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虛實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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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虛實之間

  另一邊,老施密特的牧場。

  菲利普斯穿著他那件昂貴的毛皮大衣,一腳踹在空蕩蕩的牛棚木樁上,氣得滿臉漲紅。

  「廢物!一群廢物!」

  他指著空無一物的圍欄,對著手下幾個打手破口大罵。

  「一百多頭牛!活生生的一百多頭赫里福德牛!就這麼從你們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一個穿著皮衣,臉上帶著刀疤的男人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

  這時,一個身材幹瘦,皮膚黝黑,五官輪廓深邃的印第安男人從外面走了進來。他蹲在地上,捻起一點泥土,又看了看車轍的印記。

  「他們往深山裡去了。」追蹤者的聲音毫無感情,「車轍很深,裝滿了東西。牛群的蹄印很亂,趕得很急。」

  菲利普斯一把抓住他的衣領,貪婪的凶光幾乎要從他眼睛裡冒出來。

  「能追上嗎?」

  「能。」追蹤者指著遠處的山脊,「但山里,快要變天了。」

  「我不管什麼鬼天氣!」菲利普斯甩開他,指著山的方向,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利,「那不是牛!那是美金在走路!給我追!誰能把那個領頭的雜種腦袋給我帶回來,我額外給他一百美金!」

  重賞之下,幾個打手瞬間來了精神,一個個抄起武器,翻身上馬。

  貪婪的惡狼,循著氣味,一頭扎進了茫茫雪山。

  傑克的木屋前。

  擴建牛棚的工程剛剛過半,所有人都累得夠嗆。

  羅傑斯抽了抽他那比狗還靈的鼻子,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小子,風裡有股味兒不對勁————」他走到傑克身邊,壓低了聲音,「是火藥,還有城裡人用的那種廉價髮蠟混在一起的臭味。」

  傑克停下手裡的活,昨天夜裡腦子裡出現的那行字,瞬間變得清晰。

  【黑木鎮的獵犬嗅到了東邊的氣味,貪婪的眼睛正在尋找消失的牛群。】

  「都停下!」傑克的聲音不大,但院子裡的三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把斧頭往木樁上一插,召集眾人。

  「他們追上來了。」傑克開門見山。

  老漢克一聽,火氣「噌」地就上來了,他抓起身邊的獵槍,往地上一頓。

  「來得好!老子正愁手痒痒!讓他們嘗嘗我這杆老夥計的厲害!」

  「蠢貨!」羅傑斯毫不客氣地罵道,「你知道他們有多少人?帶了多少槍?

  硬拼?你拿什麼拼?拿你這把老骨頭嗎?」

  他轉向傑克,提出自己的看法:「往深山裡躲!我知道一條隱蔽的山谷,把牛趕進去,他們找不到!」

  傑克搖了搖頭。

  「躲,只能躲一時。硬拼,更是找死。」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停在安娜身上。

  「我們需要一個一勞永逸的辦法。讓他們相信,這批牛已經沒了,徹底沒了。」

  所有人都看向安娜。

  安娜沒有絲毫慌亂,她那雙灰色的眼睛裡,閃動著一種驚人的冷靜。

  「雪崩。」她吐出兩個字。

  「我們昨天繞開的那場雪崩,就是最好的墳墓。」

  安娜的思路清晰得可怕,她迅速給出了一個完整的計劃。

  「漢克大叔,你和羅傑斯先生去剝幾張最沒用的牛皮,再弄幾桶牲口的血。

  我們不需要屍體,只需要足夠的血腥味和幾片殘骸。」

  「然後,我們把這些東西,扔到雪崩附近的一處懸崖下面,偽造出牛群受驚、失足墜崖的假象。」

  「最關鍵的一步,」她看向傑克,「我們必須把真正的牛群藏起來,並且抹掉所有通往藏身地的痕跡。」

  羅傑斯聽得一愣一愣的,他打量著安娜,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姑娘。

  「抹掉痕跡?說得輕巧!一百多頭牛走過去,那蹄印深得能埋人!怎麼抹?」

  安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真正的偽裝,不是把痕跡蓋住,而是用更明顯的痕跡,去誤導追蹤者。我們要把通往懸崖的路踩得亂七八糟,讓他們相信牛群就是從那裡掉下去的。至於我們真正的退路————」


  她拿起一根松樹枝,在雪地上輕輕掃動。

  「用大量的樹枝,順著風向清掃,讓積雪重新覆蓋我們的腳印。只要足夠細心,就能讓一切看起來像是風雪之後的自然景象。」

  這番話,讓在場兩個在荒原上混了一輩子的老男人,都沉默了。

  他們懂得怎麼殺戮,怎麼生存,但這種精細到骨子裡的騙術,他們聞所未聞。

  羅傑斯咂了咂嘴,看著安娜,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嘀咕了一句:「乖乖,你這腦子要是去偷馬,整個蒙大拿的牧場主都得哭著喊娘。」

  「別廢話了,分頭行動!」

  傑克一聲令下,這個臨時的草台班子,爆發出驚人的效率。

  老漢克和羅傑斯兩個老對頭,此刻配合得天衣無縫,很快就準備好了「道具」

  。

  而安娜則指揮著傑克,將牛群趕進了木屋後方,一個更加隱蔽、被巨大岩石遮擋的凹陷里。

  隨後,她拿著一把巨大的松枝,像個最嚴苛的考官,一點點地清掃著雪地上的痕跡,連一塊被牛蹄踩亂的碎石,她都要求傑克撿起來,放回原位。

  那種細緻,那種耐心,看得羅傑斯眼皮直跳。

  就在眾人忙著布置「案發現場」時,傑克卻一個人,一言不發地牽過老貝茜,翻身上馬。

  「你去哪?」安娜忍不住問。

  「給他們再加一道保險。」

  傑克沒多解釋,一抖韁繩,獨自一人朝著領地邊緣的山口奔去。

  寒風凜冽,傑克獨自一人站在山口。

  這裡是任何追蹤者進入他這片區域的必經之路。

  他從懷裡掏出那把從匪首塞拉斯手上繳獲的匕首,走到一顆最顯眼的枯樹前。

  他伸出手,用刀尖,在粗糙的樹皮上,一筆一划地刻下一個符號。

  一個猙獰的、只有一隻眼睛的骷髏頭。

  這正是通緝令上,那個獨眼龍塞拉斯·沃恩的匪幫標誌。

  半天后,菲利普斯的隊伍終於追到了雪崩的邊緣。

  斷裂的道路,崩塌的山體,還有那被白色積雪徹底填滿的山谷,讓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老闆,路————路斷了。」一個打手結結巴巴地開口。

  菲利普斯臉色鐵青。

  就在這時,那名印第安追蹤者突然指著不遠處的一道懸崖。

  ——

  「那裡!」

  眾人衝過去,只見懸崖下方,幾張破爛的牛皮掛在岩石上,大片大片的暗紅色血跡染紅了雪地,觸目驚心。

  「媽的!」菲利普斯氣得一拳砸在樹上,「這幫蠢貨!肯定是趕得太急,牛群驚了,自己掉下去了!」

  這都是白花花的美金啊,就這麼打了水漂!

  菲利普斯心疼得直抽抽,可就在他準備罵娘的時候,那名印第安追蹤者卻像是見了鬼一樣,死死盯著他身後的一棵樹,身體都僵住了。

  「怎麼了?」菲利普斯不耐煩地回頭。

  順著追蹤者的視線,他看到了那個刻在樹幹上的、猙獰的獨眼骷髏頭。

  「這是————」菲利普斯愣住了。

  「是屠夫」沃恩的標記。」追蹤者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恐懼,「我們————我們闖進他的地盤了。」

  「屠夫」塞拉斯·沃恩!

  這個名字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菲利普斯心頭所有的貪婪和怒火。

  他是個生意人,他要錢,但他更要命!

  跟美金比起來,自己的小命顯然更重要!

  「頭兒————你看天上————」一個手下指著天空,聲音都在發抖。

  天色不知何時已經陰沉下來,烏雲密布,狂風卷著雪沫子,颳得人臉生疼。

  又一場暴風雪,要來了!

  菲利普斯看了一眼深不見底的懸崖,又看了一眼那個代表著死亡的匪幫標記,最後看了一眼越來越惡劣的天氣。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

  「撤!他媽的,我們撤!」

  菲利普斯咒罵著,翻身上馬,臨走前,他回頭怨毒地望了一眼遠處的群山。

  這次算我倒霉!

  但你們給我等著!等雪停了,我帶著更多的人手回來,把這片山翻個底朝天,也要把你們這群老鼠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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