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巫師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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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場外圍,鐵壁般的環形防線。

  數以萬計的精銳士兵、身經百戰的騎士、乃至心志如鋼的貴族將領,此刻全都如同化作了泥塑木雕,僵立在原地。

  他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投向黑暗森林的核心,那座被不祥氣息籠罩的暗黑城堡方向。然而,那裡早已沒有了城堡的輪廓,也沒有了森林的痕跡。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末日般的圖景。

  天空,被翻滾的墨色濃雲徹底吞噬,陽光被無情地掐滅,白晝淪為了黃昏般的詭異幽暗。

  那不是自然的烏雲,它們如同擁有了生命的活物,在瘋狂地攪動、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無比的漩渦,漩渦中心,是令人心悸的、深不見底的黑暗。

  「轟咔——!」

  一道並非銀白,而是呈現暗紫色的巨型閃電,如同天神暴怒揮下的鞭撻,撕裂了天幕,悍然劈落在森林深處。緊接著,不是一聲,而是成千上萬道各種色彩的雷暴同時炸響!

  赤紅的火雷、慘白的冰雷、幽綠的毒雷……它們不再是自然的偉力,更像是被強行驅策的元素奴僕,在瘋狂地互相撞擊、湮滅,將那片天空化作了沸騰的能量海洋。

  大地在哀嚎,在劇烈地震顫。士兵們能清晰地感到腳下傳來的恐怖波動,堅固的大地此刻仿佛變成了驚濤駭浪中的甲板,讓人立足不穩。

  遠處,黑暗森林的邊緣,參天的古樹成片成片地倒伏、粉碎,仿佛有無形的巨腳在踐踏。

  地面裂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有的從中噴湧出灼熱的岩漿,赤紅的光芒映照著士兵們慘白的臉;而旁邊的裂口卻瞬間被極寒的冰霜封凍,散發出森白的寒氣。

  火光沖天而起,卻不是凡俗的火焰,而是幽藍色的、如同鬼魅般跳躍的元素之火,它們凝聚成龍捲,扭曲著升騰,與墜落的雷暴交織。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臭氧味、硫磺味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仿佛空間本身被撕裂後產生的「虛無」氣味。磅礴的能量亂流甚至影響到了聯軍陣地,偶爾會有一小片區域的空氣莫名扭曲,或者一簇草叢無火自燃,又瞬間凍結。

  沒有喊殺聲,沒有兵刃交擊聲。

  只有天地間最原始、最狂暴的力量在咆哮、在碰撞、在毀滅一切。

  在這宛如神魔戰場般的景象面前,人類顯得如此渺小,如此微不足道。

  曾經在戰場上勇猛無畏、斬敵無數的騎士們,此刻緊握著劍柄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們昂貴的鎧甲,在遠處逸散過來的能量波動下,發出細微卻令人牙酸的嗡鳴。他們驕傲的頭顱低垂著,臉上早已沒了往日的矜持與高傲,只剩下最原始的驚懼與茫然。

  一些年輕的士兵甚至雙腿一軟,幾乎癱坐在地上,失神地望著那片毀滅的領域,口中無意識地喃喃著:「光明女神啊……這……這就是巫師的力量嗎?」

  反抗?戰鬥?

  這樣的念頭,甚至連一絲一毫都未曾升起。

  他們手中的刀劍、身上的鎧甲、苦練的武技、乃至視若生命的勇氣與榮耀,在那改天換地、撕裂虛空的力量面前,都變成了一個蒼白可笑的笑話。

  他們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像最脆弱的螻蟻一般,在這天地之威的餘波中瑟瑟發抖,祈禱著自己不會被那恐怖的交戰徹底吞噬。

  林奇緊緊握著卡琳娜冰涼的手,她能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微顫。他望著那片混沌的戰場中心,眼中沒有周圍人的純粹恐懼,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混合了震撼、嚮往與一絲瞭然命運的複雜情緒。

  「我們……」卡琳娜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我們真的……和這樣的存在,生活在同一個世界嗎?」

  沒有人能回答她。

  所有的人都只是這宏大悲劇的無聲看客,被迫見證著凡俗生命永遠無法理解、也無法觸及的……

  屬於巫師的戰爭!

  ...

  足足過了一天一夜,那片吞噬了六位巫師與暗黑女王的毀滅領域,那持續不斷的轟鳴與撕裂天際的能量閃光,才如同耗盡力氣的巨獸,逐漸平息下來。

  籠罩天空的墨色漩渦緩緩消散,猙獰肆虐的各色雷電消失不見,沖天而且的強烈火光消散,大地也停止了震顫,一切又重新歸於平靜。

  聯軍陣地前,一片壓抑的沉默。

  將士們依舊保持著警戒的姿態,但眼神中充滿了茫然與無措。


  按照原定的計劃,一旦巫師們的戰鬥結束,無論勝負,都應該會向他們發出明確的魔法訊號,指示下一步行動——要麼進軍清掃,要麼原地待命。

  然而,沒有。

  沒有任何光訊,沒有任何傳音法術的波動,甚至連預先約定的信號彈也未見升起。那片死寂的廢墟仿佛一張巨口,吞噬了所有的聲音,也吞噬了六位至高巫師的蹤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不安的情緒在沉默的軍隊中蔓延。聯軍元帥霍恩海姆眉頭緊鎖,拳頭時而握緊時而鬆開,內心的焦慮幾乎溢於言表。

  他不斷看向那片廢墟,又看向身後那些同樣等待著命令的將領們,遲遲無法做出決斷。

  貿然進軍?萬一干擾了巫師們或者觸碰到未消散的禁忌魔法,後果不堪設想。繼續等待?如果巫師們急需援助,每拖延一秒都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失。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個身影站了出來。

  「元帥,」林奇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打破了凝固的氣氛,「讓我去前面看看吧。」

  一旁的卡琳娜瞬間臉色煞白,幾乎是本能地抓住了他的手臂,失聲道:「不行!太危險了!林奇,那邊情況完全不明,誰知道還藏著什麼…」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充滿了恐懼。

  霍恩海姆元帥也回過神來,沉重地點頭:「林奇准將,你的勇氣可嘉,但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我們還是應該優先等待巫師閣下們的訊號。」

  林奇的目光掃過那片死寂的廢墟,眼神堅定:「我們已經等了很久了,元帥。訊號遲遲不來,本身就可能意味著某種『狀況』。無論如何,總需要有人去查看。

  「在場的人中,我既是巫師學徒,對能量殘留和法術陷阱比普通士兵更敏感;又接受過戰爭斥候的訓練,懂得如何隱蔽和偵查。沒有誰比我更合適。」

  他轉過身,輕輕握住卡琳娜冰涼的手,放緩了語氣,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別擔心,我只是遠遠地看一眼,確定下情況就回來,不會貿然深入。」

  卡琳娜仰頭看著他,眼圈微紅,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氣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林奇果斷卻溫和地搖了搖頭:「不行。如果真的出現什麼意想不到的狀況,我未必能分心照顧好你。你留在這裡,更安全。」

  卡琳娜低下了頭,緊緊攥住了自己的衣角,沒有再堅持。只是一股前所未有的變強的決心,在她心中瘋狂滋長——

  她不要再像現在這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獨自涉險,而自己卻連陪伴的資格都沒有!

  霍恩海姆元帥看著林奇,目光中的猶豫逐漸被讚許和敬意取代。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地向林奇行了一個軍禮:「既然如此…一切小心,林奇准將!聯軍上下,有勞你了!」

  周圍那些騎士和貴族軍官們,此刻也收斂了所有雜念,肅然起敬,紛紛以手捶胸,致以最鄭重的軍禮。

  就連那幾位一直有些倨傲的灰塔學徒,看向林奇的目光中也少了幾分輕慢,多了幾分真正的敬意。在未知的危險面前,這份主動請纓的勇氣,足以贏得所有人的尊重。

  林奇點了點頭,最後給了卡琳娜一個「放心」的眼神,隨即毅然轉身,脫離了安全的聯軍防線,獨自一人,向著那片吞噬了眾多巫師的、死寂而詭異的廢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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