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夜戰(感謝「揉蛋充飢」十七張月票,「書友3231」五張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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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半,風聲驟緊

  山谷間的樹影在風中鬼魅般翻卷搖曳,

  第一波山賊終於如潮水一般,從黑暗中猛撲而出。

  他們大多頭裹青巾,衣衫破爛,手裡兵刃五花八門。

  借著山勢的掩護,太行賊們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形成一個巨大的半月形,向著義軍營地發起了衝鋒。

  「弓手!三段射!放!」

  早已準備就緒的譚青一聲令下,

  箭雨如蝗!

  尖銳的破空之音里,第一輪五十支羽箭劃出數十道死亡弧線,斜斜飛入黑暗之中。

  借著營前的火光,只見沖在最前方的賊陣中,登時如同被割倒的麥子般,空出了一大片。

  慘叫聲與哀嚎聲四起!

  譚青面冷如鐵,手中長弓卻未停歇。

  弓弦連響,專射賊陣中那些奔走呼喝的頭目。

  賊軍的第一波衝鋒,竟被這輪箭雨硬生生地阻擋在了淺溝之外。

  然而,還不等守軍喘息,山林深處,低沉的號角聲再次響起。

  賊寇的主力,終於登場了。

  火光之下,更多人影從山林中湧出,前仆後繼。

  這一刻,連陳默的心頭都為之一沉。

  「點火!」

  賊陣之中,一名頭目模樣的壯漢高聲怒吼。

  數十名山賊立刻點燃了手中的松脂火把,奮力向前投擲,

  企圖點燃營地前方的草垛與糧車陣地。

  火光驟亮,山風捲起烈焰,

  灼熱的氣浪夾雜著草木燒焦的氣味,直逼面門而來。

  陳默微眯雙眼,觀察了一下風向與火勢,忽然對鎮守中軍的張飛下令道:

  「翼德!撤掉中軍防線前的草束,放開一條通道!」

  劉備聞言大驚,失聲呼道:「子誠!這是要棄陣不成?!」

  陳默搖了搖頭,只是目光死死地盯著那片越來越近的火海,沉聲道:

  「引火入壕!」

  張飛聞言一愣,卻未遲疑,只是怒吼一聲,率領手下將中央防線的草垛搬開。

  火焰立刻找到了宣洩口,順著風勢,猛地灌入了那道半環形的淺溝之中!

  那淺溝里,早已被陳默命人暗中撒下了一層薄薄的油脂。

  轟——!!!

  一聲巨響,整個壕溝被瞬間點燃。

  火焰沖天而起,化作一條蜿蜒咆哮的火蛇,竟側著風勢,朝著山賊的陣線反卷而去!

  那些正準備越過壕溝的山賊,根本未料到會有如此變故,

  大片賊人瞬間被迎面而來的火牆吞噬,慘叫著在地上翻滾,整個陣腳頓時陷入大亂!

  「殺啊——!」

  張飛早已等候多時,

  趁此良機,他發出一聲震天怒吼,

  率領那十餘名最驍勇的老兵,如猛虎下山般,從火線的缺口處猛衝而出,一頭扎進了亂作一團的賊陣當中。

  丈八蛇矛所到之處,人仰馬翻,賊陣登時分崩離析。

  張飛殺得興起,一鼓作氣間,竟直將這股賊軍先鋒殺得丟盔棄甲,節節敗退。

  然而,先鋒雖潰,賊軍主力卻明顯未傷筋骨。

  遠處的火把非但沒少,反而越聚越多。

  顯然,後方的大隊人馬正自重整旗鼓,依舊如潮水般不停向這邊匯集而來。

  陳默強壓下胸中翻湧戰意。

  必須見好就收。

  他當機立斷,對身旁的號角手下令:「吹角——

  命周滄護送屯中婦孺,從北坡先行撤離!」

  他又對譚青喝道:「你率『百步隊』弓手,隨我占領高地斷後!

  其餘各部,交替掩護,全軍向北坡撤退!」

  命令下達,他心中雪亮,

  這群屯田兵剛剛成軍不過半月,能撐到此刻,已經是意志與紀律創造的奇蹟了。


  必須保住這支有生力量,絕不能被活活困死在這狹小山口之內。

  劉備聞言一怔,忍不住道:「子誠,此番若撤,豈非前功盡棄,連營地也要拱手讓人?」

  陳默冷然搖頭:「大哥!地毀尚可復得,人死不能復生!」

  他盯著劉備,一字一頓,斬釘截鐵道: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只要我們這支隊伍還在,區區一個山口,何愁奪不回來?」

  說罷,他不再遲疑,親自引兵斷後。

  北坡地勢複雜,陳默率領弓騎兵時隱時現,利用地形不斷回射。

  賊寇追得近了,便有譚青冷箭破空,精準射向其隊中頭目。

  追兵稍一混亂,陳默便率隊再度拉開距離。

  如此反覆拉扯騷擾,賊軍的衝鋒勢頭被一再遏制,竟真的被他們甩開了主力。

  夜風中,火光連綿如血,整個山谷已然化作人間煉獄。

  天將破曉。

  第一縷晨曦艱難地刺破雲層時,夜戰已接近尾聲。

  戰場之上,焦土遍地。

  北坡外的一片密林之中,先期撤離的大部隊已在此地勉強集結。

  當陳默率領著斷後的弓騎兵趕到,與這支僅剩百餘人的殘兵匯合時,天色才剛剛微亮。

  所有人皆是渾身浴血,疲憊不堪,

  但在各自伍長的約束下,依舊保持著基本的隊列秩序。

  他立刻下令,命眾人化整為零。

  「周滄!」

  他看向身後滿臉血污的周滄,沉聲道:

  「你將這百餘人分為七股,以各自什長,伍長為隊,

  護送婦孺百姓,循不同路徑向北撤退。」

  而他自己,則與劉備,張飛,譚青等人,率領最後一支精銳,

  留在原地準備接應斷後。

  「保存實力,不必戀戰。」他看著遠處山谷中依舊閃動的火光,聲音平靜中帶點冷意。

  「憋屈!真是憋屈!」

  張飛憤恨地用拳頭捶打了一下身旁樹幹,怒罵道:

  「那季玄狗賊只會使這些陰謀詭計,算計咱們!

  大哥二誠!且讓俺再殺回去,定要擰下那狗賊的腦袋!」

  陳默卻抬手制止了他。

  沒有過多解釋。

  他只是從懷中掏出那本隨身攜帶的小冊,

  攤開涿郡地形圖,上面早已被標註得密密麻麻。

  劉備走上前,沉聲問道:「子誠,此後......我們當何去何從?」

  陳默目光如刀,指尖緩緩划過太行山與涿郡的交界線。

  他一字一句地說道:「築塢為寨,再行屯田。」

  「太行山,既是賊寇巢穴,卻也可成為我軍屏障。」

  「他們能據山而出,我們就能依山而守,以新修塢堡扼住山口。

  賊寇勢大,但根基不穩,遲早退回山中。

  我們便以這山地為依託,收攏流民,積蓄力量。」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今日這片掛角之地,他日,便是我等重建基業之所。」

  ……

  果不其然,

  賊軍主力在焚毀營地,大肆擄掠之後,並未久留。

  三日後,山谷中隱有大股煙塵轉向,連綿的火把終於退回了太行山中。

  賊軍雖退,但整個山口已是一片焦土,周遭村落十室九空。

  陳默立刻命譚青召集所有斥候,將沿途所有可能藏匿賊人的山道,村落,水源盡數探查。

  同時,命周滄等人收攏殘兵,安撫逃難的百姓,開始著手收復失地,築建新塢。

  賊軍退去的當夜,陳默獨自一人回到了那片化為焦土白地的營地廢墟。

  他在餘燼之中,拾起了一樣東西。

  一隻被烈火燒得焦黑,只剩下半截的牛角,上面繫著的麻繩早已斷裂。

  他沉默地凝視了片刻,隨即解下腰間佩囊,將這隻殘破牛角牢牢系在了腰帶之上。

  此恨,

  吾必銘記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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