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暴風雪中的長桌宴
第116章 暴風雪中的長桌宴
雪，終究是落了下來。
起初是零星的雪片，很快，就變成了席捲天地的狂暴雪幕。
風在山谷間瘋狂呼嘯，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嘯，能見度驟然降至不足一米。
整個世界，都被這無盡的灰白吞噬。
傑克的牧場，成了一座被暴雪圍困的孤島。
然而，新擴建的牛棚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溫暖，乾燥。
空氣中瀰漫著頂級提摩西乾草獨有的、帶著陽光甜香的氣味。一百多頭赫里福德牛埋頭在食槽里，發出整齊劃一的、令人安心的咀嚼聲。
沙沙，沙沙————
這聲音，是世界上最動聽的音樂。
老漢克靠在木欄上，看著牛群油光水滑的皮毛，滿足地吐出一口煙圈。
「他娘的，老子在德州放了一輩子牛，就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他一輩子都在為牲口的冬膘發愁，為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雪心驚膽戰。可現在，外面是能凍死人的天災，裡面卻是吃不完的頂級草料。
這種反差，讓他這個老牛仔舒坦到了骨子裡。
傑克沒說話，只是伸手抓了一把金黃色的乾草。草梗乾燥而富有彈性，證明它們的營養被完美地保存了下來。
他腦中飛速盤點著自己的資產。
一百零三頭赫里福德牛，狀態良好。
近百噸提摩西乾草，足以讓它們撐過最嚴酷的寒冬。
六匹佩爾什戰馬，未來的重型運輸核心。
一個堅不可摧的團隊。
這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讓他那顆來自後世、始終緊繃的靈魂，得到了片刻的安寧。
他的視線，落在了牛棚的角落。
鄧肯，那個如同灰熊般的巨漢，正背對著眾人。
他手中拿著一把與他體型極不相稱的、小巧的木梳，正極其專注，極其輕柔地梳理著頭馬「泰坦」那黑緞般的鬃毛。
他的動作緩慢而富有耐心，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更讓傑克眼神微動的是，一隻不知道從哪裡鑽進來避寒的橘色小野貓，此刻正安詳地蜷縮在鄧肯那寬闊如門板的肩膀上，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為了不驚動這隻小東西，鄧肯整個上半身都保持著一種僵硬而滑稽的姿勢，只有手臂在小心地活動。
這台沉默的「殺人機器」，這頭能單手舉起百磅草捆的巨獸，其內心深處，藏著一片不為人知的柔軟。
「開飯啦！」
安娜清亮的聲音從屋外傳來，她用力搖晃著掛在屋檐下的銅鈴。
「叮鈴鈴——
「」
清脆的鈴聲穿透了風雪的呼嘯，成了此刻天地間最溫暖的信號。
牛棚里的氣氛瞬間活躍起來。
「餓死我了！」
老漢克把菸斗往腰間一別，第一個沖了出去。
羅傑斯則抱著他那瓶寶貝威士忌，喝得滿臉通紅，指著漢克的背影，口齒不清地嘲笑道：「老東西，你走路的樣子，活脫脫一隻剛下完蛋的肥鴨子！」
「你個尖嘴猴腮的老耗子，懂個屁！」
漢克回頭罵了一句。
兩個加起來超過一百二十歲的老頭，在及膝深的雪地里，互相推搡著，咒罵著，像兩個不肯服輸的老頑童，跌跌撞撞地沖向那座被爐火映得通紅的木屋。
長桌上，已經擺滿了豐盛的晚餐。
沒有精緻的瓷器，只有粗糙的陶碗和鐵盤。
安娜用最後一點麵粉烤了麵包，又將傑克打來的雪兔和大量的土豆、胡蘿蔔一鍋燉煮，濃郁的肉湯在鐵鍋里翻滾著，散發出讓人食指大動的香氣。
眾人紛紛落座。
漢克和羅傑斯還在為誰先到門口而爭吵。
安娜則微笑著給每個人分發著麵包。
壁爐里的火焰歡快地跳躍，橙黃色的光芒將每個人的臉龐都鍍上了一層暖色O
唯獨鄧肯。
這個巨漢沉默地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他那個邊緣已經磕出豁口的破鐵碗，準備像往常一樣，去最陰暗的角落裡解決自己的晚餐。
那是他幾十年如一日，被當作牲口和工具使喚時，烙印進骨子裡的習慣。
傑克站了起來。
他沒有說話，徑直走到鄧肯面前。
在鄧肯錯愕的注視下，傑克拿走了他手裡的破碗，隨手扔在旁邊的木柴堆上O
然後，傑克抓住鄧肯粗壯的手臂，將他那龐大的身軀，硬生生按在了長桌主位旁，那張最結實、最寬大的橡木椅子上。
鄧肯整個人都僵住了，手足無措，如同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傑克轉身，從烤架上拿起一整條烤得滋滋冒油的鹿後腿，「砰」的一聲，放在鄧肯面前的鐵盤裡。
他又拿起酒瓶，給鄧肯倒了滿滿一大杯威士忌。
做完這一切，傑克才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在這裡，出力幹活的人，坐著吃。」
「沒用的廢物，才蹲在角落裡。」
話語霸道，不容置喙，卻像一團火，瞬間燒進了鄧肯那顆冰封多年的心臟。
鄧肯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猛地紅了。他低著頭，死死盯著面前那條香氣撲鼻的烤鹿腿，巨大的身軀開始微微顫抖。
傑克舉起了自己的酒杯。
「我介紹一下。」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看向鄧肯。
「這位是鄧肯，我們的新家人，這座牧場的守護神。」
「敬守護神！」
老漢克第一個舉杯響應，大聲吼道。
羅傑斯撇了撇嘴，雖然沒說什麼，卻彆扭地把自己面前那盤肉最多的燉菜，推到了鄧肯的面前。
鄧肯猛地抬起頭，看著傑克，看著安娜，看著漢克和羅傑斯。
他抓起那杯酒，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灼燒著他的喉嚨，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
然後，他抓起那條烤鹿腿，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他開始狼吞虎咽。
這不是一頓晚餐。
這是他這輩子，吃下的第一頓，有尊嚴的飯。
酒過三巡，羅傑斯徹底喝高了。他指著牛棚的方向，大著舌頭對傑克吹噓：「小子，你那幾匹佩爾什馬————是寶貝！但還不夠完美！」
他打了個酒嗝，一臉「你賺大了」的表情。
「我看了，它們的蹄子，因為以前幹活太狠，磨損得厲害。普通的鐵蹄掌根本不行，撐不了多久。想要它們真正變成戰爭巨獸，就得用一種特殊的材料來修補蹄鐵，那玩意兒————」
他話還沒說完，腦袋一歪，抱著酒瓶直接睡了過去。
夜，深了。
風雪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
漢克和羅傑斯醉倒在壁爐旁，發出了震天的鼾聲。鄧肯也靠在牆角，沉沉睡去，臉上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安詳。
安娜收拾好碗筷，也上樓休息了。
傑克獨自坐在桌前，為溫徹斯特步槍的槍機塗抹著槍油。
他看著窗外那片狂暴的、吞噬一切的灰白，內心卻無比寧靜。
就在這時，一種熟悉的、冰涼的感覺，如同潮水般，悄無聲息地在他的腦海深處浮現。
新的一天，到了。
新的一條情報，即將刷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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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終究是落了下來。
起初是零星的雪片，很快，就變成了席捲天地的狂暴雪幕。
風在山谷間瘋狂呼嘯，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嘯，能見度驟然降至不足一米。
整個世界，都被這無盡的灰白吞噬。
傑克的牧場，成了一座被暴雪圍困的孤島。
然而，新擴建的牛棚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溫暖，乾燥。
空氣中瀰漫著頂級提摩西乾草獨有的、帶著陽光甜香的氣味。一百多頭赫里福德牛埋頭在食槽里，發出整齊劃一的、令人安心的咀嚼聲。
沙沙，沙沙————
這聲音，是世界上最動聽的音樂。
老漢克靠在木欄上，看著牛群油光水滑的皮毛，滿足地吐出一口煙圈。
「他娘的，老子在德州放了一輩子牛，就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他一輩子都在為牲口的冬膘發愁，為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雪心驚膽戰。可現在，外面是能凍死人的天災，裡面卻是吃不完的頂級草料。
這種反差，讓他這個老牛仔舒坦到了骨子裡。
傑克沒說話，只是伸手抓了一把金黃色的乾草。草梗乾燥而富有彈性，證明它們的營養被完美地保存了下來。
他腦中飛速盤點著自己的資產。
一百零三頭赫里福德牛，狀態良好。
近百噸提摩西乾草，足以讓它們撐過最嚴酷的寒冬。
六匹佩爾什戰馬，未來的重型運輸核心。
一個堅不可摧的團隊。
這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讓他那顆來自後世、始終緊繃的靈魂，得到了片刻的安寧。
他的視線，落在了牛棚的角落。
鄧肯，那個如同灰熊般的巨漢，正背對著眾人。
他手中拿著一把與他體型極不相稱的、小巧的木梳，正極其專注，極其輕柔地梳理著頭馬「泰坦」那黑緞般的鬃毛。
他的動作緩慢而富有耐心，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更讓傑克眼神微動的是，一隻不知道從哪裡鑽進來避寒的橘色小野貓，此刻正安詳地蜷縮在鄧肯那寬闊如門板的肩膀上，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為了不驚動這隻小東西，鄧肯整個上半身都保持著一種僵硬而滑稽的姿勢，只有手臂在小心地活動。
這台沉默的「殺人機器」，這頭能單手舉起百磅草捆的巨獸，其內心深處，藏著一片不為人知的柔軟。
「開飯啦！」
安娜清亮的聲音從屋外傳來，她用力搖晃著掛在屋檐下的銅鈴。
「叮鈴鈴——
「」
清脆的鈴聲穿透了風雪的呼嘯，成了此刻天地間最溫暖的信號。
牛棚里的氣氛瞬間活躍起來。
「餓死我了！」
老漢克把菸斗往腰間一別，第一個沖了出去。
羅傑斯則抱著他那瓶寶貝威士忌，喝得滿臉通紅，指著漢克的背影，口齒不清地嘲笑道：「老東西，你走路的樣子，活脫脫一隻剛下完蛋的肥鴨子！」
「你個尖嘴猴腮的老耗子，懂個屁！」
漢克回頭罵了一句。
兩個加起來超過一百二十歲的老頭，在及膝深的雪地里，互相推搡著，咒罵著，像兩個不肯服輸的老頑童，跌跌撞撞地沖向那座被爐火映得通紅的木屋。
長桌上，已經擺滿了豐盛的晚餐。
沒有精緻的瓷器，只有粗糙的陶碗和鐵盤。
安娜用最後一點麵粉烤了麵包，又將傑克打來的雪兔和大量的土豆、胡蘿蔔一鍋燉煮，濃郁的肉湯在鐵鍋里翻滾著，散發出讓人食指大動的香氣。
眾人紛紛落座。
漢克和羅傑斯還在為誰先到門口而爭吵。
安娜則微笑著給每個人分發著麵包。
壁爐里的火焰歡快地跳躍，橙黃色的光芒將每個人的臉龐都鍍上了一層暖色O
唯獨鄧肯。
這個巨漢沉默地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他那個邊緣已經磕出豁口的破鐵碗，準備像往常一樣，去最陰暗的角落裡解決自己的晚餐。
那是他幾十年如一日，被當作牲口和工具使喚時，烙印進骨子裡的習慣。
傑克站了起來。
他沒有說話，徑直走到鄧肯面前。
在鄧肯錯愕的注視下，傑克拿走了他手裡的破碗，隨手扔在旁邊的木柴堆上O
然後，傑克抓住鄧肯粗壯的手臂，將他那龐大的身軀，硬生生按在了長桌主位旁，那張最結實、最寬大的橡木椅子上。
鄧肯整個人都僵住了，手足無措，如同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傑克轉身，從烤架上拿起一整條烤得滋滋冒油的鹿後腿，「砰」的一聲，放在鄧肯面前的鐵盤裡。
他又拿起酒瓶，給鄧肯倒了滿滿一大杯威士忌。
做完這一切，傑克才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在這裡，出力幹活的人，坐著吃。」
「沒用的廢物，才蹲在角落裡。」
話語霸道，不容置喙，卻像一團火，瞬間燒進了鄧肯那顆冰封多年的心臟。
鄧肯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猛地紅了。他低著頭，死死盯著面前那條香氣撲鼻的烤鹿腿，巨大的身軀開始微微顫抖。
傑克舉起了自己的酒杯。
「我介紹一下。」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看向鄧肯。
「這位是鄧肯，我們的新家人，這座牧場的守護神。」
「敬守護神！」
老漢克第一個舉杯響應，大聲吼道。
羅傑斯撇了撇嘴，雖然沒說什麼，卻彆扭地把自己面前那盤肉最多的燉菜，推到了鄧肯的面前。
鄧肯猛地抬起頭，看著傑克，看著安娜，看著漢克和羅傑斯。
他抓起那杯酒，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灼燒著他的喉嚨，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
然後，他抓起那條烤鹿腿，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他開始狼吞虎咽。
這不是一頓晚餐。
這是他這輩子，吃下的第一頓，有尊嚴的飯。
酒過三巡，羅傑斯徹底喝高了。他指著牛棚的方向，大著舌頭對傑克吹噓：「小子，你那幾匹佩爾什馬————是寶貝！但還不夠完美！」
他打了個酒嗝，一臉「你賺大了」的表情。
「我看了，它們的蹄子，因為以前幹活太狠，磨損得厲害。普通的鐵蹄掌根本不行，撐不了多久。想要它們真正變成戰爭巨獸，就得用一種特殊的材料來修補蹄鐵，那玩意兒————」
他話還沒說完，腦袋一歪，抱著酒瓶直接睡了過去。
夜，深了。
風雪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
漢克和羅傑斯醉倒在壁爐旁，發出了震天的鼾聲。鄧肯也靠在牆角，沉沉睡去，臉上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安詳。
安娜收拾好碗筷，也上樓休息了。
傑克獨自坐在桌前，為溫徹斯特步槍的槍機塗抹著槍油。
他看著窗外那片狂暴的、吞噬一切的灰白，內心卻無比寧靜。
就在這時，一種熟悉的、冰涼的感覺，如同潮水般，悄無聲息地在他的腦海深處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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