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符種
城南，王疤臉家。
低矮的土坯房在夜色中瑟縮，牆皮大片剝落，露出裡面混著草梗的泥坯。
王疤臉拖著沉重的步子摔門進來，將沾滿泥污的皂隸外套胡亂扔在角落。
身為三等良民的他，做著官吏里最沒有前途最沒有油水可撈的活——農場監工。
他每天的任務就是在田埂上，用鞭子「提醒」那些偷懶的賤民們。
剛到家門，裡屋立刻傳來病妻王氏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夾雜著幼女細弱遊絲般的啜泣。
「哭！嚎喪啊！老子還沒死呢！」他煩躁地低吼，臉上那道蜈蚣似的疤痕在跳動的燈火下顯得格外猙獰。
他抓起破桌上的涼水壺，對著壺嘴猛灌了幾口，冰涼的水卻澆不滅心頭的邪火。
眼底布滿血絲，那兇悍的外表下，是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種近乎麻木的絕望。
妻子王氏扶著門框，顫巍巍地挪出來，蠟黃的臉上擠出一絲討好的笑：「他爹，回來了……娃剛睡著，輕點兒……」
「睡個屁！這鬼地方能睡著？要不你得這個病，我豈會賣了宅子住在這種地方？！」王疤臉一腳踹翻了歪斜的板凳，幾步衝到土炕邊。
薄薄的破被裡，瘦小的女兒蜷縮成一團，一雙驚恐的大眼睛盈滿了淚水，怯生生地望著他。
他揚起的手僵在半空，兇惡的表情瞬間凝固，像是被那純淨的恐懼刺了一下。
他猛地別過臉去，聲音粗嘎地罵道：「賠錢貨！看著就心煩！老子的餅呢？」
女兒嚇得往被子裡縮了縮。
王氏連忙從灶台邊端出半塊黑乎乎的雜糧餅，小心翼翼地道：「娃……娃特意留給爹的，說爹當差辛苦……」
王疤臉一把搶過餅，動作粗暴，卻看也沒看，又狠狠塞回妻子手裡，喉嚨里發出一種古怪的、壓抑的低吼：「……吃過了！城外那些泥腿子孝敬的！你們吃！一個病癆鬼，一個賠錢貨，別他媽死在家裡給老子添亂！」
他頹然跌坐在桌旁的木墩上，看著桌上那碟黑鹹菜和兩個拉嗓子的窩頭。
「這草他媽的世道……」
他含糊地咒罵著，聲音里充滿了無力感。
就在這時，那盞豆大的油燈，燈焰猛地竄高，變成一種詭異的幽綠色，將整個屋子映照得鬼氣森森，隨即又驟然縮小，只剩下一點微弱的綠豆大小的光芒，仿佛隨時會熄滅。
一股莫名的陰風在密閉的屋內盤旋，帶著刺骨的寒意，卻巧妙地繞開了土炕上的母女，只將王疤臉一人籠罩。
王氏和女兒似乎毫無所覺，女兒甚至因為吃飽了，在母親懷裡打了個小哈欠，漸漸睡去。
只有王疤臉，感覺像是突然被浸入了冰水之中，汗毛倒豎，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誰？！」他猛地站起，驚疑不定地環顧四周，手摸向空蕩蕩的腰間。
他臉上那道疤在幽綠的光線下扭曲著，但這次不是因為兇悍，而是因為恐懼。
沒有回應。
在他驚恐萬分的目光中，牆角那件被他扔下的皂隸外套，竟然自己「立」了起來！
就像有一個透明的人穿上了它，外套的輪廓被撐起，袖口和下擺無風自動，但領口之上，空空如也。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那空蕩蕩的領口處，開始有點點泥水滲出、滴落，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在死寂的屋裡格外清晰。
同時，一股只有他能聞到的、濃烈的河底淤泥和水草腐爛的腥臭氣息，直接鑽入他的鼻腔。
「什麼東西！滾出來！」王疤臉厲聲喝道，聲音卻因緊張而有些變調。
他順手抄起剛才踹翻的板凳腿，緊緊攥在手裡。
沒有回應。
借著從破窗縫隙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王疤臉隱約看到，
一灘水漬，正在不斷擴大，並且……向上隆起。
一個模糊的、由淤泥、水草和某種白色骨片勉強拼湊成的人形輪廓，正緩緩從水漬中「站」起來。
它沒有五官，整個頭部就是一個不斷滴落泥水的空洞，周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和陰寒。
「水……水鬼……」
王疤臉頭皮發麻，他當差多年，聽過不少鄱陽湖溺死鬼的傳說，卻從未親眼見過！
他強自鎮定，揮舞著板凳腿：「我乃朝廷良民！官差！妖孽敢爾！」
那水鬼似乎被「官差」二字刺激，發出一陣低沉沙啞、仿佛無數溺水者哀嚎匯聚而成的嗚咽聲，猛地朝王疤臉撲來！
動作看似緩慢，卻帶著一股粘稠的禁錮之力。
王疤臉揮棍砸去，板凳腿卻如同打在浸水的棉絮上，深深陷入那淤泥構成的身體裡，被牢牢吸住，拔不出來。
陰寒刺骨的氣息順著木棍蔓延而上，凍得他手臂發麻。
水鬼伸出由腐爛水草纏繞而成的「手臂」，纏向王疤臉的脖子，那冰冷的觸感和窒息感瞬間將他包裹。
「救……命……」王疤臉拼命掙扎，眼珠凸出，臉上疤痕扭曲，充滿了恐懼。
「這就是……報應？」
就在他意識即將模糊之際，那水鬼的動作卻突然停住了。
它空洞的「面部」轉向炕上渾然不覺的母女。
水鬼發出意義不明的咕噥聲，纏繞王疤臉的力道鬆了些許，但那冰冷的殺意並未消退，仿佛在權衡，或者在……等待什麼。
王疤臉癱倒在地，大口喘息，心中充滿了絕望。
他看向妻女，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和無力感攫住了他。
他可以面對兇悍的匪徒，可以欺壓懦弱的賤民，但在這種超自然的力量面前，他所有的蠻橫和官身都顯得如此可笑。
「……別……別動她們……」他嘶啞地哀求，聲音微弱，「沖我來……沖我來……」
黑暗中，遠在荒山洞穴中的周舜，通過水鬼的感知「看」著這一幕，眼神冰冷。
這人對外兇悍，對家人倒還有一絲未泯的良知，或許……是個可用的棋子。
「正好試試【符種】的效果……」
他心念一動，意識隔空傳令。
那水鬼緩緩鬆開了王疤臉，退後幾步，但依舊堵在門口，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緊接著，一點微不可察的幽光，從周舜丹田處的本命【陰符】中分離而出，穿越空間，悄無聲息地沒入王疤臉的眉心。
王疤臉渾身一僵，感覺一股冰冷、詭異、卻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秩序的力量湧入腦海，如同烙印般刻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消耗功德20，已植入符種，植入符種之人將成為陰符之主附屬，永世不得背叛，且可以通過投入功德繼續進行強化。】
低矮的土坯房在夜色中瑟縮，牆皮大片剝落，露出裡面混著草梗的泥坯。
王疤臉拖著沉重的步子摔門進來，將沾滿泥污的皂隸外套胡亂扔在角落。
身為三等良民的他，做著官吏里最沒有前途最沒有油水可撈的活——農場監工。
他每天的任務就是在田埂上，用鞭子「提醒」那些偷懶的賤民們。
剛到家門，裡屋立刻傳來病妻王氏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夾雜著幼女細弱遊絲般的啜泣。
「哭！嚎喪啊！老子還沒死呢！」他煩躁地低吼，臉上那道蜈蚣似的疤痕在跳動的燈火下顯得格外猙獰。
他抓起破桌上的涼水壺，對著壺嘴猛灌了幾口，冰涼的水卻澆不滅心頭的邪火。
眼底布滿血絲，那兇悍的外表下，是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種近乎麻木的絕望。
妻子王氏扶著門框，顫巍巍地挪出來，蠟黃的臉上擠出一絲討好的笑：「他爹，回來了……娃剛睡著，輕點兒……」
「睡個屁！這鬼地方能睡著？要不你得這個病，我豈會賣了宅子住在這種地方？！」王疤臉一腳踹翻了歪斜的板凳，幾步衝到土炕邊。
薄薄的破被裡，瘦小的女兒蜷縮成一團，一雙驚恐的大眼睛盈滿了淚水，怯生生地望著他。
他揚起的手僵在半空，兇惡的表情瞬間凝固，像是被那純淨的恐懼刺了一下。
他猛地別過臉去，聲音粗嘎地罵道：「賠錢貨！看著就心煩！老子的餅呢？」
女兒嚇得往被子裡縮了縮。
王氏連忙從灶台邊端出半塊黑乎乎的雜糧餅，小心翼翼地道：「娃……娃特意留給爹的，說爹當差辛苦……」
王疤臉一把搶過餅，動作粗暴，卻看也沒看，又狠狠塞回妻子手裡，喉嚨里發出一種古怪的、壓抑的低吼：「……吃過了！城外那些泥腿子孝敬的！你們吃！一個病癆鬼，一個賠錢貨，別他媽死在家裡給老子添亂！」
他頹然跌坐在桌旁的木墩上，看著桌上那碟黑鹹菜和兩個拉嗓子的窩頭。
「這草他媽的世道……」
他含糊地咒罵著，聲音里充滿了無力感。
就在這時，那盞豆大的油燈，燈焰猛地竄高，變成一種詭異的幽綠色，將整個屋子映照得鬼氣森森，隨即又驟然縮小，只剩下一點微弱的綠豆大小的光芒，仿佛隨時會熄滅。
一股莫名的陰風在密閉的屋內盤旋，帶著刺骨的寒意，卻巧妙地繞開了土炕上的母女，只將王疤臉一人籠罩。
王氏和女兒似乎毫無所覺，女兒甚至因為吃飽了，在母親懷裡打了個小哈欠，漸漸睡去。
只有王疤臉，感覺像是突然被浸入了冰水之中，汗毛倒豎，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誰？！」他猛地站起，驚疑不定地環顧四周，手摸向空蕩蕩的腰間。
他臉上那道疤在幽綠的光線下扭曲著，但這次不是因為兇悍，而是因為恐懼。
沒有回應。
在他驚恐萬分的目光中，牆角那件被他扔下的皂隸外套，竟然自己「立」了起來！
就像有一個透明的人穿上了它，外套的輪廓被撐起，袖口和下擺無風自動，但領口之上，空空如也。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那空蕩蕩的領口處，開始有點點泥水滲出、滴落，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在死寂的屋裡格外清晰。
同時，一股只有他能聞到的、濃烈的河底淤泥和水草腐爛的腥臭氣息，直接鑽入他的鼻腔。
「什麼東西！滾出來！」王疤臉厲聲喝道，聲音卻因緊張而有些變調。
他順手抄起剛才踹翻的板凳腿，緊緊攥在手裡。
沒有回應。
借著從破窗縫隙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王疤臉隱約看到，
一灘水漬，正在不斷擴大，並且……向上隆起。
一個模糊的、由淤泥、水草和某種白色骨片勉強拼湊成的人形輪廓，正緩緩從水漬中「站」起來。
它沒有五官，整個頭部就是一個不斷滴落泥水的空洞，周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和陰寒。
「水……水鬼……」
王疤臉頭皮發麻，他當差多年，聽過不少鄱陽湖溺死鬼的傳說，卻從未親眼見過！
他強自鎮定，揮舞著板凳腿：「我乃朝廷良民！官差！妖孽敢爾！」
那水鬼似乎被「官差」二字刺激，發出一陣低沉沙啞、仿佛無數溺水者哀嚎匯聚而成的嗚咽聲，猛地朝王疤臉撲來！
動作看似緩慢，卻帶著一股粘稠的禁錮之力。
王疤臉揮棍砸去，板凳腿卻如同打在浸水的棉絮上，深深陷入那淤泥構成的身體裡，被牢牢吸住，拔不出來。
陰寒刺骨的氣息順著木棍蔓延而上，凍得他手臂發麻。
水鬼伸出由腐爛水草纏繞而成的「手臂」，纏向王疤臉的脖子，那冰冷的觸感和窒息感瞬間將他包裹。
「救……命……」王疤臉拼命掙扎，眼珠凸出，臉上疤痕扭曲，充滿了恐懼。
「這就是……報應？」
就在他意識即將模糊之際，那水鬼的動作卻突然停住了。
它空洞的「面部」轉向炕上渾然不覺的母女。
水鬼發出意義不明的咕噥聲，纏繞王疤臉的力道鬆了些許，但那冰冷的殺意並未消退，仿佛在權衡，或者在……等待什麼。
王疤臉癱倒在地，大口喘息，心中充滿了絕望。
他看向妻女，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和無力感攫住了他。
他可以面對兇悍的匪徒，可以欺壓懦弱的賤民，但在這種超自然的力量面前，他所有的蠻橫和官身都顯得如此可笑。
「……別……別動她們……」他嘶啞地哀求，聲音微弱，「沖我來……沖我來……」
黑暗中，遠在荒山洞穴中的周舜，通過水鬼的感知「看」著這一幕，眼神冰冷。
這人對外兇悍，對家人倒還有一絲未泯的良知，或許……是個可用的棋子。
「正好試試【符種】的效果……」
他心念一動，意識隔空傳令。
那水鬼緩緩鬆開了王疤臉，退後幾步，但依舊堵在門口，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緊接著，一點微不可察的幽光，從周舜丹田處的本命【陰符】中分離而出，穿越空間，悄無聲息地沒入王疤臉的眉心。
王疤臉渾身一僵，感覺一股冰冷、詭異、卻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秩序的力量湧入腦海，如同烙印般刻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消耗功德20，已植入符種，植入符種之人將成為陰符之主附屬，永世不得背叛，且可以通過投入功德繼續進行強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