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這問題太過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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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這問題太過誅心

  「嫡長子————早逝?!」

  「太子殿下————此言何意?!」

  殿內瞬間如同滾油潑入沸水,徹底炸開了鍋!

  驚駭的抽氣聲、難以置信的低呼、壓抑不住的議論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

  數千道目光,驚疑、恐懼、探究————齊刷刷聚焦於主位之上那平靜得可怕的太子!

  魏王李泰如遭五雷轟頂!身體劇烈一晃,他猛地抬頭,死死瞪著李承乾,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驚愕、以及————一絲無法抑制的、深入骨髓的驚懼!

  他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早已深深刺入掌心。

  [李泰內心]:他————他竟敢————竟敢父面前————天下人面前————如此直言?!

  他————他想做什麼?!

  晉王李治更是嚇得小臉煞白,手足無措地看著暴怒邊緣的兄長和神色莫測的父皇,大氣都不敢出。

  長孫無忌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瞬間浸透了厚重的朝服與中衣!

  魏徵亦是瞳孔驟縮,捻須的手指僵在半空,他雖剛直,卻也萬萬沒想到太子會在此刻、以此種方式,將儲位之爭的殘酷本質血淋淋地撕開!

  房玄齡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已嗅到了濃重的血腥味。

  御座之上,李世民的臉,徹底冰封!

  那雙曾橫掃六合、睥睨天下的眼眸,此刻翻湧著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流與暴怒!

  他搭在龍椅扶手上的手,骨節發出輕微的「咯咯」聲,指下的堅硬紫檀木竟被生生捏出了幾道細微的裂痕!

  [李世民內心]:孽障!「英年早逝」?你在詛咒自己,還是在威脅朕?!你這逆子————當真以為朕不知你在點朕————?!

  一股實質般的、令人室息的帝王威壓如同無形的冰山,轟然降臨整個崇賢館!

  無數道目光在御座上冰封的帝王與主位上平靜的太子之間驚疑游移。

  太子此問,是在影射陛下當年玄武門之事?

  還是在暗示有人慾對其行不軌?

  畢竟,太子自洛陽東行,確曾遭遇悍匪截殺!

  魏徵、房玄齡等重臣看向李世民,雖不見其爆發,但那股壓抑到極致的寒意,已足以說明這八個字蘊含的毀滅性能量!

  李承乾仿佛渾然不覺這令人窒息的氛圍,反而展顏一笑,那笑容在緊繃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刺眼:「孤方才所言,不過假設之論,諸公不必驚惶。」

  他雲淡風輕地擺擺手,仿佛在拂去微不足道的塵埃:「古往今來,王朝更迭,此等憾事————亦非絕無僅有。」

  這輕描淡寫的「憾事」二字,如同最辛辣的嘲諷,讓御座上的李世民指節再次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

  十幾年前的玄武門血光,仿佛又在這煌煌文殿中瀰漫開來!

  李承乾無視那幾乎要將他刺穿的冰冷視線,話鋒一轉,繼續追問,將李百藥牢牢釘在宗法鐵律的拷問柱上:「然,世事無常。若天不佑人,嫡長子確因病早夭,大宗香火將斷,當如何處之?

  以何法擇定承繼,方能不違禮法,安靖人心?」

  李百藥額角已滲出細密冷汗,他感覺自己如同陷入了一個精心編織的宗法泥潭。

  太子步步緊逼,每一問都直指禮制最敏感、最易引發爭議的關節!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穩住心神,聲音帶著史家特有的沉凝,卻也難掩一絲艱澀:「殿下所慮————確為治國安邦之要題。臣————謹遵古制!」

  他挺直腰背,如同捍衛最後的堡壘,字字鏗鏘:「立嫡以長不以賢!立子以貴不以長!此乃宗法承繼之金科玉律!」

  「長,重於賢!貴(嫡),高於長!此序不可亂!」

  他目光掃過眾人,闡述鐵則:「若嫡長子不幸早夭,則當於其餘諸子之中,再依嫡庶有別、長幼有序」之圭臬,擇其最貴、最長者承繼大宗!

  此乃天理倫常,亦是維繫宗廟社稷穩固之基石!絕不可因賢能與否而廢長立幼,更不可因強弱之勢而僭越本分!」

  李承乾耐心聽完,微微頷首,似乎接受了這番解釋。

  然而,他眼底深處那抹深邃的光芒卻絲毫未減。


  他拋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令關隴集團心驚肉跳的問題:「李學士恪守古訓,孤心甚慰。然,孤尚有一惑,百思不解」」

  他目光陡然銳利如電,仿佛穿透了禮法的表象,直指權力核心的本質:「若————小宗之強,遠勝大宗!其勢如日中天,其力可撼山嶽!」

  「此等情勢之下,小宗————是否便能————」

  他一字一頓,聲音清晰得如同冰珠墜玉盤:「以強凌弱,以下克上,顛倒乾坤——取而代之大宗之位?!」

  「轟!」

  殿內剛剛因李百藥闡述鐵律而稍緩的氣氛,瞬間再次凝固!

  這已非探討禮法,而是赤裸裸地質疑那維繫帝國根基的尊卑秩序!

  是在問:力量,能否凌駕於血脈與禮法之上?!

  李百藥瞬間啞然!張口結舌,額頭汗如雨下!

  這問題太過誅心,太過駭人!他不敢答,也不能答!

  他下意識地看向御座,看向那些面色鐵青的關隴重臣。

  殿內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待著石破天驚的回答。

  李承乾卻不再看他,目光如鷹隼般轉向了那位以剛直著稱的太子右庶子—張玄素!

  「張師!」他聲音清朗,帶著不容迴避的力道,「孤素知張公以剛正守禮、匡扶正道為己任!敢問張公,依您之見,此等以小宗代大宗」之事,於古於今,可有半分可行之理?可有半分存續之機?!」

  張玄素聞聲,霍然起身!他面容肅穆,如同廟堂之上供奉的青銅禮器,帶著歷經歲月洗禮的凜然不可侵犯!

  他未看太子,也未看皇帝,目光如炬,直視前方虛空,仿佛在與古聖先賢對話,聲音洪亮如黃鐘大呂,響徹殿宇,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與悲壯:「殿下!此問大謬!」

  「大宗者,國本也!如參天巨木之主幹!小宗者,枝葉也!枝葉縱使再如何繁茂蔥鬱,可遮天蔽日————」

  他猛地一揮手,如同揮劍斬斷邪念:「亦絕無可能反客為主,化為主幹!此乃逆天悖理!乾坤倒懸!」

  他向前一步,氣勢如虹,字字如鐵:「禮法綱常,乃天地經緯,社稷基石!

  大宗縱是朽木一段,只要根基尚存,亦需傾力雕琢砥礪、匡扶,盼其重生!

  而斷無————伐主幹而奉枝葉之理!」

  他目光如電,掃過全場,最終落回李承乾身上,帶著一種近乎殉道者的凜冽:「縱使大宗一時蒙塵,力有不逮,亦絕非小宗可生不敬之心,起覬覦之念的理由!

  若行此道,縱能逞凶一時,亦必如沙上築塔,頃刻崩塌,遺臭萬年!此非臣一家之言,乃煌煌青史,血淚斑斑之明證!望殿下————明察!」

  張玄素這番擲地有聲、如同驚濤拍岸般的宣言,帶著不容辯駁的浩然正氣與對宗法鐵律的終極捍衛,如同最堅固的鐵壁,轟然矗立在李承乾那驚世一問之前!

  他不僅徹底否定了「小宗代大宗」的任何可能性,更將其定性為「逆天悖理」、「遺臭萬年」!

  殿內死寂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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