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以史為鑑,三思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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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以史為鑑,三思而行!

  李承乾靜靜聽完張玄素那番以「禮樂綱常」為鐵壁的宣言,臉上依舊波瀾不驚。

  他微微頷首,仿佛在品味其間的道理,隨即話鋒卻如鷹集折轉,直撲血淋淋的史實:「張師高論,孤受教。然,孤讀史至此,常生困惑。」

  他自光掃過全場,聲音清晰如寒泉擊石:「周天子,天下共主,毋庸置疑之大宗。諸侯,受封於周,其小宗之位,亦無可辯駁。」

  他略作停頓,語速漸沉:「然,周鄭交惡,繻葛一戰,鄭莊公麾下大將祝聃,一箭射穿周桓王肩胛!」

  「射王中肩!」

  這四個字如同帶血的箭,狠狠釘入殿中每個人的耳膜!

  殿內瞬間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混雜著驚駭與瞭然的低呼!

  讀書人,誰不知這標誌著禮樂徹底崩壞的驚世一幕?

  太子此刻重提,其意————昭然若揭!

  李承乾無視那驟起的騷動,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穿透歷史的冰冷力量:「此非小宗凌大宗乎?!鄭莊公:彼時不過一介諸侯(小宗):競敢以箭矢加諸天子(大宗)之身!

  此乃僭越犯上,踐踏綱常之鐵證!周室威嚴,自此掃地!」

  他步步緊逼,目光如炬,直視張玄素:「其後,列國爭雄,田氏篡齊,三家分晉————強枝竟可折主幹!

  及至戰國烽煙,秦,本為周室附庸,西陲小宗!最終卻————」

  他聲音如同宣告末日審判:「掃滅六合,一統九州!將周室大宗,徹底取而代之!」

  「張師!」李承乾的聲音帶著一種洞穿靈魂的詰問,「此等小宗覆滅大宗,取而代之之史實,累累在冊,血跡未乾!

  豈非正與張師方才所論小宗永不可代大宗」之鐵律,截然相悖?!此————作何解?!」

  「轟!」

  殿內徹底炸開了鍋!太子竟將周鄭交惡、秦滅周室這等顛覆性的歷史事實,赤裸裸地拋在「大宗小宗」的祭壇之上!

  這已非辯論,而是用歷史的鐵錘,狠狠砸向張玄素精心構築的禮法鐵壁!

  無數寒門學子激動得渾身發抖,關隴貴胃則面無人色!

  李世民的手死死扣住扶手,骨節青白凸起!

  面對太子拋出的史實重錘與誅心之問,張玄素鬚髮微顫,但眼神卻愈發銳利堅定,如同守護最後聖火的祭司!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種悲天憫人的沉痛與不容置疑的決絕:「殿下!此問————正切中古今興亡之要害!」

  「鄭莊公射王中肩,正是天下禮崩樂壞、綱常淪喪之始作俑者!」

  他痛心疾首,指向虛空,仿佛在控訴千古罪人,「始作俑者,其無後乎?!鄭國恃強凌弱,不敬大宗,其國運焉能長久?終為他人所滅!此乃天道昭彰,報應不爽!」

  「田氏代齊,三家分晉,亦是此輩效仿鄭莊,僭越犯上之惡果!

  一犬吠影,百犬吠聲!

  禮法之堤,潰於蟻穴!

  一人不敬,則萬人效尤!遂致天下大亂,兵連禍結,白骨盈野!

  此皆因綱常失序,人心喪亂所致!實乃史鑑血淚之明證!」

  他目光灼灼,轉向李承乾,仿佛要用信念點燃黑暗:「至於暴秦!其以虎狼之術,行篡逆之事,雖一時得逞,吞併六國!

  然其不行仁政,不守禮法,以力假仁,二世而亡!此非天命,實乃人禍!」

  張玄素的聲音陡然激昂,如同洪鐘震響:「何也?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

  秦廢長立幼(胡亥),自毀宗法根基!長公子扶蘇,仁德賢明,本為大宗正朔,卻被迫自戕!胡亥小兒,竊居大寶,得位不正!

  故天下英雄並起,共討不義!其亡之速,豈非自絕於禮法人倫之必然?!」

  他最終將目光投向全場,字字千鈞,如同在血火廢墟上重建信念:「殿下!綜觀青史興衰,唯有尊奉大宗,恪守禮樂,明定尊卑,方能凝聚人心,安定社稷!

  宗法非虛文,實乃定鼎乾坤、維繫生民之鐵則!

  一絲僭越,便是禍亂之源!一步失序,便有傾覆之危!始作俑者,貽害無窮!


  望殿下————以史為鑑,三思而行!」

  張玄素這番回應,堪稱詭辯的巔峰!

  他並未否認史實,而是將鄭國覆滅、秦朝短命,統統歸咎於其「不守禮法」、「僭越犯上」、「自毀根基」!

  將「禮崩樂壞」的惡果作為反面教材,反過來強化了「恪守宗法」的絕對必要性!

  尤其那句「始作俑者,其無後乎!」,如同警世箴言,在殿宇間久久迴蕩!

  張玄素這番以「禮崩樂壞」為綱、將春秋亂世與秦祚短促歸咎於「始作俑者」僭越犯上的論述,如同在沸騰的油鍋中又投入一塊熾熱的鐵錠,激得殿內嗡鳴不已!

  [旁觀者內心]:此論————當真是另闢蹊徑!雖非史家常言,卻自成一家,鞭辟入裡!

  [寒門士子]:張公所言,似有偏頗,卻————不無道理!若無鄭伯射王,何來後世效尤?

  [關隴貴胄]:哼!強詞奪理!亂世根源,豈能盡歸咎於禮法?然————細思之下,這「始作俑者」四字,卻如芒刺在背!

  誠然,張玄素之論,難言盡善盡美,亦非史冊定獻。

  然,若以禮法綱常為尺,丈量這八百年興廢,其言—字字皆中肯綮!

  試想:

  若非鄭莊公於糯葛戰場,悍然以箭矢洞穿周桓王肩胛,將「王權天授,神聖不可侵犯」的金身徹底擊碎————

  何來其後田常弒君、竊據齊室?

  何來韓、趙、魏三家悍然瓜分晉國宗廟?

  一穴潰則千里堤崩!一綱弛則萬目皆亂!

  「彼可取而代之!」

  當鄭莊公的箭撕裂王袍,濺起第一滴天子之血時,這五個魔咒般的字眼,便如同瘟疫般植入了每一個諸侯、乃至每一個強臣梟雄的心中!

  [史家之嘆]:彼既可為,吾何不可為?周天子尚可箭射,區區一諸侯、一卿大夫,又算得什麼?!

  敬畏一旦崩塌,野心便如野火燎原!

  禮法一旦破窗,掠奪便成生存法則!

  此即「始作俑者,其無後乎」之真諦!

  鄭莊公開了這萬惡之首,後世之田氏、三晉、乃至贏秦,不過是踏著他的血跡,將這僭越之路,走得更加肆無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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