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野性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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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野性忠誠

  月光如水,冰冷地傾瀉在雪地上,將整個世界染成一片慘澹的銀白。

  風停了。

  夜色下的伐木場寂靜得可怕,只有遠處林梢上傳來積雪滑落的「簌簌」聲。

  傑克潛行在陰影中,溫徹斯特步槍的槍身冰冷刺骨,緊貼著他的掌心。

  空氣里,除了松木的清香,還混雜著一股濃重的、令人不安的氣息一那是大型牲畜長期圈養的騷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

  他繞過一堆鏽跡斑斑的廢棄鋸片,終於看清了聲音的來源。

  那是一幅讓他瞳孔收縮的畫面。

  一片空曠的雪地中央,六匹巨獸般的黑馬安靜地站立著,它們的身軀在月光下投下龐大的陰影。每一匹都比傑克見過的任何馬都要高大,肩高驚人,骨架粗壯,肌肉線條雖然因飢餓而不夠飽滿,卻依舊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這些是純血的佩爾什馬。

  它們是活著的戰爭機器,是能拖動攻城錘的古代巨獸後裔。

  而在馬群前,一個男人背對著傑克,跪在雪地里。

  他的身形同樣龐大,身高接近兩米,肩膀寬闊得如同一扇門板,即使穿著厚重的皮衣,也掩蓋不住那身虬結的肌肉。他像一頭直立的灰熊,散發著野蠻而危險的氣息。

  他舉起了一把老舊的雙管獵槍。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離他最近的那匹佩爾什馬的額頭。

  那匹馬沒有掙扎,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巨大的眼眸里倒映著冰冷的月光,透著一股洞悉一切的靈性。

  男人持槍的手在劇烈顫抖。

  「對不起了————老夥計們————」

  他發出一聲壓抑的、野獸般的低吼,聲音里充滿了無法言喻的痛苦與絕望。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劃破了死寂的夜空!

  但那不是獵槍沉悶的轟鳴。

  子彈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嘯聲,精準地擊中了男人手中的獵槍!

  巨大的衝擊力將那把老舊的獵槍從他手中打飛出去,在空中翻滾著,最後「當哪」一聲,深深插進遠處的雪堆里。

  火藥的硝煙味瞬間瀰漫開來。

  男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擊震得手臂發麻,他猛地回頭,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從陰影中走出的傑克。

  「誰?!」

  憤怒的咆哮聲中,他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朝傑克猛衝過來。

  傑克沒有動,只是冷靜地將溫徹斯特的槍口微微下壓,對準了他腳下的雪地。

  這個動作簡單,卻充滿了不容置喙的威懾力。

  「我買下它們。」

  傑克的聲音很平淡,沒有絲毫波瀾。

  「連同你的債務。」

  「還有你的命。」

  男人巨大的身軀在距離傑克三步遠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緊握成拳,關節因用力而發白。

  「你懂什麼!」他咆哮著,憤怒的唾沫星子噴濺出來,「滾!帶著你的錢滾!」

  傑克沒有理會他的怒火。

  他從懷裡掏出那捲從蓋博經理那裡「賺」來的、又厚又皺巴的美元。

  他沒有數,直接朝著男人的腳下扔了過去。

  「嘩啦。

  紙幣卷散開,在雪地上鋪成一小片航髒的綠色。

  「不夠的話,還有。」

  在1905年的蒙大拿荒野,這種簡單粗暴的方式,是最直接、最有效的通行證。

  名叫鄧肯的巨漢,低頭看著雪地上那些散亂的鈔票。

  這筆錢,不多不少,正好夠他還清高利貸者的債務,甚至還能贖回他那輛被扣押的雪橇。

  憤怒從他的臉上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那如鐵塔般的身軀,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最終,他沒有去撿那些錢。

  而是轉過身,重新跪倒在那六匹佩爾什馬的面前。


  這個壯得能徒手掀翻一頭公牛的漢子,把巨大的頭顱深深埋進離他最近那匹馬的脖頸間,寬闊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壓抑的、如同困獸哀鳴般的哭聲,從他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他不是要殺馬充飢。

  他是寧願親手結束它們的生命,也不願看著它們被銀行家抓走,送到礦場或者伐木場,被活活累死在無休止的苦役中。

  對鄧肯來說,這六匹馬,是他最後的家人。

  傑克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心中的某個角落被觸動了。

  他從這個外表兇悍的男人身上,看到了一種最純粹的忠誠與責任。

  這正是他牧場最需要的品質。

  一個真正的守護者。

  半小時後,黑木鎮。

  「咚!咚!咚!」

  沉重的敲門聲,打破了深夜的寂靜。

  鎮上放高利貸的胖子菲尼,罵罵咧咧地打開了房門。

  當他看清門外站著的兩個人時,所有的咒罵都卡在了喉嚨里。

  左邊是一個高大沉默的年輕人,穿著一身獵裝,手裡拎著一把黑沉沉的溫徹斯特步槍,槍口自然下垂,卻散發著讓人心悸的寒意。

  而右邊,是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鄧肯!

  此刻,鄧肯巨大的陰影幾乎將菲尼整個籠罩。

  他那雙剛剛哭過的眼睛還泛著紅,就那麼居高臨下地、一言不發地盯著菲尼,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平靜。

  菲尼的腿肚子開始轉筋。

  「鄧肯————你————你想幹什麼?我警告你,搶劫是重罪!」

  傑克上前一步,將一沓點算好的美元,不輕不重地拍在菲尼肥胖的肚子上。

  「他的債,清了。」

  「現在,把他的雪橇還給他。」

  菲尼低頭看了看那沓錢,又抬頭看了看鄧肯那座「移動肉山」,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他乖乖地讓開了路。

  那是一架巨大的、專門為運輸巨型原木而特製的雪機。底座寬大,用料紮實,在深雪中的穩定性極佳。

  用它來運輸草料,簡直是殺雞用牛刀。

  夜色深沉,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濃郁。

  六匹重新套上挽具的佩爾SHI馬,精神狀態截然不同。它們昂首挺胸,呼吸同頻,鼻孔里噴出的白色氣團在寒冷的空氣中凝結成霧。

  鄧肯站在巨大的雪橇上,手中緊握著韁繩,他駕馭馬匹的技術爐火純青。

  隨著他一聲低喝,六匹巨馬同時發力。

  巨大的雪橇在雪地上滑行起來,沒有絲毫凝滯,反而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磅礴氣勢,沖入了茫茫夜色。

  那奔跑的姿態,不像馬,更像是一列行駛在無形軌道上的蒸汽機車。

  傑克騎著老貝茜跟在後面,看著前方那個偉岸的背影。

  他知道,自己的團隊,即將迎來最堅固的一塊基石。

  當他們終於回到那條廢棄的鐵路岔道時,傑克的心頭卻猛地一沉。

  草料堆還在。

  那堆積如山的「綠色黃金」,在月光下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但人不見了。

  羅傑斯不見了。

  一根雪茄插在草料堆的頂端,菸頭還帶著一點猩紅的火星,在夜風中忽明忽暗。

  雪地上,除了羅傑斯那雙小腳靴子留下的印記,還多了一串雜亂的、陌生的腳印。

  那串腳印,一直延伸向黑暗的樹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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