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下山
「鈴兒別看了。」
韓陽一把將小師妹攬到身後，寬大的手掌嚴嚴實實地遮住了她的眼睛，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撫，隨即扭頭對旁邊兀自緊張的石堅低喝道：「大師兄，去那邊，用力跺幾腳！」
石堅雖不明所以，但對小師弟的話向來執行徹底，當即大步上前，對著鈴兒所指的那片空地，運起體修的氣血之力，「咚咚咚」連跺數腳。
地面微震，塵土飛揚，雖知物理攻擊對亡魂無效，但這代表著他們的態度。
蘇曉在一旁，俏臉微紅，已是猜到了幾分，她輕輕啐了一口，別過臉去，耳根子都染上了一層薄粉。
那亡魂的舉動，實在是……有辱斯文！
「三師兄……那個哥哥，他……他跪下來了……」鈴兒被蒙著眼睛，聲音悶悶地從韓陽手掌後傳來，帶著一絲困惑與不忍，道：「他在磕頭，看起來好傷心……好像在求我們……」
韓陽眉頭緊鎖。
噁心歸噁心，但鈴兒的話讓他冷靜了幾分。
一個如此執著甚至放下尊嚴跪地哀求的亡魂，其執念恐怕非同一般。
而且，這似乎是他們「清風殯儀」開業以來，第一個主動上門的「客戶」。
「走，先離開這兒。」韓陽當機立斷，牽著鈴兒，招呼石堅和蘇曉迅速離開了那片區域。
回到亂葬崗邊緣，幾人面面相覷，氣氛有些尷尬和凝重。
「小師弟，那……那玩意兒，咱還管嗎？」石堅撓著頭問道，他其實沒太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師弟讓做他就聽話的做了。
蘇曉也看了過來，眼神複雜，顯然也覺得這「業務」有些難以啟齒。
韓陽嘆了口氣：「按理說，送亡魂往生，是我們的本分。而且，這也是我們打開局面的一個機會。只是……」
他低頭看了看正仰著小臉、眼神純淨望著他的鈴兒，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絕不能讓鈴兒再參與溝通了，對小孩子的心靈污染是毀滅性的。
可問題隨之而來，沒有鈴兒的陰陽眼，他們根本看不見亡魂，更別提了解其訴求，提出針對性的解決方案了。
「若不靠鈴兒，我們如何與那……那東西溝通？」蘇曉說出了關鍵難點，清冷的嗓音帶著一絲無奈。
一時間，三人都陷入了沉默。這似乎是個死結。
就在這時，鈴兒似乎感應到了師兄師姐的為難，她眨了眨大眼睛，從自己小小的衣襟里，掏出了一塊用紅繩繫著的玉佩。
那玉佩質地溫潤，呈橢圓形，顏色乳白，中間隱隱有一道天然的、如同眼眸般的淺灰色紋路。
「三師兄，」鈴兒將玉佩遞到韓陽面前，奶聲奶氣地說，道「你戴著這個，就能看到那些影子啦！不過師傅說，借給別人用的話，只能用三天哦！」
三人聞言，皆是一怔。
韓陽知道這塊玉佩。
這是師傅清風真人撿到尚在襁褓中的鈴兒時，就佩戴在她身上的唯一信物，平時玉佩從不離身，他們只當是念想，卻不知竟有如此神異的功能！
這玉佩還能借給他人臨時使用，獲得陰陽眼的能力？
看來，鈴兒的身世，以及這塊玉佩的來歷，都遠非他們想像的那麼簡單。
韓陽深吸一口氣，鄭重地接過玉佩。
玉佩入手溫涼，一股清靈之氣順著手臂緩緩流入體內，讓他精神為之一振，他將紅繩套在脖子上，將玉佩貼身戴好。
就在玉佩貼上胸膛的瞬間，他眼前的世界仿佛被水洗過一般，色彩更加鮮明，而一些之前不存在於他視野里的「東西」，也開始顯現出來。
他猛地扭頭，望向剛才那片區域。
只見一個身著洗得發白的青色儒衫、頭戴方巾的年輕書生，正眼巴巴的望著他們。
他身形虛幻，面容清晰，帶著讀書人特有的文弱與焦急，此刻正不停地朝著他們的方向作揖，臉上滿是哀戚與懇求，哪還有半分之前的猥瑣之氣？
韓陽心中稍定，這亡魂看起來倒不似奸惡之徒，只是先前那動作……又到底是在表達什麼呢？
他嘗試著向前幾步，對著那書生亡魂開口道：「你……可是需要我等相助？」
那書生亡魂見韓陽竟能看見他，還主動問話，頓時激動得渾身顫抖，虛幻的身影都波動起來。他瘋狂點頭，嘴巴一張一合，急切地說著什麼，雙手還不停地比劃。
然而，韓陽只能看到他口型開合，卻聽不到任何聲音。
人鬼殊途，語言不通，這是天道規則。
亡魂見韓陽面露疑惑，顯然聽不懂，更加焦急。
他努力比劃了半天，見韓陽依舊不解，忽然停了下來，像是下定了決心。
他伸手指了指下山的方向，然後對韓陽做了一個「請跟我來」的手勢。
跟他走？
韓陽立刻謹慎了起來，荒山野嶺，一個來歷不明的亡魂引路，誰知道是不是什麼陷阱？
修仙界詭異莫測，奪舍、誘殺之事屢見不鮮。
「你要帶我去何處？」韓陽沉聲問道，同時暗暗運轉體內靈力，戒備起來。
那書生亡魂似乎明白韓陽的顧慮，急忙又比划起來。
他先是指了指自己，然後雙手虛抱，做出一個家的手勢，又指向山下，最後做出一個安撫、放心的動作。
「你的家……在山下的鎮子裡？」韓陽試探著問。
書生亡魂拼命點頭，臉上露出希冀的光芒。
青禾鎮是距離清風山最近的一個凡人聚居的小鎮，也有一些低階散修混跡其中。
如果目的地是那裡，危險性確實大大降低。
他回頭看了看一臉擔憂的師兄師妹，又看了看手中緊握的、散發著微涼氣息的玉佩。
機遇與風險並存，這是亘古不變的道理。
若是因懼怕未知而裹足不前，那他們清風觀恐怕真永無出頭之日了。
修仙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步步驚心，豈能因噎廢食？
心意已決，韓陽轉身對石堅和蘇曉道：「大師兄，二師姐，我隨他去鎮上一趟。你們帶鈴兒先回觀中。」
「這怎麼行！」石堅第一個反對，道：「太危險了！誰知道這鬼東西安的什麼心？要去俺陪你一起去！」
蘇曉也蹙眉道：「韓陽，此事還需從長計議。你獨自一人，未免太過冒險。」
就連鈴兒也緊緊抓住他的衣角：「三師兄，不要去……」
韓陽心中暖流划過，但他搖了搖頭，神色堅定：「大師兄，二師姐，你們放心。我如今已是鍊氣三層，自保之力還是有的。此去只是青禾鎮，若發現不對，我會立刻撤回。你們留在觀中，一是守護師傅和鈴兒，二是若我久去不歸，也好有個接應。」
他頓了頓，看向石堅：「大師兄，師傅、師姐和鈴兒都在觀中，你要留下來保護他們。」
石堅張了張嘴，看著韓陽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終重重一跺腳：「……罷了！你定要小心！日落之前若不見你回來，俺就下山尋你！」
蘇曉也知道勸不住，輕嘆一聲，從袖中取出兩張新繪的符籙塞到韓陽手中，說道：「一張神行符，一張護身符，關鍵時刻或有用處。萬事小心。」
韓陽接過符籙，心中感動，點了點頭，又要了一些發光符和清音符。
他又揉了揉鈴兒的腦袋：「鈴兒乖，跟師兄師姐回去，等三師兄回來給你講故事。」
安撫好眾人，韓陽不再猶豫，對那一直緊張等待的書生亡魂點了點頭：「帶路吧。」
書生亡魂如蒙大赦，感激地又是深深一揖，這才轉身，身影飄飄忽忽地向著下山的小徑而去。
韓陽深吸一口氣，將蘇曉給的符籙貼身收好，緊了緊身上的道袍，邁步跟了上去。
到底是什麼事，讓一個看起來文縐縐且知書達理的書生，做出了那樣不堪的動作呢？
韓陽反而越發的好奇了。
韓陽一把將小師妹攬到身後，寬大的手掌嚴嚴實實地遮住了她的眼睛，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撫，隨即扭頭對旁邊兀自緊張的石堅低喝道：「大師兄，去那邊，用力跺幾腳！」
石堅雖不明所以，但對小師弟的話向來執行徹底，當即大步上前，對著鈴兒所指的那片空地，運起體修的氣血之力，「咚咚咚」連跺數腳。
地面微震，塵土飛揚，雖知物理攻擊對亡魂無效，但這代表著他們的態度。
蘇曉在一旁，俏臉微紅，已是猜到了幾分，她輕輕啐了一口，別過臉去，耳根子都染上了一層薄粉。
那亡魂的舉動，實在是……有辱斯文！
「三師兄……那個哥哥，他……他跪下來了……」鈴兒被蒙著眼睛，聲音悶悶地從韓陽手掌後傳來，帶著一絲困惑與不忍，道：「他在磕頭，看起來好傷心……好像在求我們……」
韓陽眉頭緊鎖。
噁心歸噁心，但鈴兒的話讓他冷靜了幾分。
一個如此執著甚至放下尊嚴跪地哀求的亡魂，其執念恐怕非同一般。
而且，這似乎是他們「清風殯儀」開業以來，第一個主動上門的「客戶」。
「走，先離開這兒。」韓陽當機立斷，牽著鈴兒，招呼石堅和蘇曉迅速離開了那片區域。
回到亂葬崗邊緣，幾人面面相覷，氣氛有些尷尬和凝重。
「小師弟，那……那玩意兒，咱還管嗎？」石堅撓著頭問道，他其實沒太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師弟讓做他就聽話的做了。
蘇曉也看了過來，眼神複雜，顯然也覺得這「業務」有些難以啟齒。
韓陽嘆了口氣：「按理說，送亡魂往生，是我們的本分。而且，這也是我們打開局面的一個機會。只是……」
他低頭看了看正仰著小臉、眼神純淨望著他的鈴兒，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絕不能讓鈴兒再參與溝通了，對小孩子的心靈污染是毀滅性的。
可問題隨之而來，沒有鈴兒的陰陽眼，他們根本看不見亡魂，更別提了解其訴求，提出針對性的解決方案了。
「若不靠鈴兒，我們如何與那……那東西溝通？」蘇曉說出了關鍵難點，清冷的嗓音帶著一絲無奈。
一時間，三人都陷入了沉默。這似乎是個死結。
就在這時，鈴兒似乎感應到了師兄師姐的為難，她眨了眨大眼睛，從自己小小的衣襟里，掏出了一塊用紅繩繫著的玉佩。
那玉佩質地溫潤，呈橢圓形，顏色乳白，中間隱隱有一道天然的、如同眼眸般的淺灰色紋路。
「三師兄，」鈴兒將玉佩遞到韓陽面前，奶聲奶氣地說，道「你戴著這個，就能看到那些影子啦！不過師傅說，借給別人用的話，只能用三天哦！」
三人聞言，皆是一怔。
韓陽知道這塊玉佩。
這是師傅清風真人撿到尚在襁褓中的鈴兒時，就佩戴在她身上的唯一信物，平時玉佩從不離身，他們只當是念想，卻不知竟有如此神異的功能！
這玉佩還能借給他人臨時使用，獲得陰陽眼的能力？
看來，鈴兒的身世，以及這塊玉佩的來歷，都遠非他們想像的那麼簡單。
韓陽深吸一口氣，鄭重地接過玉佩。
玉佩入手溫涼，一股清靈之氣順著手臂緩緩流入體內，讓他精神為之一振，他將紅繩套在脖子上，將玉佩貼身戴好。
就在玉佩貼上胸膛的瞬間，他眼前的世界仿佛被水洗過一般，色彩更加鮮明，而一些之前不存在於他視野里的「東西」，也開始顯現出來。
他猛地扭頭，望向剛才那片區域。
只見一個身著洗得發白的青色儒衫、頭戴方巾的年輕書生，正眼巴巴的望著他們。
他身形虛幻，面容清晰，帶著讀書人特有的文弱與焦急，此刻正不停地朝著他們的方向作揖，臉上滿是哀戚與懇求，哪還有半分之前的猥瑣之氣？
韓陽心中稍定，這亡魂看起來倒不似奸惡之徒，只是先前那動作……又到底是在表達什麼呢？
他嘗試著向前幾步，對著那書生亡魂開口道：「你……可是需要我等相助？」
那書生亡魂見韓陽竟能看見他，還主動問話，頓時激動得渾身顫抖，虛幻的身影都波動起來。他瘋狂點頭，嘴巴一張一合，急切地說著什麼，雙手還不停地比劃。
然而，韓陽只能看到他口型開合，卻聽不到任何聲音。
人鬼殊途，語言不通，這是天道規則。
亡魂見韓陽面露疑惑，顯然聽不懂，更加焦急。
他努力比劃了半天，見韓陽依舊不解，忽然停了下來，像是下定了決心。
他伸手指了指下山的方向，然後對韓陽做了一個「請跟我來」的手勢。
跟他走？
韓陽立刻謹慎了起來，荒山野嶺，一個來歷不明的亡魂引路，誰知道是不是什麼陷阱？
修仙界詭異莫測，奪舍、誘殺之事屢見不鮮。
「你要帶我去何處？」韓陽沉聲問道，同時暗暗運轉體內靈力，戒備起來。
那書生亡魂似乎明白韓陽的顧慮，急忙又比划起來。
他先是指了指自己，然後雙手虛抱，做出一個家的手勢，又指向山下，最後做出一個安撫、放心的動作。
「你的家……在山下的鎮子裡？」韓陽試探著問。
書生亡魂拼命點頭，臉上露出希冀的光芒。
青禾鎮是距離清風山最近的一個凡人聚居的小鎮，也有一些低階散修混跡其中。
如果目的地是那裡，危險性確實大大降低。
他回頭看了看一臉擔憂的師兄師妹，又看了看手中緊握的、散發著微涼氣息的玉佩。
機遇與風險並存，這是亘古不變的道理。
若是因懼怕未知而裹足不前，那他們清風觀恐怕真永無出頭之日了。
修仙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步步驚心，豈能因噎廢食？
心意已決，韓陽轉身對石堅和蘇曉道：「大師兄，二師姐，我隨他去鎮上一趟。你們帶鈴兒先回觀中。」
「這怎麼行！」石堅第一個反對，道：「太危險了！誰知道這鬼東西安的什麼心？要去俺陪你一起去！」
蘇曉也蹙眉道：「韓陽，此事還需從長計議。你獨自一人，未免太過冒險。」
就連鈴兒也緊緊抓住他的衣角：「三師兄，不要去……」
韓陽心中暖流划過，但他搖了搖頭，神色堅定：「大師兄，二師姐，你們放心。我如今已是鍊氣三層，自保之力還是有的。此去只是青禾鎮，若發現不對，我會立刻撤回。你們留在觀中，一是守護師傅和鈴兒，二是若我久去不歸，也好有個接應。」
他頓了頓，看向石堅：「大師兄，師傅、師姐和鈴兒都在觀中，你要留下來保護他們。」
石堅張了張嘴，看著韓陽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終重重一跺腳：「……罷了！你定要小心！日落之前若不見你回來，俺就下山尋你！」
蘇曉也知道勸不住，輕嘆一聲，從袖中取出兩張新繪的符籙塞到韓陽手中，說道：「一張神行符，一張護身符，關鍵時刻或有用處。萬事小心。」
韓陽接過符籙，心中感動，點了點頭，又要了一些發光符和清音符。
他又揉了揉鈴兒的腦袋：「鈴兒乖，跟師兄師姐回去，等三師兄回來給你講故事。」
安撫好眾人，韓陽不再猶豫，對那一直緊張等待的書生亡魂點了點頭：「帶路吧。」
書生亡魂如蒙大赦，感激地又是深深一揖，這才轉身，身影飄飄忽忽地向著下山的小徑而去。
韓陽深吸一口氣，將蘇曉給的符籙貼身收好，緊了緊身上的道袍，邁步跟了上去。
到底是什麼事，讓一個看起來文縐縐且知書達理的書生，做出了那樣不堪的動作呢？
韓陽反而越發的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