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滿城花火 翻身
第125章 滿城花火 翻身
車子拐進天恩傳媒大樓地下車庫時，已經是晚上九點二十。
張桐看著窗外熟悉的灰色水泥柱和黃色引導線，忽然有種時空錯亂的恍惚感。
四十八小時前，他還在東京電影節的紅毯上，被密密麻麻的閃光燈晃得睜不開眼。
二十四小時前，他在東京國際論壇大廈的領獎台上，此刻，他卻回到了BJ。
「走吧，陳總在等。」熊志武率先下車，小心翼翼地打開後備箱，取出那個裝著二座獎盃的特製鋁合金箱子。
郭京飛湊過來瞅了一眼：「熊總，您這箱子哪兒訂的？趕明兒我也弄一個，以後出門裝保溫杯。」
「德國定製，一個箱子頂你一周片酬。」熊志武鎖好車，「郭老師要是想要，我讓廠家給你做個迷你版，裝你那塊懷表正合適。」
「那算了。」郭京飛立馬擺手，「我還是揣兜里吧，踏實。」
劉藝菲最後一個下車，她站在車庫的螢光燈下，仰頭看著熟悉的樓層指示牌，深深吸了一口氣。
淡青色旗袍在車庫昏暗的光線里泛著柔和的光澤，珍珠耳環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她還沒換下這身行頭，從東京領獎台直接穿回了BJ。
「回家了。」她輕聲說。
三人跟著熊志武走向專屬電梯，張桐下意識整理了一下領帶，這個動作被郭京飛捕捉到了。
「張導，別整了，帥著呢。」郭京飛笑道，「您現在就是披個麻袋，那也是東京電影節最佳影片同款麻袋」，時尚。」
張桐被他逗笑了，緊張感消散不少。
電梯內部貼著天恩傳媒即將上映的電影海報，《超速緋聞》的卡通風格海報占據C
位，寧浩導演的名字用俏皮的手寫體標出。
旁邊是《2012》的災難場景概念圖，冰山撞擊自由女神的畫面極具視覺衝擊力。
「公司越來越像樣了。」郭京飛感慨，手指划過海報光滑的表面，「我三年前第一次來這兒，裝修味兒大得熏眼睛，我待了十分鐘就開始流眼淚，不知道的還以為陳總給我講了個多感人的故事。現在看看，嘖，氣派。」
所有人愣住了。
「歡迎回家！」
歡呼聲和掌聲如潮水般湧來，整個辦公區被精心布置過。
工位被臨時挪到四周，中間空出一大片區域，掛滿了金色和銀色的氣球，天花板上垂下細碎的彩帶。
牆上拉著醒目的紅色橫幅：「熱烈祝賀《花束般的戀愛》東京載譽歸來！」每個字都用金粉描邊，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辦公桌拼成了長條自助餐檯，上面擺得滿滿當當：北京烤鴨片得整整齊齊，薄餅冒著熱氣；麻辣小龍蝦堆成小山，紅油亮得誘人；還有各種小炒、點心、水果，飲料區更是豐富，從香檳、紅酒到北冰洋汽水一應俱全。
陳亮站在人群最前面，他沒穿西裝，就一件簡單的深灰色羊絨毛衣配黑色長褲，袖子隨意挽到小臂，手裡端著一杯香檳，笑得眼角皺紋都舒展開來。
他身邊站著女朋友景田，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針織連衣裙，長發鬆松挽起，妝容清淡，溫婉得體。
景田手裡捧著三束巨大的花，每束都足足有半人高。
一束是銀杏葉配白色百合，獻給張桐；一束是黃色玫瑰配珍珠蘭，獻給劉藝菲；一束是向日葵配金色麥穗，獻給郭京飛。
「陳總！」張桐第一個衝過去，給了陳亮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這在平時幾乎不可能發生，張桐對陳亮始終帶著三分敬畏、七分感激。
陳亮被他撞得後退半步，香檳差點灑出來。
他愣了一秒，隨即朗聲大笑，用力拍張桐的背：「辛苦了，張導！真給我們長臉！」
「是您————」張桐聲音哽咽，「是您給了我機會————」
「打住。」陳亮打斷他，把香檳塞到旁邊員工手裡，雙手按住張桐的肩膀，認真地看著他，「獲獎感言在東京說過了，回家不說這些。今晚只慶祝，不煽情。」
他轉向劉藝菲和郭京飛，一一擁抱。
抱劉藝菲時很輕柔，像對待妹妹；抱郭京飛時則重重拍了兩下背：「藝菲，恭喜。郭老師，牛啊！」
郭京飛嘿嘿笑，接過景田遞來的向日葵花束，深吸一口氣：「陳總，您這牛啊」也太隨意了，我們可是拿了東京電影節大獎！最佳影片！最佳女演員！這擱在古代，那就是連中二元，要騎馬遊街的！」
「那怎麼著？」陳亮挑眉，「要我給您找匹馬，再雇幫吹嗩吶的，從這兒游到天安門？
「」
「那倒不用。」郭京飛趕緊擺手，眼睛一轉，「您要真有心，把我那戲的片尾曲換成《好日子》，我每次出場都配今天是個好日子~」，倍兒有面子。」
眾人大笑，連一向矜持的劉藝菲都笑出了聲。
景田走過來，先抱了抱劉藝菲。
兩人年紀相仿，私交很好：「藝菲姐，太棒了！我在家看央視電影頻道的轉播，你上台領獎時我都哭了。」
她壓低聲音，「珍珠耳環特別配你，我陪師兄挑了一下午。」
劉藝菲摸摸耳垂上的珍珠，眼眶又有點紅：「謝謝你，景田，也謝謝陳總。」
「謝什麼，都是你自己掙來的。」景田笑著捏捏她的手，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華藝那邊有人給師兄發簡訊，酸溜溜地說藝菲運氣真好」，他回了個：），沒搭理。」
劉藝菲眼神暗了暗，很快又亮起來，聲音輕柔但堅定：「不管他們。我們繼續往前走就是了。」
「對。」景田點頭，挽住她的手臂，「往前走，讓他們在後面酸。」
陳亮拍了拍手，清脆的巴掌聲讓喧鬧的辦公區漸漸安靜下來。
「好了，慶功宴正式開始！」他提高聲音，「規矩就一條，今晚不談工作，只慶祝！
酒水管夠，菜管飽，但誰喝吐了誰自己收拾！誰要是敢在辦公室里耍酒瘋————」
他故意停頓，掃視全場，「明天就派去《2012》劇組跟冰山特效，跟到殺青！」
「哈哈哈—」員工們鬨笑。
「現在，」陳亮重新端起酒杯，「第一杯，敬《花束般的戀愛》，敬所有為這部電影付出過的人；從編劇到場務，從主演到司機！第二杯，敬中國電影，敬每一個還在認真講故事的人！第三杯————」
他看向張桐三人，「敬我們的英雄！乾杯！」
「乾杯——！」
玻璃杯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連成一片歡快的交響。
天恩傳媒員工平均年齡不到二十八歲，沒有那麼多刻板的職場等級。
市場部幾個剛畢業的小姑娘紅著臉圍住劉藝菲，嘰嘰喳喳要合影；發行部的小伙子們拽著張桐，追問東京電影節的細節：編劇組的人則把郭京飛堵在沙發上，討論表演節奏和喜劇分寸。
熊志武端著酒杯，像只忙碌的工蜂在人群中穿梭。
「熊總！」宣傳總監李薇端著酒杯擠過來。這位三十出頭的幹練女性戴著黑框眼鏡，此刻鏡片後的眼睛亮得驚人，「爆了！全爆了！」
「慢點說。」熊志武遞給她一杯果汁，「什麼爆了？」
「天涯論壇！」李薇灌了口果汁，語速飛快，「《花束》獲獎的帖子，娛樂板塊置頂，點擊量三小時破百萬，回帖五千多條！貼吧更誇張，劉藝菲吧」被刷爆了，吧主臨時開了三個分吧分流！新浪博客首頁推薦，韓寒、徐靜蕾都轉了相關文章！還有門戶網站，搜狐、網易、騰訊，娛樂版頭條全是咱們！」
熊志武心跳加速，但=表面保持平靜：「媒體報導呢？」
「紙質媒體明天見報。」
李薇從隨身文件夾里抽出一張列表，「《京華時報》《北京晚報》頭版，《中國電影報》整版專題，《時尚芭莎》《ELLE》約封面拍攝，央視《新聞聯播》給了十五秒簡訊，《中國電影報導》要做三集專題！還有地方台，芒果台、東方台、浙江台娛樂節目都來約專訪！」
她喘了口氣，眼睛更亮：「最重要的是排片！國內定檔情人節，剛才中影發行部的王主任打電話，說初步排片可以給到百分之三十五！這是文藝片史上最高開畫排片！」
熊志武用力握了握拳，語氣依然克制：「好。媒體採訪統一安排，先緊著央視和一線紙媒。藝人檔期你跟我對接，別把他們累垮了。」
「明白！」李薇點頭，正要離開，又想起什麼，「對了，優酷、土豆、酷六都來問網絡獨家播映權，報價比我們預期高了一倍。」
「先別鬆口。」熊志武眯起眼睛，「等《花束》國內上映後，看口碑和票房再談。現在答應太早，虧。」
正說著，陳亮和景田走了過來。
景田手裡端著杯鮮榨橙汁，她酒量淺，陳亮從不讓她多喝。
「志武，辛苦了。」陳亮拍拍他的肩，力道很實，「東京那邊的事，處理得漂亮。張桐爸媽今天下午給我打電話，老爺子聲音都是顫的，說陳總，謝謝您，謝謝您把我兒子帶出來」。
「」
熊志武心裡一暖，但只是笑笑：「應該的。」
他壓低聲音，「陳總，華藝的王總下午給我打了個電話。」
陳亮挑眉：「說什麼了？」
「先是祝賀，說天恩又出精品，陳總眼光獨到」，然後拐彎抹角提了下，說華藝明年有部歷史大製作，導演是馮導，想請藝菲演女二號。」
熊志武語氣平淡，「我說藝菲檔期排到後年了，客串都難。他就笑，說理解理解，現在藝菲身價不一樣了，天恩水漲船高啊」。
「陰陽怪氣。」景田小聲嘟囔，抿了口橙汁。
陳亮卻笑了，笑容裡帶著點冷意：「正常。當初他們軟封殺藝菲，現在藝菲用東京影后的獎盃打了臉，他們面子上掛不住，又捨不得徹底撕破臉；畢竟藝菲的商業價值，現在國內同齡女演員里，獨一份。」
他看向遠處，劉藝菲正被幾個年輕員工圍著，女孩笑得眉眼彎彎，珍珠耳環在燈光下微微晃動，整個人像是會發光。
她手裡拿著塊小蛋糕，卻沒吃，只是聽著同事們說話，時不時點頭，溫柔又得體。
「告訴王總，」陳亮收回目光，「藝菲明後年檔期全滿。如果華藝有好的電影項目，天恩可以參與投資，也可以推薦其他合適的藝人。前提是劇本要好，導演要靠譜。」
熊志武愣了一下：「陳總，您這是————」
「生意是生意，恩怨是恩怨。」
陳亮淡淡地說，從餐檯上拿起一小碟花生米，一顆顆慢慢吃，「天恩要發展，不能樹敵太多。給個台階，他們知道下。」
景田看著陳亮的側臉，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她最喜歡陳亮這一點，有傲骨，但不賭氣；有原則，但不死板。
該硬的時候寸步不讓，該軟的時候懂得迂迴。
這種分寸感，在娛樂圈這個名利場裡，比才華更稀缺。
「我明白了。」熊志武點頭，「明天我回電話。」
「不急。」陳亮笑了，「晾一晾。他們越等，越知道珍惜。」
正說著，門口傳來一陣喧鬧。
寧浩和黃柏一前一後進了辦公區，兩人都住在附近，接到陳亮的電話就趕過來了。
「喲！這麼熱鬧！」寧浩嗓門洪亮，一進來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獲獎團隊呢？
讓哥哥看看獎盃長啥樣！我這輩子還沒摸過東京電影節的獎盃呢！」
黃柏更直接，徑直走向擺放獎盃的展示台。
熊志武特意在辦公區最醒目的位置布置了一個臨時展台，黑色天鵝絨布墊底，二座獎盃並排擺放，上方打著一束柔和的頂光，看起來莊重又榮耀。
「可以啊，張桐。」黃柏拿起最佳導演獎盃，在手裡掂了掂，「挺沉，含金量足。這要是熔了，能打條大金鍊子。」
「黃老師！寧導！」張桐趕緊從人堆里擠出來，小跑著迎上去。
「別客氣別客氣。」寧浩重重拍他的肩，力氣大得張桐齜牙咧嘴，「你小子給中國年輕導演長臉了！我當年第一個獎是金馬最佳新人導演，你都直接最佳影片了，起步比我高，前途不可限量！」
「運氣好，真是運氣好。」張桐連連擺手，臉都紅了。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黃柏把獎盃小心放回去，轉向剛走過來的劉藝菲，「藝菲，恭喜。第一個轉型作品就拿國際A類電影節最佳女演員，85后里你是頭一個，80后里你也是頭一份。這下那些人，可以閉嘴了。」
劉藝菲臉微紅，眼神堅定：「謝謝黃老師。我還要多學習。」
「學習什麼，你已經畢業了。」寧浩大手一揮，開玩笑，「接下來該你教別人了。趕明兒我辦個表演培訓班，聘你當客座教授，一節課時費這個數一」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有人小聲猜。
「五萬！」寧浩瞪眼，「國際影后！五萬都嫌少！」
眾人又笑。
陳亮走過來：「你倆別光耍嘴皮子，禮呢？空著手來蹭飯？」
「帶了帶了！瞧你說的，我是那種人嗎？」
寧浩從隨身挎包里掏出三個包裝精美的盒子，挨個遞過去，「張桐的，萬寶龍筆記本，純牛皮封面，記下一個好故事。藝菲的，Tiffany手鍊，銀的，不貴，但寓意好，星光大道第一步。郭京飛的————」
他頓了頓，從包里摸出個————二鍋頭瓶子。
「噗——」有人噴了。
郭京飛接過來，仔細一看，樂了：「紅星二鍋頭，56度，牛欄山經典款！寧導懂我！
「」
「限量版！」寧浩一本正經，「瓶身上有編號的，0001！慶祝你從吵鬧的演員」正式升級為「國際最佳影片男主角」！以後喝酒得有格調，別老喝啤的。」
慶功宴持續到凌晨一點。
員工們陸續離開，帶著滿心的興奮和自豪。
自家公司出了這樣的成績，走出去腰杆都直三分。
最後只剩下核心團隊和陳亮、景田。
二座獎盃在頂光下靜靜佇立，金屬表面流動著溫潤的光澤。
「明天開始，」陳亮看著雖然疲憊眼睛發亮的三人，「媒體採訪、品牌活動、宣傳通告會排得很滿。熊志武會幫你們協調，你們自己也要有數，該接的接，該推的推，別累垮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他頓了頓，語氣嚴肅起來：「最重要的是，《花束》國內定檔明年情人節。我們要用東京的獎，撬動國內的市場。這不只是一部電影的成敗，更關乎天恩未來在文藝片領域的布局，關乎中國文藝片能不能走出一條商業與藝術結合的路。」
「明白。」三人點頭，表情認真。
「好了，都回去休息。」陳亮揮揮手，難得露出疲憊的神色，「司機在樓下等著。明天下午兩點，公司開會，討論後續宣傳策略。」
眾人離開後，陳亮和景田留在漸漸安靜的辦公區。
保潔阿姨開始打掃，氣球被一個個戳破，發出輕微的「噗噗」聲，像一場熱鬧盛宴的餘韻。
景田靠過來，頭輕輕擱在陳亮肩上：「累嗎？」
「還好。」陳亮摟住她的肩，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她針織衫的柔軟面料，「高興。」
「我也高興。」景田輕聲說，看著窗外BJ的燈火，「看到藝菲姐那麼開心，看到張桐那麼自信，看到郭老師那麼嘚瑟————就覺得，咱們做的一切都值得。」
陳亮笑了，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咱們」？」
「當然。」景田抬頭，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亮晶晶的，「我也是天恩的人啊。雖然演戲沒藝菲姐好，但我在努力。」
「你很好。」陳亮認真地看著她，「不用跟別人比。你有你的路。」
景田鼻子一酸，趕緊低頭：「嗯。」
兩人靜靜站了一會兒。
保潔阿姨拖地的聲音漸漸遠去，辦公區徹底安靜下來，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鳴。
「走吧，回家。」陳亮鬆開她，牽起她的手，「明天又是一場硬仗。」
「我給你煲了湯，在灶上溫著。」景田說，「山藥排骨，放了枸杞，補氣。」
「好。」
他們關掉最後一盞燈，走進電梯。電梯下行時，景田忽然說：「亮哥，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讓我看見光。」景田聲音很輕，「看見認真做事的人，真的會有回報。
「」
接下來的幾天，天恩傳媒所在的寫字樓幾乎被各路媒體記者包圍。
長槍短炮架在樓下花壇邊，記者們裹著厚外套，捧著熱豆漿，眼睛死死盯著大樓出口，隨時準備捕捉主創們的身影。
保安不得不增派兩倍人手，拉起了警戒線，登記進出人員。
2008年的傳媒生態和後世不同。
沒有微博熱搜實時更新，但傳播力度絲毫不弱。
天涯論壇的娛樂板塊連續三天置頂討論帖；貼吧爆吧現象頻發，劉藝菲吧、郭京飛吧、甚至剛建起來的張桐吧，都被熱情網友刷屏。
新浪博客首頁每天都有知名博主分析《花束》現象；各大門戶網站娛樂版頭條輪流坐莊。
紙質媒體的報導更顯分量。清晨，BJ各個報攤前，買報的人都能看見醒目的標題：
《京華時報》頭版：「東京折桂！《花束般的戀愛》包攬二獎創中國電影歷史！」
《北京晚報》娛樂頭條：「劉藝菲：從電視劇小花到國際影后的華麗轉身！」
《中國電影報》整版專題：「張桐和他的花束」：一個年輕導演的堅持與綻放！」
就連向來嚴肅的《人民日報》文化版也發了一篇評論：「《花束般的戀愛》東京獲獎的啟示：中國電影需要更多真誠講故事」的人」
電視媒體同樣重磅。
央視午間《新聞聯播》給了十五秒簡訊，主播字正腔圓：「我國年輕導演張桐執導的電影《花束般的戀愛》，在日前閉幕的東京國際電影節上，一舉獲得最佳影片、最佳女演員二項大獎，創造了中國電影在國際A類電影節上的新紀錄————」
央視電影頻道的《中國電影報導》則製作了三集專題片，從東京現場到主創訪談，從電影賞析到行業影響，做得深入細緻。
娛樂圈內部更是暗流涌動，華藝兄弟、光線傳媒、博納影業等業內巨頭的老闆們，私下通電話時都繞不開這個話題。
「陳亮這小子，運氣真好。」華藝王總在電話里對博納余東說，「張桐這種苗子，怎麼就讓他撿著了？」
「不是運氣。」余東總看得更透，「三年前張桐誰搭理了？陳亮不僅搭理了，還真金白銀投錢，給資源，給信任。這不是運氣，是眼光和魄力。」
「劉藝菲這下身價至少翻三倍。」光線王總嘆氣，「當初華藝逼她續約，結果把人逼到天恩去了。現在倒好，人家直接拿個國際影后回來，華藝那幾個高層，臉都綠了吧？」
「何止綠，都快紫了。」橙天老總笑，「我聽說華藝王中雷親自去天恩求和，想請劉藝菲回去演女二號，被熊志武婉拒了。後來又想談《花束》的聯合發行，天恩也沒鬆口，人家跟中影綁定了，看得上你那點地面網絡？」
「中影這次也賺大了。」王長天感慨，「韓三平眼光毒啊，早早跟陳亮綁一塊兒。現在《2012》《超速緋聞》都有中影投資，現在《花束》又爆了，明年中影的財報，肯定漂亮。」
最受震動的，還是那些和劉藝菲同齡的85後小花們。
這個群體正處於事業上升期，競爭激烈，原本比拼的是電視劇收視率、GG代言數量、雜誌封面曝光度。
劉藝菲突然拿了個國際A類電影節影后回來，直接把競爭維度拉高了一個層級。
從國內跳到國際，從商業價值跳到藝術成就。
某高端美容院的VIP包間裡，兩個當紅女星一邊做面部護理，一邊低聲聊天。房間隔音極好，說話不必顧忌。
「看到劉藝菲的新聞了嗎？」躺左邊床位的楊米問劉時時。
她臉上敷著厚厚的海藻泥面膜，只露出眼睛和嘴。
「能看不到嗎？」劉時時嘆氣，聲音悶在面膜下，「打開電視是她的專訪，翻開報紙是她的照片，上網逛論壇全是討論她的帖子。真行啊，悶聲幹大事。當初被華藝軟封殺，圈裡都說她完了，電視劇圈不想回去，電影圈進不來。結果人家轉頭去了天恩，拍了部文藝片，直接拿東京影后。這劇本，小說都不敢這麼寫。」
「陳亮捧的唄。」楊米酸溜溜地說，「我要是有陳亮那樣的老闆，我也能拿獎。」
「得了吧。」劉時時嗤笑，當然，臉上敷著面膜，嗤笑也看不出來，「景田是陳亮女朋友，怎麼沒見拿獎？人家劉藝菲是真下了苦功，我打聽過了，為了林小雨這個角色，她學小提琴學到手指起繭變形，減重八斤差點暈在片場。你行嗎？讓你為個角色三天不吃飯，你能哭得全劇組停工。」
楊米不說話了，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美容床的絲質床單。
過了一會兒，劉時時輕聲說：「不過話說回來，劉藝菲這一下，把整個80演員的格局都打破了。以前咱們比的是什麼？收視率，代言數量，貼吧人氣。現在她直接把標準拉到了國際獎項————以後製片方選人，不僅要看商業價值，還得看逼格。不好混了。」
「可不是嗎。」楊米嘆氣，聲音裡帶著焦慮，「我經紀人早上還跟我說，有個文藝片找我，導演是新人，拿過釜山電影節的獎，預算低，劇本不錯。問我要不要考慮轉型，提升一下質感。我一看劇本，好傢夥，要演個農村寡婦，還得曬黑、增肥、學方言。我直接拒了。」
「你呀————」劉時時搖頭，美容師正好進來給她洗面膜，她等洗完了才繼續說，「眼光放長遠點。劉藝菲要是不接《花束》，能有今天？咱們這一行，光靠臉和青春，能吃幾年？遲早要轉型。早轉比晚轉強。」
車子拐進天恩傳媒大樓地下車庫時，已經是晚上九點二十。
張桐看著窗外熟悉的灰色水泥柱和黃色引導線，忽然有種時空錯亂的恍惚感。
四十八小時前，他還在東京電影節的紅毯上，被密密麻麻的閃光燈晃得睜不開眼。
二十四小時前，他在東京國際論壇大廈的領獎台上，此刻，他卻回到了BJ。
「走吧，陳總在等。」熊志武率先下車，小心翼翼地打開後備箱，取出那個裝著二座獎盃的特製鋁合金箱子。
郭京飛湊過來瞅了一眼：「熊總，您這箱子哪兒訂的？趕明兒我也弄一個，以後出門裝保溫杯。」
「德國定製，一個箱子頂你一周片酬。」熊志武鎖好車，「郭老師要是想要，我讓廠家給你做個迷你版，裝你那塊懷表正合適。」
「那算了。」郭京飛立馬擺手，「我還是揣兜里吧，踏實。」
劉藝菲最後一個下車，她站在車庫的螢光燈下，仰頭看著熟悉的樓層指示牌，深深吸了一口氣。
淡青色旗袍在車庫昏暗的光線里泛著柔和的光澤，珍珠耳環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她還沒換下這身行頭，從東京領獎台直接穿回了BJ。
「回家了。」她輕聲說。
三人跟著熊志武走向專屬電梯，張桐下意識整理了一下領帶，這個動作被郭京飛捕捉到了。
「張導，別整了，帥著呢。」郭京飛笑道，「您現在就是披個麻袋，那也是東京電影節最佳影片同款麻袋」，時尚。」
張桐被他逗笑了，緊張感消散不少。
電梯內部貼著天恩傳媒即將上映的電影海報，《超速緋聞》的卡通風格海報占據C
位，寧浩導演的名字用俏皮的手寫體標出。
旁邊是《2012》的災難場景概念圖，冰山撞擊自由女神的畫面極具視覺衝擊力。
「公司越來越像樣了。」郭京飛感慨，手指划過海報光滑的表面，「我三年前第一次來這兒，裝修味兒大得熏眼睛，我待了十分鐘就開始流眼淚，不知道的還以為陳總給我講了個多感人的故事。現在看看，嘖，氣派。」
所有人愣住了。
「歡迎回家！」
歡呼聲和掌聲如潮水般湧來，整個辦公區被精心布置過。
工位被臨時挪到四周，中間空出一大片區域，掛滿了金色和銀色的氣球，天花板上垂下細碎的彩帶。
牆上拉著醒目的紅色橫幅：「熱烈祝賀《花束般的戀愛》東京載譽歸來！」每個字都用金粉描邊，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辦公桌拼成了長條自助餐檯，上面擺得滿滿當當：北京烤鴨片得整整齊齊，薄餅冒著熱氣；麻辣小龍蝦堆成小山，紅油亮得誘人；還有各種小炒、點心、水果，飲料區更是豐富，從香檳、紅酒到北冰洋汽水一應俱全。
陳亮站在人群最前面，他沒穿西裝，就一件簡單的深灰色羊絨毛衣配黑色長褲，袖子隨意挽到小臂，手裡端著一杯香檳，笑得眼角皺紋都舒展開來。
他身邊站著女朋友景田，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針織連衣裙，長發鬆松挽起，妝容清淡，溫婉得體。
景田手裡捧著三束巨大的花，每束都足足有半人高。
一束是銀杏葉配白色百合，獻給張桐；一束是黃色玫瑰配珍珠蘭，獻給劉藝菲；一束是向日葵配金色麥穗，獻給郭京飛。
「陳總！」張桐第一個衝過去，給了陳亮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這在平時幾乎不可能發生，張桐對陳亮始終帶著三分敬畏、七分感激。
陳亮被他撞得後退半步，香檳差點灑出來。
他愣了一秒，隨即朗聲大笑，用力拍張桐的背：「辛苦了，張導！真給我們長臉！」
「是您————」張桐聲音哽咽，「是您給了我機會————」
「打住。」陳亮打斷他，把香檳塞到旁邊員工手裡，雙手按住張桐的肩膀，認真地看著他，「獲獎感言在東京說過了，回家不說這些。今晚只慶祝，不煽情。」
他轉向劉藝菲和郭京飛，一一擁抱。
抱劉藝菲時很輕柔，像對待妹妹；抱郭京飛時則重重拍了兩下背：「藝菲，恭喜。郭老師，牛啊！」
郭京飛嘿嘿笑，接過景田遞來的向日葵花束，深吸一口氣：「陳總，您這牛啊」也太隨意了，我們可是拿了東京電影節大獎！最佳影片！最佳女演員！這擱在古代，那就是連中二元，要騎馬遊街的！」
「那怎麼著？」陳亮挑眉，「要我給您找匹馬，再雇幫吹嗩吶的，從這兒游到天安門？
「」
「那倒不用。」郭京飛趕緊擺手，眼睛一轉，「您要真有心，把我那戲的片尾曲換成《好日子》，我每次出場都配今天是個好日子~」，倍兒有面子。」
眾人大笑，連一向矜持的劉藝菲都笑出了聲。
景田走過來，先抱了抱劉藝菲。
兩人年紀相仿，私交很好：「藝菲姐，太棒了！我在家看央視電影頻道的轉播，你上台領獎時我都哭了。」
她壓低聲音，「珍珠耳環特別配你，我陪師兄挑了一下午。」
劉藝菲摸摸耳垂上的珍珠，眼眶又有點紅：「謝謝你，景田，也謝謝陳總。」
「謝什麼，都是你自己掙來的。」景田笑著捏捏她的手，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華藝那邊有人給師兄發簡訊，酸溜溜地說藝菲運氣真好」，他回了個：），沒搭理。」
劉藝菲眼神暗了暗，很快又亮起來，聲音輕柔但堅定：「不管他們。我們繼續往前走就是了。」
「對。」景田點頭，挽住她的手臂，「往前走，讓他們在後面酸。」
陳亮拍了拍手，清脆的巴掌聲讓喧鬧的辦公區漸漸安靜下來。
「好了，慶功宴正式開始！」他提高聲音，「規矩就一條，今晚不談工作，只慶祝！
酒水管夠，菜管飽，但誰喝吐了誰自己收拾！誰要是敢在辦公室里耍酒瘋————」
他故意停頓，掃視全場，「明天就派去《2012》劇組跟冰山特效，跟到殺青！」
「哈哈哈—」員工們鬨笑。
「現在，」陳亮重新端起酒杯，「第一杯，敬《花束般的戀愛》，敬所有為這部電影付出過的人；從編劇到場務，從主演到司機！第二杯，敬中國電影，敬每一個還在認真講故事的人！第三杯————」
他看向張桐三人，「敬我們的英雄！乾杯！」
「乾杯——！」
玻璃杯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連成一片歡快的交響。
天恩傳媒員工平均年齡不到二十八歲，沒有那麼多刻板的職場等級。
市場部幾個剛畢業的小姑娘紅著臉圍住劉藝菲，嘰嘰喳喳要合影；發行部的小伙子們拽著張桐，追問東京電影節的細節：編劇組的人則把郭京飛堵在沙發上，討論表演節奏和喜劇分寸。
熊志武端著酒杯，像只忙碌的工蜂在人群中穿梭。
「熊總！」宣傳總監李薇端著酒杯擠過來。這位三十出頭的幹練女性戴著黑框眼鏡，此刻鏡片後的眼睛亮得驚人，「爆了！全爆了！」
「慢點說。」熊志武遞給她一杯果汁，「什麼爆了？」
「天涯論壇！」李薇灌了口果汁，語速飛快，「《花束》獲獎的帖子，娛樂板塊置頂，點擊量三小時破百萬，回帖五千多條！貼吧更誇張，劉藝菲吧」被刷爆了，吧主臨時開了三個分吧分流！新浪博客首頁推薦，韓寒、徐靜蕾都轉了相關文章！還有門戶網站，搜狐、網易、騰訊，娛樂版頭條全是咱們！」
熊志武心跳加速，但=表面保持平靜：「媒體報導呢？」
「紙質媒體明天見報。」
李薇從隨身文件夾里抽出一張列表，「《京華時報》《北京晚報》頭版，《中國電影報》整版專題，《時尚芭莎》《ELLE》約封面拍攝，央視《新聞聯播》給了十五秒簡訊，《中國電影報導》要做三集專題！還有地方台，芒果台、東方台、浙江台娛樂節目都來約專訪！」
她喘了口氣，眼睛更亮：「最重要的是排片！國內定檔情人節，剛才中影發行部的王主任打電話，說初步排片可以給到百分之三十五！這是文藝片史上最高開畫排片！」
熊志武用力握了握拳，語氣依然克制：「好。媒體採訪統一安排，先緊著央視和一線紙媒。藝人檔期你跟我對接，別把他們累垮了。」
「明白！」李薇點頭，正要離開，又想起什麼，「對了，優酷、土豆、酷六都來問網絡獨家播映權，報價比我們預期高了一倍。」
「先別鬆口。」熊志武眯起眼睛，「等《花束》國內上映後，看口碑和票房再談。現在答應太早，虧。」
正說著，陳亮和景田走了過來。
景田手裡端著杯鮮榨橙汁，她酒量淺，陳亮從不讓她多喝。
「志武，辛苦了。」陳亮拍拍他的肩，力道很實，「東京那邊的事，處理得漂亮。張桐爸媽今天下午給我打電話，老爺子聲音都是顫的，說陳總，謝謝您，謝謝您把我兒子帶出來」。
「」
熊志武心裡一暖，但只是笑笑：「應該的。」
他壓低聲音，「陳總，華藝的王總下午給我打了個電話。」
陳亮挑眉：「說什麼了？」
「先是祝賀，說天恩又出精品，陳總眼光獨到」，然後拐彎抹角提了下，說華藝明年有部歷史大製作，導演是馮導，想請藝菲演女二號。」
熊志武語氣平淡，「我說藝菲檔期排到後年了，客串都難。他就笑，說理解理解，現在藝菲身價不一樣了，天恩水漲船高啊」。
「陰陽怪氣。」景田小聲嘟囔，抿了口橙汁。
陳亮卻笑了，笑容裡帶著點冷意：「正常。當初他們軟封殺藝菲，現在藝菲用東京影后的獎盃打了臉，他們面子上掛不住，又捨不得徹底撕破臉；畢竟藝菲的商業價值，現在國內同齡女演員里，獨一份。」
他看向遠處，劉藝菲正被幾個年輕員工圍著，女孩笑得眉眼彎彎，珍珠耳環在燈光下微微晃動，整個人像是會發光。
她手裡拿著塊小蛋糕，卻沒吃，只是聽著同事們說話，時不時點頭，溫柔又得體。
「告訴王總，」陳亮收回目光，「藝菲明後年檔期全滿。如果華藝有好的電影項目，天恩可以參與投資，也可以推薦其他合適的藝人。前提是劇本要好，導演要靠譜。」
熊志武愣了一下：「陳總，您這是————」
「生意是生意，恩怨是恩怨。」
陳亮淡淡地說，從餐檯上拿起一小碟花生米，一顆顆慢慢吃，「天恩要發展，不能樹敵太多。給個台階，他們知道下。」
景田看著陳亮的側臉，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她最喜歡陳亮這一點，有傲骨，但不賭氣；有原則，但不死板。
該硬的時候寸步不讓，該軟的時候懂得迂迴。
這種分寸感，在娛樂圈這個名利場裡，比才華更稀缺。
「我明白了。」熊志武點頭，「明天我回電話。」
「不急。」陳亮笑了，「晾一晾。他們越等，越知道珍惜。」
正說著，門口傳來一陣喧鬧。
寧浩和黃柏一前一後進了辦公區，兩人都住在附近，接到陳亮的電話就趕過來了。
「喲！這麼熱鬧！」寧浩嗓門洪亮，一進來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獲獎團隊呢？
讓哥哥看看獎盃長啥樣！我這輩子還沒摸過東京電影節的獎盃呢！」
黃柏更直接，徑直走向擺放獎盃的展示台。
熊志武特意在辦公區最醒目的位置布置了一個臨時展台，黑色天鵝絨布墊底，二座獎盃並排擺放，上方打著一束柔和的頂光，看起來莊重又榮耀。
「可以啊，張桐。」黃柏拿起最佳導演獎盃，在手裡掂了掂，「挺沉，含金量足。這要是熔了，能打條大金鍊子。」
「黃老師！寧導！」張桐趕緊從人堆里擠出來，小跑著迎上去。
「別客氣別客氣。」寧浩重重拍他的肩，力氣大得張桐齜牙咧嘴，「你小子給中國年輕導演長臉了！我當年第一個獎是金馬最佳新人導演，你都直接最佳影片了，起步比我高，前途不可限量！」
「運氣好，真是運氣好。」張桐連連擺手，臉都紅了。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黃柏把獎盃小心放回去，轉向剛走過來的劉藝菲，「藝菲，恭喜。第一個轉型作品就拿國際A類電影節最佳女演員，85后里你是頭一個，80后里你也是頭一份。這下那些人，可以閉嘴了。」
劉藝菲臉微紅，眼神堅定：「謝謝黃老師。我還要多學習。」
「學習什麼，你已經畢業了。」寧浩大手一揮，開玩笑，「接下來該你教別人了。趕明兒我辦個表演培訓班，聘你當客座教授，一節課時費這個數一」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有人小聲猜。
「五萬！」寧浩瞪眼，「國際影后！五萬都嫌少！」
眾人又笑。
陳亮走過來：「你倆別光耍嘴皮子，禮呢？空著手來蹭飯？」
「帶了帶了！瞧你說的，我是那種人嗎？」
寧浩從隨身挎包里掏出三個包裝精美的盒子，挨個遞過去，「張桐的，萬寶龍筆記本，純牛皮封面，記下一個好故事。藝菲的，Tiffany手鍊，銀的，不貴，但寓意好，星光大道第一步。郭京飛的————」
他頓了頓，從包里摸出個————二鍋頭瓶子。
「噗——」有人噴了。
郭京飛接過來，仔細一看，樂了：「紅星二鍋頭，56度，牛欄山經典款！寧導懂我！
「」
「限量版！」寧浩一本正經，「瓶身上有編號的，0001！慶祝你從吵鬧的演員」正式升級為「國際最佳影片男主角」！以後喝酒得有格調，別老喝啤的。」
慶功宴持續到凌晨一點。
員工們陸續離開，帶著滿心的興奮和自豪。
自家公司出了這樣的成績，走出去腰杆都直三分。
最後只剩下核心團隊和陳亮、景田。
二座獎盃在頂光下靜靜佇立，金屬表面流動著溫潤的光澤。
「明天開始，」陳亮看著雖然疲憊眼睛發亮的三人，「媒體採訪、品牌活動、宣傳通告會排得很滿。熊志武會幫你們協調，你們自己也要有數，該接的接，該推的推，別累垮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他頓了頓，語氣嚴肅起來：「最重要的是，《花束》國內定檔明年情人節。我們要用東京的獎，撬動國內的市場。這不只是一部電影的成敗，更關乎天恩未來在文藝片領域的布局，關乎中國文藝片能不能走出一條商業與藝術結合的路。」
「明白。」三人點頭，表情認真。
「好了，都回去休息。」陳亮揮揮手，難得露出疲憊的神色，「司機在樓下等著。明天下午兩點，公司開會，討論後續宣傳策略。」
眾人離開後，陳亮和景田留在漸漸安靜的辦公區。
保潔阿姨開始打掃，氣球被一個個戳破，發出輕微的「噗噗」聲，像一場熱鬧盛宴的餘韻。
景田靠過來，頭輕輕擱在陳亮肩上：「累嗎？」
「還好。」陳亮摟住她的肩，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她針織衫的柔軟面料，「高興。」
「我也高興。」景田輕聲說，看著窗外BJ的燈火，「看到藝菲姐那麼開心，看到張桐那麼自信，看到郭老師那麼嘚瑟————就覺得，咱們做的一切都值得。」
陳亮笑了，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咱們」？」
「當然。」景田抬頭，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亮晶晶的，「我也是天恩的人啊。雖然演戲沒藝菲姐好，但我在努力。」
「你很好。」陳亮認真地看著她，「不用跟別人比。你有你的路。」
景田鼻子一酸，趕緊低頭：「嗯。」
兩人靜靜站了一會兒。
保潔阿姨拖地的聲音漸漸遠去，辦公區徹底安靜下來，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鳴。
「走吧，回家。」陳亮鬆開她，牽起她的手，「明天又是一場硬仗。」
「我給你煲了湯，在灶上溫著。」景田說，「山藥排骨，放了枸杞，補氣。」
「好。」
他們關掉最後一盞燈，走進電梯。電梯下行時，景田忽然說：「亮哥，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讓我看見光。」景田聲音很輕，「看見認真做事的人，真的會有回報。
「」
接下來的幾天，天恩傳媒所在的寫字樓幾乎被各路媒體記者包圍。
長槍短炮架在樓下花壇邊，記者們裹著厚外套，捧著熱豆漿，眼睛死死盯著大樓出口，隨時準備捕捉主創們的身影。
保安不得不增派兩倍人手，拉起了警戒線，登記進出人員。
2008年的傳媒生態和後世不同。
沒有微博熱搜實時更新，但傳播力度絲毫不弱。
天涯論壇的娛樂板塊連續三天置頂討論帖；貼吧爆吧現象頻發，劉藝菲吧、郭京飛吧、甚至剛建起來的張桐吧，都被熱情網友刷屏。
新浪博客首頁每天都有知名博主分析《花束》現象；各大門戶網站娛樂版頭條輪流坐莊。
紙質媒體的報導更顯分量。清晨，BJ各個報攤前，買報的人都能看見醒目的標題：
《京華時報》頭版：「東京折桂！《花束般的戀愛》包攬二獎創中國電影歷史！」
《北京晚報》娛樂頭條：「劉藝菲：從電視劇小花到國際影后的華麗轉身！」
《中國電影報》整版專題：「張桐和他的花束」：一個年輕導演的堅持與綻放！」
就連向來嚴肅的《人民日報》文化版也發了一篇評論：「《花束般的戀愛》東京獲獎的啟示：中國電影需要更多真誠講故事」的人」
電視媒體同樣重磅。
央視午間《新聞聯播》給了十五秒簡訊，主播字正腔圓：「我國年輕導演張桐執導的電影《花束般的戀愛》，在日前閉幕的東京國際電影節上，一舉獲得最佳影片、最佳女演員二項大獎，創造了中國電影在國際A類電影節上的新紀錄————」
央視電影頻道的《中國電影報導》則製作了三集專題片，從東京現場到主創訪談，從電影賞析到行業影響，做得深入細緻。
娛樂圈內部更是暗流涌動，華藝兄弟、光線傳媒、博納影業等業內巨頭的老闆們，私下通電話時都繞不開這個話題。
「陳亮這小子，運氣真好。」華藝王總在電話里對博納余東說，「張桐這種苗子，怎麼就讓他撿著了？」
「不是運氣。」余東總看得更透，「三年前張桐誰搭理了？陳亮不僅搭理了，還真金白銀投錢，給資源，給信任。這不是運氣，是眼光和魄力。」
「劉藝菲這下身價至少翻三倍。」光線王總嘆氣，「當初華藝逼她續約，結果把人逼到天恩去了。現在倒好，人家直接拿個國際影后回來，華藝那幾個高層，臉都綠了吧？」
「何止綠，都快紫了。」橙天老總笑，「我聽說華藝王中雷親自去天恩求和，想請劉藝菲回去演女二號，被熊志武婉拒了。後來又想談《花束》的聯合發行，天恩也沒鬆口，人家跟中影綁定了，看得上你那點地面網絡？」
「中影這次也賺大了。」王長天感慨，「韓三平眼光毒啊，早早跟陳亮綁一塊兒。現在《2012》《超速緋聞》都有中影投資，現在《花束》又爆了，明年中影的財報，肯定漂亮。」
最受震動的，還是那些和劉藝菲同齡的85後小花們。
這個群體正處於事業上升期，競爭激烈，原本比拼的是電視劇收視率、GG代言數量、雜誌封面曝光度。
劉藝菲突然拿了個國際A類電影節影后回來，直接把競爭維度拉高了一個層級。
從國內跳到國際，從商業價值跳到藝術成就。
某高端美容院的VIP包間裡，兩個當紅女星一邊做面部護理，一邊低聲聊天。房間隔音極好，說話不必顧忌。
「看到劉藝菲的新聞了嗎？」躺左邊床位的楊米問劉時時。
她臉上敷著厚厚的海藻泥面膜，只露出眼睛和嘴。
「能看不到嗎？」劉時時嘆氣，聲音悶在面膜下，「打開電視是她的專訪，翻開報紙是她的照片，上網逛論壇全是討論她的帖子。真行啊，悶聲幹大事。當初被華藝軟封殺，圈裡都說她完了，電視劇圈不想回去，電影圈進不來。結果人家轉頭去了天恩，拍了部文藝片，直接拿東京影后。這劇本，小說都不敢這麼寫。」
「陳亮捧的唄。」楊米酸溜溜地說，「我要是有陳亮那樣的老闆，我也能拿獎。」
「得了吧。」劉時時嗤笑，當然，臉上敷著面膜，嗤笑也看不出來，「景田是陳亮女朋友，怎麼沒見拿獎？人家劉藝菲是真下了苦功，我打聽過了，為了林小雨這個角色，她學小提琴學到手指起繭變形，減重八斤差點暈在片場。你行嗎？讓你為個角色三天不吃飯，你能哭得全劇組停工。」
楊米不說話了，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美容床的絲質床單。
過了一會兒，劉時時輕聲說：「不過話說回來，劉藝菲這一下，把整個80演員的格局都打破了。以前咱們比的是什麼？收視率，代言數量，貼吧人氣。現在她直接把標準拉到了國際獎項————以後製片方選人，不僅要看商業價值，還得看逼格。不好混了。」
「可不是嗎。」楊米嘆氣，聲音裡帶著焦慮，「我經紀人早上還跟我說，有個文藝片找我，導演是新人，拿過釜山電影節的獎，預算低，劇本不錯。問我要不要考慮轉型，提升一下質感。我一看劇本，好傢夥，要演個農村寡婦，還得曬黑、增肥、學方言。我直接拒了。」
「你呀————」劉時時搖頭，美容師正好進來給她洗面膜，她等洗完了才繼續說，「眼光放長遠點。劉藝菲要是不接《花束》，能有今天？咱們這一行，光靠臉和青春，能吃幾年？遲早要轉型。早轉比晚轉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