!

  這時,陳默突然有些茫然失措,那他穿越回來幹什麼?他拼死拼活拿密碼棒幹什麼?

  他追著白裙鬱金馨問「盲人傳遞」幹什麼?

  全TM都白費!

  陳默握緊拳頭,直直地站在陳遠洲面前一動不動,和旁邊的路燈一樣。

  而陳遠洲此時正仰頭看著他的兒子,沒說話。

  陳遠洲的手還搭在膝蓋上,手指微微彎曲,看起來很放鬆。

  於是父子兩人就這樣對視了一會兒。

  然後陳默看見陳遠洲的喉結動了動,很小幅度地吞咽了一下。

  然後,陳遠洲那隻手抬起來,伸向陳默,像是要拍他的肩,但陳默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陳遠洲的手掌。。

  陳遠洲的手停在半空,頓了頓,收了回去。

  「我會阻止你!」

  陳默繼續說,聲音很急,語速很快,像要把腦子裡所有的話都倒出來。

  「我有時空日記本!無論是什麼,我都可以改變!無論什麼,我都來得及改變!」

  陳默說完,盯著陳遠洲。

  但陳遠洲只是平靜地注視著陳默,看了很久,然後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裡,陳默聽得很清楚。

  「時空日記本————」陳遠洲開口,聲音冷淡,「孩子,你已經不是第一次使用日記本了。難道還不清楚,日記本不是萬能的嗎?」

  陳默感覺自己的喉嚨被卡了一下,說不出話來。

  事實確實就像陳遠洲說的這樣,蝴蝶效應是不可控的,只能減弱。

  並且————日記本能改變時間,能穿越過去,但能改變人心嗎?能改變一個人做好的決定嗎?

  「再者,」陳遠洲繼續說,聲音還是那麼平靜,「末日是八十億人類共同的災難,沒理由你獨自承擔。」

  他頓了頓,看著陳默,神眼平靜,「我也是其中之一。」

  陳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陳遠洲沒給他機會。

  「再者————」陳遠洲開口,語氣忽然輕鬆了點,甚至帶著點笑意,「你怎麼就知道,我一定會死呢?」

  嗯?

  陳默又愣住,他看著陳遠洲,看著老陳臉上那種近乎自信的表情,腦子一時沒轉過來。

  什麼叫不一定會死??

  在五千五百萬公里外的太空失蹤————和死了有什麼區別?

  但老陳這種自信又是從何而來?

  陳默感覺腦子有點亂。

  陳遠洲看著他臉上的表情,笑了笑。


  「你說我在太空中失蹤,並且我還找到了【門】。」陳遠洲說,身體往前傾了傾,手肘撐在膝蓋上,眼睛一直盯著陳默,「你覺得,我會那麼簡單就這樣毫無意義地死去?」

  陳默皺眉,他看著眼前的老陳,企圖從老陳那張臉上找出虛張聲勢的細節。

  但陳遠洲的表情很坦然,很平靜,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的自信。

  嘶————

  好像老陳真的覺得,他自己不會死。

  陳默慢慢感覺剛剛在自己胸膛里燃燒的那團火,正在逐漸變小。

  「那你的計劃到底是什麼?」陳默困惑道,「【門】到底又是什麼?」

  陳遠洲沉默了一會兒。

  他直起身,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夜空,看著漫天的星星。

  「說實話,」陳遠洲開口,語氣像在回憶什麼很遠的事情,「我並沒有一個清晰的計劃。」

  陳默的眉頭皺得更緊。

  「上帝告訴我的信息很模糊。」陳遠洲繼續說,目光還停留在夜空上,「我只知道【門】的存在。【門】具體的作用是什麼,打開之後能做什麼,我暫時還不清楚。」

  他頓了頓,低下頭,看向陳默。

  「但我敢肯定的是,」他說,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絕對不會白白去死。」

  陳默盯著他。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陳默質問。

  陳遠洲笑了笑,那笑容有點尷尬,「我也說不清楚————這是我的直覺。」

  直覺???

  陳默臉上掛起一抹譏諷的笑,「直覺有什麼用?」

  陳遠洲沒生氣。

  他只是低下頭,手指交叉在一起,輕輕摩挲著。

  「嗯————」陳遠洲沉吟了一會兒,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大部分情況下,確實沒有什麼用。」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陳默,目光灼灼。

  「但如果我真的必死無疑,且毫無意義,」他說,語速緩慢,語氣堅定,「那麼上帝何必告訴我這個信息?」

  陳默沉默了。

  上帝告訴老陳「門」的存在,告訴老陳「門」是跨越末日的關鍵,告訴老陳去尋找————

  如果老陳找到「門」之後必死無疑,且毫無意義,那上帝為什麼告訴他?

  就為了讓老陳去送死?

  就為了讓老陳白白犧牲?

  這不合理。

  除非————

  除非老陳不會死。

  除非老陳做的事,有意義。

  陳默感覺腦子裡那團亂麻,又被理清了一根線。

  但陳默內心還是不安,因為這本質上還是在賭,賭那個所謂的上帝沒有惡趣味。

  「你就這麼相信所謂的上帝?」陳默問。

  「沒辦法————」陳遠洲嘆息一聲,像在對自己說,「不得不信。」

  陳默不說話了,他站在那兒,夜風吹過,很涼,吹在他臉上,讓他稍微清醒了點。

  陳默知道自己阻止不了老陳。

  老陳決定了的事,沒人能阻止。

  就像火星計劃,就像剛剛的算計。

  陳默轉身,重新坐回長椅上,看向遠處,沒有看陳遠洲。

  陳遠洲看著陳默坐回來,沒說話,只是看著陳默。

  過了一會兒,陳遠洲站了起來。

  這一次換成陳遠洲站著,陳默坐著了。

  陳遠洲站在陳默面前,然後彎下腰,雙手搭在陳默左右肩上。

  那雙手很厚實,很有力,陳默能感覺到父親掌心的溫度。

  「孩子,」陳遠洲開口,聲音很嚴肅,但又帶著點懇求和真切,「相信我,老爸不會騙你的。」

  陳默抬起頭,看著陳遠洲。

  陳遠洲眼神堅定,沒有一點猶豫心虛,裡面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不容置疑的篤定。

  陳默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陳遠洲打斷了他。


  「陳默同志。」陳遠洲的手在陳默肩上重重按了按。

  陳默身體一僵。

  同志。

  戰友。

  這兩個詞從老陳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陌生和沉重的分量。

  「面對末日,我們已經不再是單純的父子關係了。」陳遠洲繼續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陳默,「更是同志,更是戰友!你一定要相信你的同志和戰友們!」

  說完,陳遠洲鬆開一隻手,伸到陳默面前,掌心向上,像是要握手。

  陳默盯著陳遠洲伸到自己面前不遠處的手掌。

  手掌很寬,指節粗大,掌心有老繭,是常年握筆和握工具留下的。

  他盯著那隻手看了很久,然後移開視線,看向別處。

  陳默沒有伸出手。

  陳遠洲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過了一會收了回去。

  陳遠洲沒生氣,只是笑了笑,那笑容有點無奈,也有點理解。

  然後,他重新坐回陳默身邊,拍了拍陳默的肩膀,沒再說話。

  兩人沉默地坐著。

  陳默低著頭,看著地面。

  現在他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老陳沖向「門」的畫面,一會兒是老陳說「相信我」的表情,一會兒是自己穿越回來的種種,一會兒又是母親躺在病床上的樣子。

  他不知道該信什麼。

  理智告訴他,老陳在冒險,在賭,賭一個贏面很小的局。

  情感告訴他,老陳不會騙他,老陳說自己不會死,就一定有把握。

  但那個「把握」是什麼————只是直覺,只是「上帝告訴我」。

  這讓陳默感覺腦瓜子疼。

  過了很久,陳默才重新開口,聲音疲憊。

  「老陳,如果某一天,搜救行動找到了你的屍體————」陳默頓了頓,抬起頭,和老陳四目相對,「我還是會阻止你的計劃。」

  陳遠洲轉過頭,看向陳默,然後笑了笑。

  陳遠洲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是欣慰,是理解,還是別的什麼,陳默說不清。

  「行。」陳遠洲說,語氣輕鬆,像在答應一件小事。

  陳默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知道老陳的性子。

  決定了的事,十頭牛也拉不回來,誰也勸不動。

  現在決定去找「門」,去完成那個該死的「閉環」,誰也攔不住。

  所以陳默能怎麼辦?

  也只好順從了。

  陳默閉上眼睛,深呼吸,一次,兩次,夜裡的涼空氣灌進肺里,稍微鎮定了些。

  陳默知道攔不住。

  但。

  他有時空日記本。

  如果未來真出現什麼意外,自己再做出對策也不遲。

  陳默感覺心裡稍微踏實了點,他轉過頭,看了看陳遠洲。

  陳遠洲還在看著夜空。。

  陳默又看了看時間,晚上十點半。

  「你還有什麼要繼續問的嗎?」陳遠洲問,沒轉頭。

  陳默沉默了一會兒,他長長吐出一口氣,感覺胸腔里那點悶氣,也跟著吐了出來。

  「火星,」陳默聲音恢復了平靜,「說說火星吧。」

  陳遠洲轉過頭,看著他,笑了笑。

  「我們在上面發現了文字。」陳遠洲說,語氣輕鬆了點,像在聊一個有趣的話題。

  陳默點頭,「我知道。」

  陳遠洲「嗯」了一聲,身體往後靠,手搭在椅背上。

  「可能和地外文明有關,」他說,眼睛眯起來,像是在回憶什麼,「我感覺,甚至和末日有關。」

  陳默皺眉,轉過頭看向老陳。

  陳遠洲沒看他,還在看夜空,但嘴角勾著,像在笑。

  「所以未來,」陳遠洲問,語氣隨意,「我應該把火星文字給收集好了吧?」

  陳默點頭。


  「對。」他說,「收集好了,但還沒來得及解析。」

  陳遠洲「嗯」了一聲,點點頭,「解析之後,應該會有有用的信息。」

  陳默盯著他,聲音裡帶著點懷疑,「這也是上帝告訴你的?」

  陳遠洲笑了,搖搖頭。

  「我在毀滅派臥底時候得知的。」他說,語氣輕鬆,「毀滅派只關心如何消滅全人類,雖然知道火星存在文字,但已經無力顧及了。」

  陳默點點頭,沒再問。

  兩人又沉默了。

  夜風吹過,梧桐葉沙沙作響。

  遠處有汽車駛過的聲音,很模糊,像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陳默仰起頭,看著夜空。

  過了一會兒,陳默開口。

  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裡,很清晰。

  「老陳,現在是最後一個難題了。

  陳遠洲轉過頭,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那就是密碼棒,」陳默說,,「怎麼送回去,送到十年後,我的手上。」

  「你知道三定律和盲人傳遞嗎?」陳遠洲問,語氣平靜。

  陳默點頭,腦子裡浮現出白裙鬱金馨的臉,那個神秘的、像幽靈一樣的女人。

  「知道,一個幽靈般的女人告訴我的。」

  陳遠洲「嗯」了一聲,沒多問。

  「現在我需要一個人。」陳默繼續說,語速變慢,像在一邊說一邊思考。

  「這個人,必定在未來和我相遇。一個完全無關的,對這一切一無所知的,甚至對上帝基金會」、共同體」、時間穿越」這些概念,毫無概念的普通人。」

  他頓了頓,補充道:「最好現在和我無關的人,無論親朋好友。」

  說完,陳默苦笑了一下,「這幾乎已經把我的社交圈排除乾淨了。」

  陳遠洲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像在計算什麼。

  「確實很難選定人員。」陳遠洲開口,聲音很平,像在分析一個技術問題,「首先是普通人。

  其次現在與你無關。

  並且將來還一定要和你相遇。

  還要信守承諾,為你保存十年。」

  他說完,兩人對視了一眼。

  都在對方眼睛裡,看到了同樣的東西一棘手。

  很棘手。

  陳默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自己認識的人。

  他需要一個人。一個現在完全不認識,但十年後會出現在他生命里,能信任,能託付,能把這根要命的密碼棒保存十年,然後交給他的人。

  這個人,在哪?

  陳默腦子裡亂糟糟的,各種面孔閃過,又消失,沒有一個對得上。

  密碼棒拿到了,老陳救出來了,內情搞清楚了,甚至「門」的坐標都知道了。

  可最後一個問題卡住了。

  父子倆同時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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