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熊爪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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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天光微亮,傑克才從沉睡中掙扎著醒來。後背被熊爪劃開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他齜著牙,緩緩地從簡陋的床上坐起來,動作稍大一點就扯得後背的傷口一陣抽痛。

  他掙扎著站起身,先是走到馬廄,給那三匹同樣累壞了的馬添上了最好的燕麥和豆子。小馬駒「閃電」親昵地用頭蹭了蹭他的手,精神頭比他好多了。

  回到屋裡,傑克重新點燃了壁爐。當跳動的火焰升騰而起,驅散了屋裡的寒意時,他才感覺自己真正活了過來。

  他從肉山上割下一大塊帶著厚厚脂肪的熊後腿肉,用剝皮刀切成厚片,扔進燒得滾燙的鐵鍋里。

  「滋啦——」

  油脂接觸到高溫鐵鍋的瞬間,發出了美妙的聲響,濃郁的肉香立刻在小屋裡瀰漫開來。

  他什麼調料都沒放,只是簡單地將肉片煎到兩面金黃,脂肪被烤得焦香酥脆。他用刀叉起一塊滾燙的肉,吹了吹氣,便迫不及待地塞進嘴裡。

  肉質有些粗糙,帶著野獸特有的腥膻氣,但嚼起來卻充滿了力量感。那豐腴的脂肪在口中融化,化作一股純粹的熱流,順著喉嚨滑進胃裡,迅速驅散了身體裡的最後一絲寒意和虛弱。

  這種滋味真美妙。

  吃完了一整盤煎肉,又喝了一大杯熱水,傑克感覺自己身體裡重新充滿了力氣。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沒有再耽擱,立刻把屬於老漢克的那輛舊馬車重新套好,然後小心翼翼地爬上駕駛座。

  「駕!」

  馬車緩緩駛出,車輪在積雪上壓出兩道深深的轍痕。

  回到米勒牧場的路似乎比昨天更長。傑克渾身都疼,只能靠在座位上,任由馬匹自己走著。寒風吹在臉上,讓他因為吃肉而出的一點熱汗迅速冷卻,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當那熟悉的,冒著炊煙的木屋出現在視野里時,傑克才鬆了口氣。

  他把馬車趕到院子裡,還沒等停穩,瑪莎嬸嬸就從屋裡快步走了出來。她的眼睛紅紅的,顯然是哭過,也可能是一夜沒睡好。

  「傑克!你來了!」看到傑克,她像是看到了救星,「快,快進屋暖和暖和!」

  傑克跳下車,身體的僵硬讓他差點一個踉蹌。

  「嬸嬸,我沒事。漢克大叔怎麼樣了?」

  「在屋裡躺著呢。醫生早上來過了,說傷口很深,幸好沒傷到骨頭和重要的血管。但是……醫生說他年紀大了,這次傷了元氣,得好好養上至少一個月,不能再乾重活了。」瑪莎說著,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

  傑克點了點頭,這在他的預料之中。他跟著瑪莎走進溫暖的木屋,壁爐里的火燒得很旺。

  老漢克沒有躺在床上,而是固執地坐在壁爐旁的搖椅里,身上蓋著厚厚的毯子,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比昨天清醒多了。

  「傑克小子……」看到傑克進來,他掙扎著想站起來。

  「別動,漢克大叔。」傑克快走兩步按住他。

  老漢克看著傑克,眼神很複雜,有感激,有愧疚,還有一種長輩看晚輩的欣賞。

  「傑克,快喝杯熱咖啡,你臉色也不好看。」瑪莎嬸嬸端來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不由分說地塞到傑克手裡。

  咖啡很香,很暖。

  「昨天……謝謝你,傑克。」老漢克沉默了半天,才憋出這麼一句。他是個不善言辭的西部老頭,讓他說謝謝比讓他跟熊搏鬥還難。

  「我們是同伴,漢克。」傑克喝了口咖啡,還是那句回答。

  「不,不一樣。」老漢克搖了搖頭,他看著壁爐里跳動的火焰,聲音低沉,「我打了一輩子獵,到老了,反倒犯了這種最低級的錯誤。要不是你和阿什……我這條老命,還有你這條年輕的命,就都扔在那了。是我,差點害死你們。」

  他說著,情緒有些激動,忍不住咳嗽起來,牽動了肩膀的傷口,疼得直抽氣。

  「漢克!」瑪莎嬸嬸趕緊過去拍他的背。

  「別說這個了,大叔。」傑克放下咖啡杯,認真地看著他,「誰也想不到高地上會藏著一頭狼。你一個人幹掉了一頭狼,已經是個奇蹟了。最後要不是你把自己當誘餌,引開了熊,我們誰也活不了。你救了我們所有人,這才是事實。」

  傑克的話說得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很有力。


  老漢克愣住了,他看著傑克清澈而堅定的眼睛,渾濁的老眼裡泛起了一絲光。他一直沉浸在走火的自責里,卻忘了自己最後也確實是起了關鍵作用。

  「是啊,漢克,傑克說得對。」瑪莎嬸嬸也跟著勸道,「你別總想著自己犯的錯,想想你救了大家。」

  老漢克長長地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靠在了搖椅背上。他沒再說話,但心裡的鬱結,顯然是被傑克解開了一些。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木柴在壁爐里噼啪作響。

  「對了,傑克,」瑪莎嬸嬸忽然想起什麼,「你背上的傷怎麼樣了?昨天回來光顧著漢克,都沒來得及問你。」

  「小傷,嬸嬸,皮外傷,已經上過藥了。」傑克不想讓他們擔心。

  「讓我看看。」瑪莎嬸嬸卻很堅持。

  傑克拗不過她,只好轉過身,小心地掀起襯衫的一角。

  當看到那三道從肩膀延伸到腰間、皮肉翻卷的爪印時,瑪莎嬸嬸倒吸了一口涼氣,捂住了嘴。

  老漢克也探過頭,看了一眼,沉默了。他比誰都清楚,這傷口離內臟只有一線之隔。傑克昨天說自己活不過三秒,不是吹牛,是真的只差一點點就死了。

  「我的上帝……」瑪莎嬸嬸心疼得不行,「這也叫小傷?你這孩子,怎麼跟漢克一個德行,總喜歡硬撐著!」

  「真沒事,嬸嬸,我年輕,恢復快。」傑克趕緊把衣服放下。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身體,「好了,不說這個了。我得去幹活了,牛和馬還等著餵呢。」

  「不行!」瑪莎嬸嬸立刻攔住他,「你也是傷員,怎麼能幹活?你快坐著休息,我去就行。」

  「嬸嬸,你一個人忙不過來的。」傑克搖了搖頭,態度很堅決,「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干點活出出汗,血脈通了,好得更快。就這麼定了。」

  他說著,不給瑪莎嬸嬸再反對的機會,徑直走出了木屋,朝著穀倉的方向走去。

  瑪莎嬸嬸無奈地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搖椅里的丈夫。

  老漢克看著傑克離去的方向,許久,才沙啞地說道:「瑪莎,這小子……跟我們年輕的時候不一樣。他心裡有數得很。」

  瑪莎嘆了口氣,走到窗邊,看著那個在寒風中扛起一捆沉重乾草的年輕身影,心裡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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