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叛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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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山打量了一下這對母女。

  女孩一直面無表情,甚至有些冷漠。

  母親說話時拉了她一下,想讓她也說兩句,女孩卻煩躁地甩開了手,把頭扭向一邊。

  「青春期,叛逆。」

  光山在心裡下了個定義。

  李旭示意女孩把胳膊放在脈枕上,開始診脈。

  「一年前開始出現的這種情況?」

  李旭一邊診脈,一邊問道。

  「對。」女孩的母親搶著回答,「本來挺正常的,但這一年來,兩三個月才來一次例假,而且每次來都疼得死去活來,量還特別少,顏色也黑。」

  「發病前,有沒有出現過什麼特殊的事情?比如受涼?或者……情緒上的波動?」

  李旭問到了關鍵點。

  母親想了想,嘆了口氣:「也就是快中考那會兒。她成績下滑,我說了她幾句,可能語氣重了點。然後這孩子就跟我慪氣,好幾天不理我,也不吃飯。」

  「這孩子,平時脾氣就大,從小被我們慣壞了,現在更是說不得碰不得,一碰就炸,跟個火藥桶似的。」

  李旭收回手,心中瞭然。

  這病,不在身,在心。

  「這個情況,就是氣的。」

  李旭直截了當地說道,「平素肝氣不舒,氣機鬱結。氣為血之帥,氣滯則血瘀。血行不暢,瘀阻胞宮,不通則痛,所以痛經劇烈,經色紫暗。」

  「而且肝鬱克脾,脾胃運化失常,氣血生化無源,所以經量少,周期延後。」

  剛才李旭翻看之前的病歷,發現女孩看過不少醫生,中藥西藥吃了一堆。

  之前的醫生大多把這當成「宮寒」來治,開了不少溫經散寒、暖宮止痛的藥,什麼艾附暖宮丸、少腹逐瘀湯都用了。

  但效果並不好。

  原因很簡單:方向錯了。

  寒凝確實會導致痛經,但這個女孩的舌苔並非白膩,而是舌邊尖紅,脈象也不是沉遲,而是弦細。

  這是典型的「氣滯血瘀」,而非單純的「寒凝血瘀」。

  只溫陽不疏肝,就像是給堵塞的河道加熱水,水雖然熱了,但淤泥還在,還是流不動。

  「平常少生氣,心情好一些。」

  李旭一邊在電腦上敲著處方,一邊溫和地勸解道,「經常生氣對身體不好。中醫講『女子以肝為先天』,肝氣不舒,婦科病就多。你這才上高二,正是身體發育的關鍵時期,哪兒那麼大的氣性?要把心胸放寬點。」

  女孩依舊不吭聲,只是抬頭看了李旭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倔強和不屑,仿佛在說:你懂什麼?

  李旭看了一眼女孩,就知道這番話她是左耳進右耳出。

  這個年紀的孩子,正是叛逆期,最聽不得大道理。

  「回去之後,家長也要多開導,別總盯著成績,多關心關心孩子的心情。」李旭轉頭囑咐母親。

  「這個方子,是『柴胡疏肝散』合『丹梔逍遙散』加減。疏肝解郁,清熱涼血,活血調經。」

  「每天一劑,先吃半個月。吃到下次月經來之前,看看情況。」

  李旭把列印好的處方遞給母親,又忍不住對女孩多說了一句:「這個年齡,是打底子的時候。要是現在不注意,氣滯血瘀久了,以後可能會影響生育,甚至長結節、肌瘤。到時候受罪的還是你自己。」

  從始至終,光山都在候診室的角落裡伸著頭,目光如炬地觀察著李旭的一舉一動。

  他雖然是個正經的西醫,而且是站在再生醫學金字塔尖的人物。

  但在日本,漢方醫學的研究氛圍極其濃厚,很多西醫專家也會兼修漢方。

  更何況,醫學的本質是相通的,殊途同歸。

  李旭給叛逆少女的辨證開方,光山聽得津津有味。

  雖然有些專業的中醫術語他不能完全理解,但其中的邏輯和對病機的把握,讓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年輕的中國醫生,確實有著深厚的功底。

  「有點意思。」

  光山在心裡暗道。

  來之前,他以為李旭不過是個靠著運氣或者祖傳秘方撞大運的「赤腳醫生」,甚至懷疑所謂的「生齒方」是騙局。


  但現在看來,對方無論是望聞問切的嫻熟度,還是對病情的剖析,都顯示出極高的專業素養。

  這讓他收起了原本的輕視,多了一份審視。

  患者離開後,李旭旁邊的年輕醫生忍不住開口了。

  「李旭,你開的方子很好啊。肝氣鬱結證和疏肝解郁法一直都是中醫婦科的經典,你的這個處方解郁疏肝,行氣散瘀,清利濕熱,每個方面都考慮到了。但是……」

  說話的是胡啟明。

  他今天名義上是來「幫扶」,實際上就是來蹭課學習的。

  他今天名義上是來「幫扶」,實際上就是來蹭課學習的。

  「李旭,我有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胡啟明猶豫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這麼墨跡了?有話儘管說。」

  李旭一邊整理病歷,一邊笑道。

  胡啟明這才低聲說道:「我覺得你開的藥,剛才那個小姑娘應該堅持不了幾天。最多兩天,苦藥湯子可能就被她倒進下水道了。」

  「你說的不錯。」

  李旭點了點頭,並沒有否認,「剛才那少女,明顯正處在青春叛逆期,從小被父母寵壞了,一身的刺。家裡人的話都當耳旁風,更何況是一個陌生醫生的話?而且痛經這事兒,對於很多女性來說,太常見了,很多人甚至都不當回事,覺得忍忍就過去了。」

  經期疼痛,對於女性而言,幾乎成了每個月的「例行公事」。

  除非疼得打滾、影響生活了,才會想起來看醫生。

  輕微的疼痛,大多扛一扛就算了。

  這一次李旭給少女開的方子足有半個月的劑量。

  以那少女剛才那種不耐煩的態度,多半是堅持不住的。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醫不叩門,道不輕傳。」

  李旭無奈地攤了攤手,「剛才該說的我都說了,利害關係也講明了。她要是自己不當回事,不愛惜自己的身體,當醫生的也無濟於事。總不能追到她家裡,掰開嘴巴給她灌進去吧?」

  「嗯,我也只是說一說,覺得有點可惜。」

  胡啟明嘆了口氣。

  很多時候,醫生不僅要治病,還要治「心」,還要和患者的依從性作鬥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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