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楊帆,啟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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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碎之潮港,拉索納大陸七國最大的深水港。

  咸澀的海風裹挾著漁獲、青苔與遠洋的陌生氣息,在繁忙的碼頭區打著旋。

  在無數商船漁帆之間,一艘格格不入的艦船正靜靜停泊在專屬於它的深水泊位,其獨特的氣場讓往來的水手和商人都下意識壓低交談聲,投去混雜著敬畏與好奇的一瞥。

  那是一艘通體呈現幽深藍黑色的三桅帆船,線條流暢而危險,宛如一頭收斂了爪牙的海獸。船身並非普通木材,隱隱泛著金屬冷光,細看之下,木質紋理中嵌合著無數如同血管脈絡般的暗色紋路——

  那是導魔性極佳的黯燼木與摻了秘銀屑的鍊金合金融合的跡象,賦予了船體超凡的堅固與魔力親和。

  船首像並非傳統的海獸或女神,而是一枚被抽象雕刻的、半閉著的符文之眼,據說能洞穿迷霧,窺見航路真實的危險。三面巨大的主帆看似厚實的亞麻布,但在特定角度下,其表面會流淌過水波般的微光,顯然浸染過特殊的防護咒文。

  這絕非凡人工匠所能企及的造物,它是一艘巫師船,名為「啟程號」號。

  事實上,灰塔的巫師們雖未全力破解黑死漩渦,但也從未真正放棄離開的念想。自高塔建立之初,建造足以橫渡無盡之海的巫師船的計劃便已啟動。

  尤其在灰塔與黑暗森林尚未決裂的時期,船隻的建造推進得十分有序。雖然後因決裂而停滯了一段時間,但在十幾年前茵巫主重啟了這項代號「歸途」的工程。

  當林奇踏入灰塔時,這艘船便已是沉睡在秘密船塢中的、準備就緒的最終鑰匙。

  它,也將是林奇離開這片被無形牢籠封鎖的大陸,穿越危機四伏的廣袤海域,前往真正巫師世界的必要且唯一的載具。

  這個世界的海洋遠比地球的更為浩瀚恐怖,深水之下潛藏著遠古海獸、元素亂流乃至空間裂痕。

  普通人類帆船是不具備跨海旅行的,只有具備內部拓展空間可以儲存龐大物資、擁有能夠抵禦風暴與能量侵蝕的魔法護罩,以及應對各種超自然威脅的隱秘手段的巫師船才能夠橫跨大海。

  此刻,破碎之潮港的晨霧尚未散盡,一場註定載入史冊的送別正在碼頭進行。

  一側是整裝待發的林奇與卡琳娜,以及寥寥數位眼神中既有不安更閃爍著渴望的年輕學徒;另一側,則以新任灰塔巫主阿爾奇為首,肅立著大批前來送行的灰塔成員。

  儘管林奇從未隱瞞傑弗里留下的研究筆記,並公開宣稱已找到穿越黑死漩渦的理論方法,但橫亘於前的畢竟是充滿未知風險的浩瀚航程。

  最終,除了少數幾位骨子裡鐫刻著探索基因、渴望見證更廣闊世界的學徒,絕大多數人仍選擇了留下。對於他們而言,留在熟悉的七國故土,延續灰塔數百年的傳統與安寧,是遠比奔赴一個不確定未來更為穩妥的選擇。

  「呼呼!~」

  遙遠的海風卷著鹹濕的水汽,掠過碼頭,吹亂了阿爾奇額前的褐發。他深邃的目光穿過飄拂的髮絲,落在林奇身上,聲音在海風的呼嘯中依然清晰:

  「真的不考慮留下嗎?」

  話語中帶著不言而喻的重量。如今的灰塔由他執掌,而依他與林奇的關係,林奇如果選擇留下,必將成為塔中舉足輕重的核心人物。

  林奇聞言,卻是灑脫一笑,海風同樣吹拂著他的衣袍,他反問道:「真的不一起踏上這趟旅程嗎?」

  阿爾奇的巫師天賦極為出色,在這片資源貧瘠之地卻僅用了短短十幾年便冥想出9枚基礎意志符文就是最好的證明,這樣的天賦如果前往巫師大陸絕對會有著更好的發展。

  然而,阿爾奇沒有像過去那樣眼中立刻燃起冒險的火焰。他緩緩轉過頭,目光掃過身後那些肅立著的、將他視為依靠的學徒們,堅毅的側臉輪廓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沉穩。他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低沉而堅定:

  「不了。這裡,有我需要肩負的責任。」

  他的目光最終回落到林奇身上,那裡面不再有年輕時的衝動,而是沉澱下了一種守護者的擔當。

  林奇看著他的轉變,心中瞭然。他側頭望了一眼身旁緊緊跟隨的卡琳娜,感受到她無聲的支持與依賴,隨即轉回頭,對阿爾奇露出了一個同樣瞭然且堅定的笑容:

  「巧了,」他說道,語氣輕鬆卻不容置疑,「我也有。」

  兩人目光交匯,無需更多言語,彼此都明白了對方的選擇與堅守。下一刻,不約而同地,豪邁而會心的大笑聲在海風中響起,沖淡了離別時的愁緒。


  笑聲漸歇,阿爾奇深吸一口氣,鄭重道:「那麼,一路順風。有機會……就回來看看。」

  林奇重重點頭,承諾道:「一定會的。」

  一登上「破障者」號的甲板,卡琳娜便迅速向後瞥了一眼,確認與碼頭已拉開足夠距離,旁人也暫時未曾靠近。她立刻伸出手,精準地掐住林奇腰間的軟肉,微微一擰。

  「嘶——」林奇倒抽一口冷氣,疑惑地看向她,「怎麼了?」

  卡琳娜仰起臉,湛藍的眼眸裡帶著一絲不滿和前所未有的認真:「林奇,你剛才對阿爾奇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話?」林奇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說『你也有責任』的時候,看了我一眼!」卡琳娜微微蹙眉,語氣帶著強調,「說得好像我成了你的負擔,讓你不得不離開,或者為了我才必須前往巫師大陸似的。」

  她頓了頓,神情更加鄭重:「我告訴你,前往巫師大陸,是我卡琳娜·莫特凱瑞自己做出的決定,與任何人都沒有關係!你不需要因此產生任何不必要的心理負擔,覺得虧欠或者連累了我。」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將被海風吹亂的紅髮別到耳後,挺直了腰背,仿佛在進行一場莊嚴的宣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不止是這件事。林奇,我在這裡鄭重地告訴你,選擇和你在一起,也是我深思熟慮後自己的決定。從今往後,我人生中的所有選擇,都將由我自己負責!」

  她的目光灼灼,帶著與生俱來的驕傲與獨立:「我不需要任何人為我的人生負責,也絕不會成為任何人的累贅和負擔!你不需要因為我們的關係就刻意改變什麼,更不必處處以我為先,束手束腳。」

  海風吹拂著她的長髮和裙擺,她的聲音堅定而有力:「你只需要像從前一樣,去追求你想要追求的真理,去探索你想探索的世界。不必為我回頭,不必為我停留。」

  她微微揚起下巴,陽光灑在她精緻的臉龐上,那神情驕傲得如同一位宣布主權與意志的女王:

  「因為我卡琳娜·莫特凱瑞,有我自己的驕傲!」

  林奇怔了怔。

  他偷偷瞄了卡琳娜一眼,臉上換上一種試探性的、帶著幾分欠揍意味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問道:

  「追求什麼都可以嗎?那……我要是出去泡妞,你也不介意?」

  卡琳娜聞言,非但沒有生氣,嘴角反而勾勒起一抹極致自信、甚至帶著幾分傲然的微笑。她下意識地挺了挺胸膛,飽滿的曲線在海風中更顯挺拔,周身仿佛釋放出一種無可匹敵的氣場:

  「只要你能找到比這更好的,」她的聲音清亮,帶著毋庸置疑的篤定,「我絕不介意。」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陣強勁的海風恰好呼嘯著吹過甲板,捲起她的金髮和裙擺,獵獵作響,仿佛天地都在為她的自信助威。

  林奇看著她站在風中,自信張揚,光芒萬丈的模樣,心頭那點玩笑心思瞬間被一種更洶湧的情感淹沒。他再也忍不住,朗聲大笑起來,笑聲暢快而洪亮,一把將她緊緊地攬入懷中。

  他擁著懷中溫軟而驕傲的軀體,轉頭面向廣闊無垠的蔚藍大海,用盡力氣,向著整艘船,向著這片天地,發出了啟航的宣告:

  「揚帆,啟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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