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檔期衝突 換人
第104章 檔期衝突 換人
十月十七日，上午十點整。
陳亮辦公室的門被敲響時，他正在看《花束般的戀愛》的選景照片。
張桐發來了一堆北京街頭巷尾的照片，鼓樓西大街的唱片店、三里屯的獨立電影院、五道口的便利店、國貿地鐵站的通道————
「進。」陳亮抬起頭。
門開了，先進來的是寧浩和黃柏。
寧浩今天穿了件印著「BEIJING2008」的紅色T恤，牛仔褲膝蓋處磨得發白，頭髮依舊亂糟糟的。
黃柏則是一身休閒打扮，格子襯衫配卡其褲，頭髮梳得整齊了些，但臉上那標誌性的、略帶自嘲的笑容沒變。
「陳導，早！」黃柏先打招呼，聲音裡帶著山東口音特有的樸實感。
「陳亮，人我給你帶來了，」寧浩大大咧咧地在沙發上坐下，自己倒水喝，「渤哥剛下飛機，從青島趕過來的。」
「辛苦了。」陳亮起身和黃柏握手，「劇本看了嗎？覺得怎麼樣？」
黃柏在陳亮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姿勢放鬆但眼神認真：「看了，昨晚在飛機上看的，看樂了好幾次。莊嚴這個角色有意思。表面是個油嘴滑舌的電台主持人，其實內心孤獨，害怕責任。最後被一個嬰兒改變，這個轉變過程演好了會很打動人。」
陳亮點頭：「你能看到這一層，說明劇本沒白寫。不過這個角色有挑戰，既要有喜劇效果，又不能讓觀眾討厭。度的把握很重要。」
「我明白，」黃柏說，「就像做菜，咸了不行，淡了也沒味。不過我有信心，這種小人物我熟。」
正說著，門外又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熊志武推開門，身後跟著三個人。
周尋來了。
她今天穿得很簡單，白色棉質襯衫，淺藍色牛仔褲，帆布鞋，頭髮在腦後紮成低馬尾，素麵朝天，皮膚好得發光。
她看起來比銀幕上更瘦小，眼神很亮，有種小動物般的警覺和靈動。
她旁邊是個四十多歲、穿著職業套裝的女人，應該是經紀人。
再旁邊————
「王總？」陳亮有些意外地站起身。
王中雷穿著深藍色西裝，笑容滿面地走進來：「陳亮，不請自來，沒打擾吧？
」
「怎麼會，王總大駕光臨，歡迎還來不及。」陳亮連忙上前握手，心裡卻在快速盤算，王中雷親自來，這規格有點高啊。
周尋對陳亮點點頭，聲音很輕但清晰：「陳導好。」
「周老師好，請坐。」陳亮示意大家坐下。
小小的辦公室一下子擠滿了人，熊志武又搬來幾把椅子，茶水倒上，場面有點像小型茶話會。
王中雷先開口，語氣很隨和：「陳亮啊，你那個《超速緋聞》的本子，周尋拿給我看了。本子不錯，有笑點有淚點，她也很喜歡那個角色。正好今天寧浩導演和黃柏也在，咱們就一起聊聊？」
陳亮看了周尋一眼，她正低頭喝茶，睫毛很長。
「王總親自來，是我們的榮幸。」
陳亮說，「這個項目我們確實想做好。寧浩導演的喜劇功力大家有目共睹，黃柏的表演更不用說。如果周老師能加入，那就是錦上添花。」
周尋抬起頭，看向陳亮：「陳導，我看了劇本。韓悅這個角色————很複雜。
她表面堅強獨立，二十歲就帶著嬰兒弟弟生活，但其實內心有創傷，對母親有怨恨，對莊嚴這個突然出現的父親」又愛又恨。這種複雜的女性角色，在現在的商業片裡很少見。」
她的語速不快，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能看出她確實仔細研究了劇本。
「所以周老師有興趣？」陳亮問。
「有。」周尋回答得很乾脆，「但我有兩個顧慮。第一，我從來沒演過這種帶喜劇色彩的角色，怕演不好。第二————」
她看了眼王中雷，「華藝這邊明年給我安排了兩部戲，檔期可能會衝突。」
王中雷接過話頭：「所以今天我來，就是想談談合作方式。周尋現在是我們華藝的簽約藝人，她的項目我們肯定要支持。但天恩和壞猴子也是業內頂尖的製作方，咱們可以好好合作。」
他頓了頓，身體前傾：「陳亮，我直說了。華藝想參投《超速緋聞》，比例可以談。周尋的片酬也可以談，甚至可以降一點，只要項目好。」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寧浩和黃柏交換了個眼神，都沒說話；這是投資方之間的事，導演和演員不好插嘴。
陳亮喝了口茶，緩緩道：「王總願意投資，我們當然歡迎。不過《超速緋聞》的總預算我們控制在兩千萬左右，天恩原計劃投一千二百萬，壞猴子投三百萬，剩下五百萬的額度。如果華藝想投，最多就是這個數。」
「五百萬，25%的投資比例？」王中雷心算很快。
「25%。」陳亮糾正，「總投資兩千萬，五百萬占25%。但這是財務投資，創作上還是以導演和製片方為主。」
「可以。」王中雷爽快答應，「不過我想再加個條件。」
「您說。」
「華藝以象徵性的價格，轉讓一部分原始股給天恩。」
王中雷說得很平靜，「咱們加強合作，以後有好項目，可以優先考慮華藝的藝人，天恩的項目華藝也可以優先投資。」
陳亮愣住了，這個提議超出他的預期。
華藝兄弟現在還沒上市，名義上已經是國內最大的民營影視公司。
原始股的價值，將來會翻幾十倍甚至上百倍。
王中雷這是下了血本，要綁定天恩這個潛力股。
「王總，這————」陳亮一時不知該怎麼接話。
王中雷笑了，笑容里有商人的精明，也有一種我看好你的真誠。
「陳亮，我看好你，也看好天恩。中國電影市場這麼大，容得下幾個大公司。咱們合作大於競爭，把蛋糕做大，比互相搶食強。你覺得呢？」
陳亮沉默了幾秒，看向熊志武。
熊志武微微點頭，意思是「條件可以談」。
「王總這麼有誠意，我們當然願意合作。」
陳亮最終說，「不過具體細節，得讓我們的財務和法律團隊來談。持股的價格、權利義務，這些都要白紙黑字寫清楚。」
「那是自然。」王中雷伸出手，「那就先達成意向？《超速緋聞》項目，華藝投五百萬，占25%。尋尋的檔期我們來協調，片酬按市場價打八折，算是誠意。」
陳亮和他握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周尋這時才開口，語氣輕鬆了些：「那我回去好好準備角色。不過陳導，我真沒演過喜劇，到時候演不好，您得多指導。」
「互相學習。」陳亮說，「黃柏是喜劇專家，你可以多跟他請教。」
黃柏連忙擺手：「別別別，周老師是影后，我得跟您學習才對。」
寧浩插話：「行了行了，別商業互吹了。劇本我還有幾個地方想改，咱們聊聊？」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幾個人就在陳亮的辦公室里，圍著劇本討論起來。
寧浩提出想把嬰兒的戲份再增加一些，因為「嬰兒是天然的笑點和淚點」。
黃柏對莊嚴的幾場內心戲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周尋則仔細詢問韓悅這個角色的成長線，甚至拿出筆記本記錄。
王中雷和熊志武到旁邊的小會議桌去談合作細節了。
能聽到他們在討論「股份轉讓價格」「項目優先權」這些專業術語。
中午十二點，討論告一段落。
王中雷提議一起吃個飯，陳亮婉拒了：「下午還有點事，改天我請王總。」
送走王中雷一行人，辦公室里只剩下陳亮、熊志武、寧浩和黃柏。
寧浩長舒一口氣，癱在沙發上：「我的媽呀，談生意真累。陳亮，你現在也是大佬了。」
陳亮笑罵：「滾蛋。說正事，劇本修改抓緊，十二月底前我要看定稿。黃柏，你那邊檔期能協調嗎？」
黃柏點頭：「能，我明年上半年就一部戲，七月份才進組。二底拍《超速緋聞》，時間正好。」
「行，那今天就到這兒。」陳亮看看表，「寧浩，你帶黃柏去吃點好的，公司報銷。」
「得嘞！」寧浩跳起來，「走，渤哥，吃烤鴨去！」
兩人離開後，熊志武關上門，表情嚴肅：「陳總，華藝轉讓原始股這事，王中雷的誠意有點太大了。我擔心他另有所圖。」
陳亮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長安街的車流：「他能圖什麼？圖天恩的潛力，圖我的眼光。王中雷是個聰明人，他知道中國電影市場將來會爆發，多綁幾個有潛力的合作夥伴，沒壞處。而且...」
他轉過身：「而且華藝現在雖然大，但危機四伏。馮小剛是他們最大的王牌，馮導年紀大了，還能拍幾年？藝人經紀這塊，周尋、黃小明這些大牌合約陸續到期，會不會續約還不一定。王中雷需要新的增長點，需要像天恩這樣有新鮮血液的公司。最主要，咱們有院線和海外渠道！」
熊志武若有所思地點頭：「那我們接受這個橄欖枝？」
「接受，但要有分寸。」陳亮說，「股份可以要，但不能太多，5%以內，將來出手操作不要過董事會。」
「明白，我去談。」熊志武記下。
「對了，」陳亮想起什麼，「《花束般的戀愛》那邊，舒唱聯繫得怎麼樣了？」
「正要跟您說。」熊志武翻開筆記本，「舒唱的經紀人昨天回話了，說舒唱很感興趣，但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檔期衝突。」熊志武說，「舒唱接了一部叫《魔幻手機》的電視劇，拍攝周期到明年三月。而咱們計劃十二月初開機，春節後拍完。時間完全重疊。」
陳亮皺眉：「不能協調嗎？電視劇可以請假吧？」
「我問了，那邊說《魔幻手機》是央視的項目，拍攝計劃很緊，主角戲份重，不好請假。」
熊志武頓了頓，「不過有個意思的事，舒唱推薦了另一個人來試鏡。」
「誰？」
「劉藝菲。」
陳亮一愣。
十月十八日，下午兩點。
陳亮正在看《2012》的美術概念圖，內線電話響了。
前台小姑娘的聲音有點激動：「陳總，劉藝菲小姐和舒唱小姐來了，還有劉藝菲的媽媽。她們沒有預約，但說是舒唱小姐介紹來的————」
陳亮看了眼日程表，下午本來要和特效團隊開會，可以改期。
「請她們到會議室，我馬上過去。」
推開會議室的門時，陳亮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劉藝菲，而是她媽媽劉小麗。
劉小麗五十歲左右，保養得很好，穿著得體，氣質優雅，眼神里有種大家閨秀的柔和。
她先站起來，微笑著伸出手：「陳導您好，冒昧來訪，打擾了。」
「劉阿姨好，不打擾。」陳亮和她握手，然後看向她身後的兩個女孩。
舒唱他認識，童星出身，從小看到大。
她今天穿了件淺粉色的毛衣，牛仔褲，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大學生，但眼睛很亮，有種靈氣。
旁邊的劉藝菲————
陳亮必須承認，即使見過那麼多女演員，這個年級的劉藝菲的顏值依然屬於「犯規」級別。
她今天穿得很簡單，白色襯衫，黑色長褲，頭髮紮成高馬尾，素顏，但皮膚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緻得像工筆畫。
最特別的是那種氣質，清冷，疏離，不食人間煙火，又帶著點這個年紀女孩特有的青澀。
「師兄好。」劉藝菲的聲音很輕，有點怯生生的，和銀幕上那個靈動的小龍女、趙靈兒不太一樣。
「藝菲好，請坐。」陳亮示意大家坐下，又讓前台倒茶。
舒唱先開口，語氣熟稔：「陳導，不好意思啊，我那邊檔期實在調不開。
《魔幻手機》是央視的戲，製片方不讓請假。不過我跟茜茜說了《花束》這個本子，她很感興趣，我就帶她來了。」
陳亮看向劉藝菲：「藝菲看過劇本了？」
「看了。」劉藝菲從包里拿出劇本，上面貼了不少便簽紙，「昨晚看的，看到凌晨三點。我很喜歡林溪（劇中角色名）這個角色，她————很真實。」
「你覺得她真實在哪裡？」陳亮問，想聽聽她的理解。
劉藝菲思考了幾秒，慢慢說：「她不是那種完美的女主角。她會因為男友忘記紀念日生氣，會因為工作不順心發脾氣，會在分手後一個人躲在房間裡哭。但她也很堅強，分手後沒有糾纏，而是繼續自己的生活，最後成為了更好的自己。
這種成長，很打動我。」
這番話讓陳亮有些意外，他原本以為劉藝菲是那種被保護得很好的「公主」，對角色的理解會比較表面。但她說到了點子上。
「那你覺得，你能演好這個角色嗎？」陳亮問得直接。
劉藝菲咬了咬嘴唇，這個動作讓她多了幾分真實感：「我不知道。我演過的大部分都是古裝劇，仙俠劇，這種現代文藝片沒試過。但我想試試，我覺得我能理解林溪。」
這時，劉小麗插話了，語氣溫和但帶著母親的期盼：「陳導，茜茜剛拍完《功夫之王》，和李臉傑、程龍兩位大哥合作，表現很受好評。她現在是需要轉型的時候，這種文藝片很適合她。而且她的檔期沒問題，明年都有空。」
陳亮點點頭，沒立刻表態。
他按了內線電話：「叫張桐導演和熊總來會議室。」
幾分鐘後，張桐和熊志武來了。
張桐看到劉藝菲時明顯愣了一下，畢竟劉藝菲的名氣和顏值擺在那裡。
他很快恢復專業態度，和大家打招呼。
「張導，這是劉藝菲，舒唱推薦來試鏡林溪的。」陳亮介紹，「藝菲剛看完劇本，有些理解。你們聊聊？」
張桐在劉藝菲對面坐下，推了推眼鏡，表情嚴肅，他一工作就這樣。
「劉小姐，你看過劇本了，那我直接問了。」
張桐說話很直，「林溪這個角色需要很強的內心戲和細膩的表演。你有過類似的表演經驗嗎？我直說啊，我看過你的《神鵰俠侶》《仙劍奇俠傳》，表演很靈動，但那是古裝劇，表演方式跟現代戲不太一樣。我怕你————」
他頓了頓，儘量把話說得委婉些：「我怕你演技跟不上郭金飛。郭金飛是話劇演員出身，表演很紮實，很細膩。如果對手演員接不住戲，整個片子就垮了。」
這話說得有點重，劉小麗的臉色變了變，舒唱也有些尷尬。
劉藝菲的表情很平靜，她點點頭：「張導說得對。我確實缺少現代戲的經驗，表演可能還不夠細膩。如果您給我機會，我會努力。我可以提前進組，跟表演老師學習，跟郭金飛老師對戲。如果您覺得我試鏡不行，我絕無怨言。」
她的態度很誠懇，沒有大明星的架子。
陳亮看了張桐一眼，張桐猶豫了一下，說：「那——試一段戲？就地鐵站分手那場。」
「好。」劉藝菲站起來，把椅子挪開，騰出一點空間。
沒有道具，沒有對手演員，只有空蕩蕩的會議室。
劉藝菲站在窗邊，閉眼深呼吸了幾秒。
她睜開眼時，眼神變了；不再是剛才那個怯生生的女孩，而是林溪，那個要和相愛五年的人分手的女孩。
她轉過身，對著空氣，聲音很輕：「就到這兒吧。」
停頓。
眼神里有不舍，有難過，但更多的是決絕。
「這五年，謝謝你。但我們都變了，回不去了。」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但努力控制著：「你沒錯，我也沒有。只是————我們不再合適了。」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沒有流下來。
那是成年人的克制，是知道哭也沒用的理智。
「地鐵來了，我走了。你————保重。」
她轉身，想像中地鐵門打開，她走進去，門關上。
在門關上的瞬間，一滴眼淚終於滑落，很快被她擦掉。
她背對著「月台」，肩膀微微顫抖，卻始終沒有回頭。
表演結束。
劉藝菲轉過身，眼睛還紅著，已經出戲了。
她看向張桐，眼神像等待判決的學生。
會議室里很安靜。
張桐推了推眼鏡，眉頭皺得很緊。
他走到陳亮身邊，壓低聲音：「陳導，出來一下。」
兩人走到走廊。
「怎麼樣？」陳亮問。
張桐的表情很糾結：「外形，沒得說，太適合了，那種清冷文藝的氣質，就是林溪本人。但表演————」
他搖頭，「還是有點浮，不夠沉。分手那場戲，情緒是對的，但細節不夠。
你看她的手指，太放鬆了，真正分手的人手指會不自覺攥緊。還有她的呼吸，太平穩了，那種情況下呼吸會亂。」
陳亮點頭，張桐說得對，劉藝菲的表演有潛力，但還不夠細膩。
這和她的經歷有關，她出道太早，演的大多是古裝偶像劇，那種劇更注重外形和氛圍，對表演的細膩度要求沒那麼高。
「她的態度很好。」陳亮說，「願意提前進組學習，這很難得。而且她的市場號召力————你知道的。」
「我知道。」張桐苦笑，「如果用她，票房肯定有保障。但我就怕片子拍出來，觀眾說劉藝菲好美，但演技被郭金飛碾壓」。這對片子口碑不好。」
兩人沉默了幾秒。
陳亮拍拍張桐的肩：「這樣，給她個機會，但要有條件。讓她跟表演老師集訓一個月，一個月後再試鏡一次。如果進步明顯，就用她。如果不行，我們再找別人。」
「那時間————」
「開機時間往後推一點，一月中旬。反正冬天拍冬天的戲，更真實。」
陳亮說，「我覺得劉藝菲有潛力，只是缺少好導演調教。你張桐不就是幹這個的嗎？」
張桐想了想，終於點頭：「行，聽您的。但如果一個月後還不行，我必須換人。
「」
「沒問題。」
兩人回到會議室，所有人都看著他們。
陳亮坐下，看著劉藝菲和劉小麗：「藝菲的表演我們看了，有潛力，但還需要打磨。這樣，如果藝菲真的有興趣，我們可以給你一個月的集訓時間。公司會請最好的表演老師，每天訓練。一個月後，我們再試鏡一次。如果通過，這個角色就是你的。如果不通過————」
「我明白。」劉藝菲站起來，鞠了一躬，「謝謝師兄，謝謝張導給我機會。
我會努力的。」
劉小麗也站起來，笑容滿面：「謝謝陳導！茜茜一定會好好學，不辜負期望。」
舒唱在旁邊鬆了口氣，朝陳亮眨了眨眼，意思是「謝啦」。
送走劉藝菲一行人後，張桐和熊志武留在會議室。
熊志武先開口：「陳總，用劉藝菲的話，預算得增加。她的市場價不低，雖然現在需要轉型可能會降片酬，但也不會太低。而且集訓一個月的費用————」
「錢不是問題。」陳亮說，「劉藝菲的國民度召力，值這個價。關鍵是，她能不能演好。張桐，這一個月你得盯緊點，每天匯報進度。」
「明白。」張桐點頭，「我會請劉天池老師來帶她，劉老師最擅長調教演員，O
「另外，」陳亮想起什麼，「郭金飛那邊，讓他也提前進組，和劉藝菲對戲。話劇演員帶電影演員，正好。」
「好主意。」張桐眼睛一亮，「郭金飛的表演方法很紮實，能帶帶她。」
事情就這麼定了，熊志武去談合同，張桐去安排集訓，陳亮回到辦公室。
窗外，BJ秋天的陽光很好，天空湛藍。
陳亮站在窗前，想起剛才劉藝菲試鏡時的眼神；那種想要證明自己的渴望，很真實。
娛樂圈就是這樣，有人靠天賦，有人靠努力，有人靠運氣。
劉藝菲屬於那種努力和外貌都點滿，但需要好導演和好角色來激發潛力的演員。
《花束般的戀愛》這個角色，也許就是她的轉折點。
就像周尋需要一部商業喜劇來證明票房號召力，劉藝菲需要一部文藝片來證明演技。
他要做的，就是給她們這個機會，同時保證電影的質量。
手機震動，是張桐發來的簡訊：「陳導，劉天池老師答應了，說明天就開始。」
陳亮回覆：「告訴她，好好調教，但別太狠，畢竟是人家的寶貝女兒。
「明白，我有分寸。」
放下手機，陳亮坐回辦公桌前。
桌上擺著《花束般的戀愛》和《超速緋聞》的劇本，旁邊是《2012》的概念圖，再旁邊是《潛伏》的演員表。
四個項目，四種類型，四種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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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七日，上午十點整。
陳亮辦公室的門被敲響時，他正在看《花束般的戀愛》的選景照片。
張桐發來了一堆北京街頭巷尾的照片，鼓樓西大街的唱片店、三里屯的獨立電影院、五道口的便利店、國貿地鐵站的通道————
「進。」陳亮抬起頭。
門開了，先進來的是寧浩和黃柏。
寧浩今天穿了件印著「BEIJING2008」的紅色T恤，牛仔褲膝蓋處磨得發白，頭髮依舊亂糟糟的。
黃柏則是一身休閒打扮，格子襯衫配卡其褲，頭髮梳得整齊了些，但臉上那標誌性的、略帶自嘲的笑容沒變。
「陳導，早！」黃柏先打招呼，聲音裡帶著山東口音特有的樸實感。
「陳亮，人我給你帶來了，」寧浩大大咧咧地在沙發上坐下，自己倒水喝，「渤哥剛下飛機，從青島趕過來的。」
「辛苦了。」陳亮起身和黃柏握手，「劇本看了嗎？覺得怎麼樣？」
黃柏在陳亮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姿勢放鬆但眼神認真：「看了，昨晚在飛機上看的，看樂了好幾次。莊嚴這個角色有意思。表面是個油嘴滑舌的電台主持人，其實內心孤獨，害怕責任。最後被一個嬰兒改變，這個轉變過程演好了會很打動人。」
陳亮點頭：「你能看到這一層，說明劇本沒白寫。不過這個角色有挑戰，既要有喜劇效果，又不能讓觀眾討厭。度的把握很重要。」
「我明白，」黃柏說，「就像做菜，咸了不行，淡了也沒味。不過我有信心，這種小人物我熟。」
正說著，門外又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熊志武推開門，身後跟著三個人。
周尋來了。
她今天穿得很簡單，白色棉質襯衫，淺藍色牛仔褲，帆布鞋，頭髮在腦後紮成低馬尾，素麵朝天，皮膚好得發光。
她看起來比銀幕上更瘦小，眼神很亮，有種小動物般的警覺和靈動。
她旁邊是個四十多歲、穿著職業套裝的女人，應該是經紀人。
再旁邊————
「王總？」陳亮有些意外地站起身。
王中雷穿著深藍色西裝，笑容滿面地走進來：「陳亮，不請自來，沒打擾吧？
」
「怎麼會，王總大駕光臨，歡迎還來不及。」陳亮連忙上前握手，心裡卻在快速盤算，王中雷親自來，這規格有點高啊。
周尋對陳亮點點頭，聲音很輕但清晰：「陳導好。」
「周老師好，請坐。」陳亮示意大家坐下。
小小的辦公室一下子擠滿了人，熊志武又搬來幾把椅子，茶水倒上，場面有點像小型茶話會。
王中雷先開口，語氣很隨和：「陳亮啊，你那個《超速緋聞》的本子，周尋拿給我看了。本子不錯，有笑點有淚點，她也很喜歡那個角色。正好今天寧浩導演和黃柏也在，咱們就一起聊聊？」
陳亮看了周尋一眼，她正低頭喝茶，睫毛很長。
「王總親自來，是我們的榮幸。」
陳亮說，「這個項目我們確實想做好。寧浩導演的喜劇功力大家有目共睹，黃柏的表演更不用說。如果周老師能加入，那就是錦上添花。」
周尋抬起頭，看向陳亮：「陳導，我看了劇本。韓悅這個角色————很複雜。
她表面堅強獨立，二十歲就帶著嬰兒弟弟生活，但其實內心有創傷，對母親有怨恨，對莊嚴這個突然出現的父親」又愛又恨。這種複雜的女性角色，在現在的商業片裡很少見。」
她的語速不快，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能看出她確實仔細研究了劇本。
「所以周老師有興趣？」陳亮問。
「有。」周尋回答得很乾脆，「但我有兩個顧慮。第一，我從來沒演過這種帶喜劇色彩的角色，怕演不好。第二————」
她看了眼王中雷，「華藝這邊明年給我安排了兩部戲，檔期可能會衝突。」
王中雷接過話頭：「所以今天我來，就是想談談合作方式。周尋現在是我們華藝的簽約藝人，她的項目我們肯定要支持。但天恩和壞猴子也是業內頂尖的製作方，咱們可以好好合作。」
他頓了頓，身體前傾：「陳亮，我直說了。華藝想參投《超速緋聞》，比例可以談。周尋的片酬也可以談，甚至可以降一點，只要項目好。」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寧浩和黃柏交換了個眼神，都沒說話；這是投資方之間的事，導演和演員不好插嘴。
陳亮喝了口茶，緩緩道：「王總願意投資，我們當然歡迎。不過《超速緋聞》的總預算我們控制在兩千萬左右，天恩原計劃投一千二百萬，壞猴子投三百萬，剩下五百萬的額度。如果華藝想投，最多就是這個數。」
「五百萬，25%的投資比例？」王中雷心算很快。
「25%。」陳亮糾正，「總投資兩千萬，五百萬占25%。但這是財務投資，創作上還是以導演和製片方為主。」
「可以。」王中雷爽快答應，「不過我想再加個條件。」
「您說。」
「華藝以象徵性的價格，轉讓一部分原始股給天恩。」
王中雷說得很平靜，「咱們加強合作，以後有好項目，可以優先考慮華藝的藝人，天恩的項目華藝也可以優先投資。」
陳亮愣住了，這個提議超出他的預期。
華藝兄弟現在還沒上市，名義上已經是國內最大的民營影視公司。
原始股的價值，將來會翻幾十倍甚至上百倍。
王中雷這是下了血本，要綁定天恩這個潛力股。
「王總，這————」陳亮一時不知該怎麼接話。
王中雷笑了，笑容里有商人的精明，也有一種我看好你的真誠。
「陳亮，我看好你，也看好天恩。中國電影市場這麼大，容得下幾個大公司。咱們合作大於競爭，把蛋糕做大，比互相搶食強。你覺得呢？」
陳亮沉默了幾秒，看向熊志武。
熊志武微微點頭，意思是「條件可以談」。
「王總這麼有誠意，我們當然願意合作。」
陳亮最終說，「不過具體細節，得讓我們的財務和法律團隊來談。持股的價格、權利義務，這些都要白紙黑字寫清楚。」
「那是自然。」王中雷伸出手，「那就先達成意向？《超速緋聞》項目，華藝投五百萬，占25%。尋尋的檔期我們來協調，片酬按市場價打八折，算是誠意。」
陳亮和他握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周尋這時才開口，語氣輕鬆了些：「那我回去好好準備角色。不過陳導，我真沒演過喜劇，到時候演不好，您得多指導。」
「互相學習。」陳亮說，「黃柏是喜劇專家，你可以多跟他請教。」
黃柏連忙擺手：「別別別，周老師是影后，我得跟您學習才對。」
寧浩插話：「行了行了，別商業互吹了。劇本我還有幾個地方想改，咱們聊聊？」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幾個人就在陳亮的辦公室里，圍著劇本討論起來。
寧浩提出想把嬰兒的戲份再增加一些，因為「嬰兒是天然的笑點和淚點」。
黃柏對莊嚴的幾場內心戲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周尋則仔細詢問韓悅這個角色的成長線，甚至拿出筆記本記錄。
王中雷和熊志武到旁邊的小會議桌去談合作細節了。
能聽到他們在討論「股份轉讓價格」「項目優先權」這些專業術語。
中午十二點，討論告一段落。
王中雷提議一起吃個飯，陳亮婉拒了：「下午還有點事，改天我請王總。」
送走王中雷一行人，辦公室里只剩下陳亮、熊志武、寧浩和黃柏。
寧浩長舒一口氣，癱在沙發上：「我的媽呀，談生意真累。陳亮，你現在也是大佬了。」
陳亮笑罵：「滾蛋。說正事，劇本修改抓緊，十二月底前我要看定稿。黃柏，你那邊檔期能協調嗎？」
黃柏點頭：「能，我明年上半年就一部戲，七月份才進組。二底拍《超速緋聞》，時間正好。」
「行，那今天就到這兒。」陳亮看看表，「寧浩，你帶黃柏去吃點好的，公司報銷。」
「得嘞！」寧浩跳起來，「走，渤哥，吃烤鴨去！」
兩人離開後，熊志武關上門，表情嚴肅：「陳總，華藝轉讓原始股這事，王中雷的誠意有點太大了。我擔心他另有所圖。」
陳亮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長安街的車流：「他能圖什麼？圖天恩的潛力，圖我的眼光。王中雷是個聰明人，他知道中國電影市場將來會爆發，多綁幾個有潛力的合作夥伴，沒壞處。而且...」
他轉過身：「而且華藝現在雖然大，但危機四伏。馮小剛是他們最大的王牌，馮導年紀大了，還能拍幾年？藝人經紀這塊，周尋、黃小明這些大牌合約陸續到期，會不會續約還不一定。王中雷需要新的增長點，需要像天恩這樣有新鮮血液的公司。最主要，咱們有院線和海外渠道！」
熊志武若有所思地點頭：「那我們接受這個橄欖枝？」
「接受，但要有分寸。」陳亮說，「股份可以要，但不能太多，5%以內，將來出手操作不要過董事會。」
「明白，我去談。」熊志武記下。
「對了，」陳亮想起什麼，「《花束般的戀愛》那邊，舒唱聯繫得怎麼樣了？」
「正要跟您說。」熊志武翻開筆記本，「舒唱的經紀人昨天回話了，說舒唱很感興趣，但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檔期衝突。」熊志武說，「舒唱接了一部叫《魔幻手機》的電視劇，拍攝周期到明年三月。而咱們計劃十二月初開機，春節後拍完。時間完全重疊。」
陳亮皺眉：「不能協調嗎？電視劇可以請假吧？」
「我問了，那邊說《魔幻手機》是央視的項目，拍攝計劃很緊，主角戲份重，不好請假。」
熊志武頓了頓，「不過有個意思的事，舒唱推薦了另一個人來試鏡。」
「誰？」
「劉藝菲。」
陳亮一愣。
十月十八日，下午兩點。
陳亮正在看《2012》的美術概念圖，內線電話響了。
前台小姑娘的聲音有點激動：「陳總，劉藝菲小姐和舒唱小姐來了，還有劉藝菲的媽媽。她們沒有預約，但說是舒唱小姐介紹來的————」
陳亮看了眼日程表，下午本來要和特效團隊開會，可以改期。
「請她們到會議室，我馬上過去。」
推開會議室的門時，陳亮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劉藝菲，而是她媽媽劉小麗。
劉小麗五十歲左右，保養得很好，穿著得體，氣質優雅，眼神里有種大家閨秀的柔和。
她先站起來，微笑著伸出手：「陳導您好，冒昧來訪，打擾了。」
「劉阿姨好，不打擾。」陳亮和她握手，然後看向她身後的兩個女孩。
舒唱他認識，童星出身，從小看到大。
她今天穿了件淺粉色的毛衣，牛仔褲，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大學生，但眼睛很亮，有種靈氣。
旁邊的劉藝菲————
陳亮必須承認，即使見過那麼多女演員，這個年級的劉藝菲的顏值依然屬於「犯規」級別。
她今天穿得很簡單，白色襯衫，黑色長褲，頭髮紮成高馬尾，素顏，但皮膚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緻得像工筆畫。
最特別的是那種氣質，清冷，疏離，不食人間煙火，又帶著點這個年紀女孩特有的青澀。
「師兄好。」劉藝菲的聲音很輕，有點怯生生的，和銀幕上那個靈動的小龍女、趙靈兒不太一樣。
「藝菲好，請坐。」陳亮示意大家坐下，又讓前台倒茶。
舒唱先開口，語氣熟稔：「陳導，不好意思啊，我那邊檔期實在調不開。
《魔幻手機》是央視的戲，製片方不讓請假。不過我跟茜茜說了《花束》這個本子，她很感興趣，我就帶她來了。」
陳亮看向劉藝菲：「藝菲看過劇本了？」
「看了。」劉藝菲從包里拿出劇本，上面貼了不少便簽紙，「昨晚看的，看到凌晨三點。我很喜歡林溪（劇中角色名）這個角色，她————很真實。」
「你覺得她真實在哪裡？」陳亮問，想聽聽她的理解。
劉藝菲思考了幾秒，慢慢說：「她不是那種完美的女主角。她會因為男友忘記紀念日生氣，會因為工作不順心發脾氣，會在分手後一個人躲在房間裡哭。但她也很堅強，分手後沒有糾纏，而是繼續自己的生活，最後成為了更好的自己。
這種成長，很打動我。」
這番話讓陳亮有些意外，他原本以為劉藝菲是那種被保護得很好的「公主」，對角色的理解會比較表面。但她說到了點子上。
「那你覺得，你能演好這個角色嗎？」陳亮問得直接。
劉藝菲咬了咬嘴唇，這個動作讓她多了幾分真實感：「我不知道。我演過的大部分都是古裝劇，仙俠劇，這種現代文藝片沒試過。但我想試試，我覺得我能理解林溪。」
這時，劉小麗插話了，語氣溫和但帶著母親的期盼：「陳導，茜茜剛拍完《功夫之王》，和李臉傑、程龍兩位大哥合作，表現很受好評。她現在是需要轉型的時候，這種文藝片很適合她。而且她的檔期沒問題，明年都有空。」
陳亮點點頭，沒立刻表態。
他按了內線電話：「叫張桐導演和熊總來會議室。」
幾分鐘後，張桐和熊志武來了。
張桐看到劉藝菲時明顯愣了一下，畢竟劉藝菲的名氣和顏值擺在那裡。
他很快恢復專業態度，和大家打招呼。
「張導，這是劉藝菲，舒唱推薦來試鏡林溪的。」陳亮介紹，「藝菲剛看完劇本，有些理解。你們聊聊？」
張桐在劉藝菲對面坐下，推了推眼鏡，表情嚴肅，他一工作就這樣。
「劉小姐，你看過劇本了，那我直接問了。」
張桐說話很直，「林溪這個角色需要很強的內心戲和細膩的表演。你有過類似的表演經驗嗎？我直說啊，我看過你的《神鵰俠侶》《仙劍奇俠傳》，表演很靈動，但那是古裝劇，表演方式跟現代戲不太一樣。我怕你————」
他頓了頓，儘量把話說得委婉些：「我怕你演技跟不上郭金飛。郭金飛是話劇演員出身，表演很紮實，很細膩。如果對手演員接不住戲，整個片子就垮了。」
這話說得有點重，劉小麗的臉色變了變，舒唱也有些尷尬。
劉藝菲的表情很平靜，她點點頭：「張導說得對。我確實缺少現代戲的經驗，表演可能還不夠細膩。如果您給我機會，我會努力。我可以提前進組，跟表演老師學習，跟郭金飛老師對戲。如果您覺得我試鏡不行，我絕無怨言。」
她的態度很誠懇，沒有大明星的架子。
陳亮看了張桐一眼，張桐猶豫了一下，說：「那——試一段戲？就地鐵站分手那場。」
「好。」劉藝菲站起來，把椅子挪開，騰出一點空間。
沒有道具，沒有對手演員，只有空蕩蕩的會議室。
劉藝菲站在窗邊，閉眼深呼吸了幾秒。
她睜開眼時，眼神變了；不再是剛才那個怯生生的女孩，而是林溪，那個要和相愛五年的人分手的女孩。
她轉過身，對著空氣，聲音很輕：「就到這兒吧。」
停頓。
眼神里有不舍，有難過，但更多的是決絕。
「這五年，謝謝你。但我們都變了，回不去了。」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但努力控制著：「你沒錯，我也沒有。只是————我們不再合適了。」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沒有流下來。
那是成年人的克制，是知道哭也沒用的理智。
「地鐵來了，我走了。你————保重。」
她轉身，想像中地鐵門打開，她走進去，門關上。
在門關上的瞬間，一滴眼淚終於滑落，很快被她擦掉。
她背對著「月台」，肩膀微微顫抖，卻始終沒有回頭。
表演結束。
劉藝菲轉過身，眼睛還紅著，已經出戲了。
她看向張桐，眼神像等待判決的學生。
會議室里很安靜。
張桐推了推眼鏡，眉頭皺得很緊。
他走到陳亮身邊，壓低聲音：「陳導，出來一下。」
兩人走到走廊。
「怎麼樣？」陳亮問。
張桐的表情很糾結：「外形，沒得說，太適合了，那種清冷文藝的氣質，就是林溪本人。但表演————」
他搖頭，「還是有點浮，不夠沉。分手那場戲，情緒是對的，但細節不夠。
你看她的手指，太放鬆了，真正分手的人手指會不自覺攥緊。還有她的呼吸，太平穩了，那種情況下呼吸會亂。」
陳亮點頭，張桐說得對，劉藝菲的表演有潛力，但還不夠細膩。
這和她的經歷有關，她出道太早，演的大多是古裝偶像劇，那種劇更注重外形和氛圍，對表演的細膩度要求沒那麼高。
「她的態度很好。」陳亮說，「願意提前進組學習，這很難得。而且她的市場號召力————你知道的。」
「我知道。」張桐苦笑，「如果用她，票房肯定有保障。但我就怕片子拍出來，觀眾說劉藝菲好美，但演技被郭金飛碾壓」。這對片子口碑不好。」
兩人沉默了幾秒。
陳亮拍拍張桐的肩：「這樣，給她個機會，但要有條件。讓她跟表演老師集訓一個月，一個月後再試鏡一次。如果進步明顯，就用她。如果不行，我們再找別人。」
「那時間————」
「開機時間往後推一點，一月中旬。反正冬天拍冬天的戲，更真實。」
陳亮說，「我覺得劉藝菲有潛力，只是缺少好導演調教。你張桐不就是幹這個的嗎？」
張桐想了想，終於點頭：「行，聽您的。但如果一個月後還不行，我必須換人。
「」
「沒問題。」
兩人回到會議室，所有人都看著他們。
陳亮坐下，看著劉藝菲和劉小麗：「藝菲的表演我們看了，有潛力，但還需要打磨。這樣，如果藝菲真的有興趣，我們可以給你一個月的集訓時間。公司會請最好的表演老師，每天訓練。一個月後，我們再試鏡一次。如果通過，這個角色就是你的。如果不通過————」
「我明白。」劉藝菲站起來，鞠了一躬，「謝謝師兄，謝謝張導給我機會。
我會努力的。」
劉小麗也站起來，笑容滿面：「謝謝陳導！茜茜一定會好好學，不辜負期望。」
舒唱在旁邊鬆了口氣，朝陳亮眨了眨眼，意思是「謝啦」。
送走劉藝菲一行人後，張桐和熊志武留在會議室。
熊志武先開口：「陳總，用劉藝菲的話，預算得增加。她的市場價不低，雖然現在需要轉型可能會降片酬，但也不會太低。而且集訓一個月的費用————」
「錢不是問題。」陳亮說，「劉藝菲的國民度召力，值這個價。關鍵是，她能不能演好。張桐，這一個月你得盯緊點，每天匯報進度。」
「明白。」張桐點頭，「我會請劉天池老師來帶她，劉老師最擅長調教演員，O
「另外，」陳亮想起什麼，「郭金飛那邊，讓他也提前進組，和劉藝菲對戲。話劇演員帶電影演員，正好。」
「好主意。」張桐眼睛一亮，「郭金飛的表演方法很紮實，能帶帶她。」
事情就這麼定了，熊志武去談合同，張桐去安排集訓，陳亮回到辦公室。
窗外，BJ秋天的陽光很好，天空湛藍。
陳亮站在窗前，想起剛才劉藝菲試鏡時的眼神；那種想要證明自己的渴望，很真實。
娛樂圈就是這樣，有人靠天賦，有人靠努力，有人靠運氣。
劉藝菲屬於那種努力和外貌都點滿，但需要好導演和好角色來激發潛力的演員。
《花束般的戀愛》這個角色，也許就是她的轉折點。
就像周尋需要一部商業喜劇來證明票房號召力，劉藝菲需要一部文藝片來證明演技。
他要做的，就是給她們這個機會，同時保證電影的質量。
手機震動，是張桐發來的簡訊：「陳導，劉天池老師答應了，說明天就開始。」
陳亮回覆：「告訴她，好好調教，但別太狠，畢竟是人家的寶貝女兒。
「明白，我有分寸。」
放下手機，陳亮坐回辦公桌前。
桌上擺著《花束般的戀愛》和《超速緋聞》的劇本，旁邊是《2012》的概念圖，再旁邊是《潛伏》的演員表。
四個項目，四種類型，四種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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