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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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澗的水聲冰冷,敲打著溪石,似碎玉濺開。

  濕氣混著血腥和苔蘚腐味,沉甸甸壓在每個人胸口。

  林慕靠坐在一塊沁著寒意的青石上,肋下的傷口隨著呼吸傳來細密的刺痛。

  閉著眼,【專注力6級(52%)】將周遭一切拓印在腦中。

  右側羅千岳粗重喘息中帶著不甘的顫音;

  對面蕭翼指尖無意識摳進泥地的窸窣;

  趙飛牙齒輕微打戰的咯咯聲;

  還有陳侯喉嚨里滾動著、欲言又止的壓抑。

  死寂,如同實質的冰層,封住了所有人的口鼻。

  最終,這冰層被一聲突兀的嗤笑打破。

  「呵……」

  陳侯乾笑一聲,聲音在狹窄的山澗里撞出迴響。

  他抹了把臉上尚未乾透的血污和冷汗,渾濁的眼睛掃過眾人,那裡面透出幾分看開後的詭異豁達。

  「我說各位大爺,」他嗓音沙啞,卻刻意放得輕鬆:「咱們是不是太把自個兒當盤菜了?」

  他目光先落在羅千岳那繃緊如岩石的側臉上,又滑過蕭翼低垂的眼帘,最後定在趙飛那寫滿恐懼的臉上。

  「是,咱們如今是被那老女……陛下下了鎖魂契,生死不由己。」他搓了搓手指,似能捻住那無形的「鎖魂契」:

  「可你們也不掂量掂量,那位是誰?那是魏清鈞陛下!武帝境!當今天下,武道之巔,滿打滿算就四位!」

  他聲音漸高,帶著一種與有榮焉的狂熱:「武者攻伐之力,天下第一!說句難聽的,擱在以往,就咱們這種陷陣營里的爛泥,莫說見陛下一面,就是她老人家座前掃地之人,咱們都得跪著仰視!

  如今呢?陛下親自出手,在咱們魂魄里烙下印記!

  這是啥?這是天大的造化!這是旁人求十輩子都求不來的機緣!」

  他用力一拍大腿,震起些許塵土:「這不是禁制,這是登天的梯子!」

  林慕依舊閉目調息,體內《五煞煉獄真功》緩慢運轉,試圖從稀薄的空氣中汲取煞氣,但大部分新生氣血立刻被肺竅那股冰冷而貪婪的意識抽走,留下更深的虛乏。

  『鎖魂契深入魂魄,稍有異動便是魂飛魄散的下場,反抗?拿什麼反抗?』他心中冰冷,對陳侯的話,深有體會。

  而事實確實如此,若無這劇變,魏清鈞於他們而言,就是天穹之上的星辰,遙不可及。

  可這「機緣」,代價是身體淪為容器,生死操於人手。

  肺腑深處那沉甸甸的異物感和氣血持續流失,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這「造化」的殘酷。

  蕭翼猛地抬起頭,眼中慣常的冷靜被劇烈的思索沖刷。

  他手指停下摳挖泥土,在膝上無意識地划動著,似在計算這「機緣」背後的得失概率。

  『依附強者本是生存之道……武帝境……若能得其指點,甚至賜下功法……風險與收益……』

  他眼底的光芒急劇閃爍,那精於算計的壁壘,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痕。

  羅千岳鼻腔里重重哼出一聲,獨眼瞪向陳侯,虬結的肌肉在皮甲下繃緊,顯然對這番說辭極為不屑。

  『放你娘的狗屁!給人當狗還當出榮耀來了?』他嘴唇嚅動,想罵出聲,可話到嘴邊,想到還在林慕體內的魏清鈞,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沉悶的冷哼,扭過頭去,盯著汩汩流淌的溪水,胸膛起伏。

  趙飛原本蒼白的臉,卻因陳侯的話漸漸泛起一絲異樣的潮紅。

  他怯怯地看向陳侯,眼睛眨了眨,帶著點難以置信的希冀:

  「陳…陳哥,照你這麼說……咱們這算不算是……有了陛下當靠山?」

  他聲音越說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嘴裡,卻又帶著按捺不住的試探。

  『如果真是這樣……那豈不是因禍得福?再也不用擔驚受怕,被人欺負了?』

  陳侯立刻點頭,臉上堆起與有榮焉的笑容,仿佛已看到光明的未來:

  「那可不!以後咱們就是陛下的人了!雖說現在落魄,但陛下何等人物?

  手指縫裡漏點好處,都夠咱們受用無窮!

  突破先天?那都是小事!


  說不定,將來咱們也能混成姬軍主那樣的大人物!」

  趙飛聽聞,呼吸頓時急促起來,臉上那點希冀迅速放大,轉化為實實在在的欣喜,甚至忘了恐懼,傻傻地咧開了嘴。

  『姬軍主……天吶……我趙飛也能有出頭之日?』

  「我給你們說……」

  就在陳侯唾沫橫飛,描繪著美好藍圖時——

  一股無形威壓陡然降臨,雖不似先前那般酷烈,卻依舊帶著令人心悸的沉重。

  「哼。」

  一個冰冷中帶著獨特迴響的女聲,直接從林慕體內傳出,震盪著空氣。

  威壓依舊,但細辨之下,又摻入了一絲極淡的、被取悅後的緩和。

  「你這小輩,實力微末,眼界倒有幾分。」

  話音未落,一道細微卻凝練的金光自林慕體內射出,如金線穿空,瞬間沒入陳侯額頭。

  「此乃《無極驚世錄》,非是凡俗破爛貨色可比。」

  林慕能清晰地「聽」到,那聲音在他體內迴蕩時,肺竅深處那黯淡的金色魂光微微流轉,散發出一種混合著古老王朝氣運與無上武道的意蘊。

  「其根基,在於『無極』二字。

  納天地之氣,合眾生之念,養自身武道真意。

  真氣一成,可磅礴剛猛,鎮壓諸邪,也可詭異多變,變幻莫測,方向可由自身之意演變!

  其內記載有武技《鎮岳拳》,身法《游龍步》,更有秘術《懾魂瞳》,然,此錄之玄奧,遠不止此。」

  頓了頓,聲音中帶著上位者慣有的誘導!

  「朕賜予你的,乃是前四重,可直達入聖之境。

  後續功法,待爾修為精進,忠心可表,到時自會賜下。」

  陳侯身體劇震,臉上血色霎時褪盡,又迅速涌回,化作狂喜的潮紅。

  『真的!是真的!直達入聖的功法!老子賭對了!』

  他呆立一瞬,隨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溪邊碎石上,聲音因激動而變調:

  「謝陛下恩賜!謝陛下!小的陳侯,以後這條命就是陛下的!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林慕清晰地感覺到,肺竅深處傳來一絲微不可查的受用情緒波動。

  趙飛眼睜睜看著這一幕,腦子「嗡」的一聲,那點殘存的疑慮瞬間煙消雲散。

  『功法!直接給了!陳哥沒騙人!』

  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上前,學著陳侯的樣子「噗通」跪下,語無倫次地開始拍馬屁:「陛下!女帝陛下!您老人家神通廣大,壽與天齊!小的趙飛,以後一定好好辦事,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求陛下賞賜!求陛下指點!」

  「你倒也伶俐,以後用心辦事。」

  又是一道金光射出,沒入趙飛眉心。

  趙飛感受著腦中湧入的磅礴信息,喜得幾乎暈厥,只知道一個勁兒磕頭,嘴裡翻來覆去都是感恩戴德的話。

  陳侯見趙飛這小子如此上道,生怕被比了下去,更加徹底的豁出去,跪在地上,搜腸刮肚說著諂媚之詞,恨不得將平生所知的讚美全部奉上。

  一直沉默計算的蕭翼,目睹這接連兩道金光賜下,眼中那點掙扎和算計徹底被巨大的錯愕取代。

  『竟然……真的直接賜下如此珍貴的功法?這投入……遠超預期!』

  他看著跪地叩謝的趙飛和陳侯,又感受了一下那源自林慕體內的、浩瀚如海的威壓,喉嚨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尊嚴在實打實的力量面前,一文不值,這買賣,做了!』

  下一刻,他不再猶豫,動作略顯僵硬的跪下,聲音雖還帶著平日的清冷,但已極力模仿著趙飛和陳侯的語調:

  「陛下天恩,蕭翼……銘感五內,願為陛下效死,望陛下賜下功法!」

  「嗯,性子雖然冷,不過倒是個可造之材!」

  緊接著,第三道金光如期而至。

  蕭翼接收到那直達入聖境的功法,腦中轟然一震,先前所有利弊權衡瞬間被這巨大的餡餅砸得粉碎。

  『值了!就算有鎖魂契,能得到這等傳承,也值了!』

  他伏低身子,深深叩首,此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陳侯所言,真乃至理名言!


  羅千岳獨眼圓瞪,看著陳侯得了功法,臉上肌肉抽動一下;

  『媽的,這馬屁精!』

  看到趙飛也得了,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

  『這慫包小子也行?』

  待見到連一向冷靜自持的蕭翼都跪了下去,並真真切切拿到了那讓人夢寐以求的功法時,他臉上那點強撐的不屑和傲氣,如陽光下的殘雪,迅速消融殆盡。

  『連蕭翼這精於算計的傢伙都跪了……』

  臉面?骨氣?在能直通入聖境的秘典面前,算個屁!

  這東西,若無意外,是他這輩子都夠不到的存在。

  『去他娘的骨氣!老子要變強!』

  他猛地站起身,那魁梧的身軀帶著風聲,推金山倒玉柱,「轟」地一聲重重跪倒在地,膝蓋砸得碎石飛濺。

  這個剛猛的獨眼漢子,竟在此刻聲淚俱下,嚎啕吶喊:

  「陛下!陛下!小的羅千岳有眼無珠!先前豬油蒙了心!

  求陛下恕罪!能給您當狗,是小的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求陛下賞條明路!小的願為陛下肝腦塗地啊!」

  他磕頭如搗蒜,額角瞬間見了紅,言辭之懇切,姿態之卑微,與先前判若兩人。

  「呵呵,你這小輩,到有點可愛!」

  第四道金光,帶著一絲似有似無的玩味,射入羅千岳眉心。

  當那蘊含著功法、武技、身法、秘術的完整傳承湧入腦海時,羅千岳渾身巨震,所有淚水和卑微化作極致狂喜,內心不由自主地咆哮:

  『這狗當得值!真他娘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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