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簡拔(感謝「三息十行」十三張票,「炫love淘氣」十張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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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將盡,北地暑氣漸濃。

  自長社大捷的消息北傳,加之白地塢破寨之威,

  整個幽州的局勢,竟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平靜。

  尤其是,當幽州刺史郭勛遣心腹從事巡視軍務的消息傳出後,

  涿郡上下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更是淡了許多。

  傳聞這位郭刺史性情剛正嚴明,

  最是痛恨黃巾未平之際,官軍內部卻互相傾軋。

  此風聲一出,無論是太守劉衛,還是公孫瓚,行事都收斂了許多。

  最顯著的變化,來自於北面十里外的季玄大營。

  往日裡那些在塢堡周邊遊蕩的斥候馬隊,一夜之間銷聲匿跡。

  取而代之的,是一車車送來的「友好饋贈」。

  季玄仿佛徹底忘了昔日摩擦,隔三差五便派人送來些許糧秣,藥材,

  甚至還以涿郡新軍的名義,送來了絹布條幅,稱賀白地塢斬賊之功。

  「黃鼠狼給雞拜年。」

  張飛站在塢堡高處,看著城下打著「涿郡新軍」旗號的送糧車隊,重重地哼了一聲。

  「子誠你說,這季玄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劉備看向身旁陳默,皺眉道,

  「前日暗害,今日示好,此人行事反覆無常,越發讓人看不透了。」

  「不過是在向刺史府表忠心罷了。」

  陳默依舊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只淡淡道:

  「郭公這把斬蛇之刀懸在頭上,季玄這條地頭蛇,自然要先把毒牙藏起來。」

  數日後,幽州刺史的使者車駕,也終於抵達了掛角白地。

  來者姓盧名觀,年近四十,出身太學。

  其人言談儒雅,一襲青衫,全無半分武人習氣。

  有些不巧的是,這幾日劉備親自率領一隊親衛,前往了太行山口。

  一是檢點烽堠,二是巡視幾處新設的戍所崗哨,

  此時尚未歸營。

  故而,只能由陳默暫攝塢中之事,率眾在塢門前迎接。

  可笑的是,當盧觀的車駕抵達塢堡門口時,

  季玄竟也帶著數名隨從,「恰好」自北營趕來。

  「盧從事遠道而來,一路辛苦。」

  季玄搶先一步翻身下馬,動作利落,臉上堆滿了誠摯笑意。

  他先是對著盧觀長揖一禮,隨即極自然地轉向陳默,仿佛多年未見的至交好友:

  「盧大人,且待下官為您引薦。

  這位便是我涿郡的少年英才,陳默陳子誠!

  前日陳軍佐率部破賊,兵定太行,實為我幽州安民立下大功!

  有陳軍佐在南面鎮守,我等在北營,亦覺心安吶。」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若是不知內情的人聽了,定以為這兩人是肝膽相照的袍澤兄弟。

  張飛在後方眼角微抽,陳默卻是面色如常,臉上也掛著同樣的客套笑容。

  他拱手回禮:「季兄過譽了。

  白地塢能得安穩,亦是全賴涿郡北營聲威遠播,賊寇不敢輕犯。

  季兄練兵有方,才是涿郡之福。」

  兩人言笑晏晏,一派和睦,仿佛先前那場夜襲暗算從未發生過。

  盧觀站在中央,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並未點破。

  只是微微頷首,似是頗為滿意。

  當晚的宴席上,盧觀對白地塢的戰功只是略作嘉許,反倒對屯田政務極感興趣。

  席間,他忽然開口考問:

  「聽聞白地塢屯田墾荒,卓有成效。

  敢問二位,如今涿縣中糧收之法,依何律而行?」

  季玄正端著酒杯,聞言動作微微一滯。

  他雖是經歷了不止一個副本的資深玩家,

  靠著「洪流」系統加點,精於戰陣廝殺,權謀算計,

  但對於這漢代的具體農桑稅法細節,季玄腦中卻是一片空白。


  作為「神話」公會裡專門負責滲透地方,統合眼線的「天機星」,

  他將小半屬性點都投在了「魅力」之上,

  雖然這讓他長袖善舞,但也導致他的「時代親和」屬性不算太高。

  尤其是這種枯燥的政務常識上,季玄並沒有多少積累。

  這種即興的政事考校,若是沒有提前準備,根本無從答起。

  他只能尷尬地笑了笑,順勢舉杯掩飾:

  「下官久在軍旅,只知練兵殺賊。

  於農事一道,確實不如子誠兄精通。」

  盧觀的目光轉向陳默。

  陳默卻只是從容放下竹箸,將田疇所制定的「三等征糧法」娓娓道來:

  「……下等薄田,畝收八斗,等外之田,概免其稅。

  恤民即是養兵,百姓有餘糧,方能安心守土。

  如此,民既見優劣之差,必自奮發勤勉。

  官府亦可得糧,兩全其美。」

  盧觀聽罷,眼中精光一閃,當場撫掌大悅:

  「好一個『恤民即是養兵』!

  此法簡明易行,仁義兼備,實乃安民之良策!

  我會將此法詳錄,上奏州府,或可在幽州全境推行!」

  一旁,季玄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住,

  他端著酒杯的手指無意識地用力,指節不免又開始泛白。

  ……

  當夜,盧觀宿於白地塢新辟的書舍。

  夜深人靜,陳默摒退左右,獨自前往相見。

  書舍內,燭火通明。

  盧觀見他到來,並未客套,

  而是屏退侍從,開門見山:「陳軍佐,坐。」

  待陳默落座,盧觀的目光突地變得銳利了幾分:

  「幽州上下,賊未平而內爭已起。

  公孫瓚驕悍,劉衛怯懦,

  二人互為掣肘,久之,必為幽州禍根。

  吾奉刺史郭公之命,巡視州郡,

  便是欲擇一忠勇能辦實事者,為郡中表率,以正風氣。」

  陳默神色不急不徐,平聲答道:

  「在下人微言輕,只知守土安民,不敢妄言州郡大事。」

  盧觀盯著他,忽然輕笑一聲:

  「若你等真只求守一隅,何以築高壘,行新法,募精兵,開武庫?

  陳軍佐,這裡並無外人。

  你與劉玄德,志向絕不止於這一塢一郡之地。」

  陳默沉默了片刻,緩緩起身,對著盧觀深深一揖。

  「盧公明鑑。

  若能使一方百姓得安,免受流離之苦,

  哪怕背負越權之名,默與玄德大兄,亦無怨無悔。」

  「郭公要的,便是這股銳氣。」盧觀暢懷大笑道:

  「你與劉玄德等如今所任的『討寇軍侯』,終究只是太守府私署的虛職,

  所謂名不正,則言不順。

  待我回報郭公,必當舉薦你等一個府衙正職,直隸於刺史府!

  屆時,涿縣軍政,你等或可自專,

  不必再經那庸官劉衛之手!」

  陳默心中一動,這無疑是一份天大的好處。

  但他也清楚,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這無異於是郭勛想在公孫瓚與劉衛之間,打入一枚新的楔子。

  而他們白地義軍,便是郭勛隨手布下的,

  用來從兩大勢力口中奪食的,

  那枚過河之卒。

  既入棋局,便無退路。

  「謝盧公提拔。」他再次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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