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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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旭對患者的老婆說道:「其實剛剛已經說清楚了,你愛人現在體內就好比有一座凍了三十多年的萬年冰山,寒氣入骨,血脈冰封,所以他才病成了這樣,生不如死。」

  「現在的治療方案,必須以大辛大熱的重藥,如雷霆萬鈞之勢,開冰解凍,方能有效。常規的小打小鬧,已經沒用了。」

  「能治好嗎?」

  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的患者弟弟,緊張地問道。

  李旭道:「現在已經拖成這樣的重症,心腎陽衰,陰寒內盛,沒人敢保證一定能徹底治癒,那是騙人的。但我能保證的是,用藥之後,情況肯定不會更差,只要這一關闖過去了,就有生的希望。」

  患者弟弟一臉納悶,他問:「既然有效,為什麼你們還要商量?還要把我們支走?趕緊用啊。」

  林國瑞嘆了一口氣,不得不解釋道:「你知道藥典為什麼規定川烏用量不超過3g嗎?」

  「為什麼啊?」

  「因為——川烏有毒,而且是大毒。」

  林國瑞加重了語氣,「烏頭鹼中毒,是會死人的。」

  「啊?」

  患者弟弟頓時一驚。

  他這時才反應過來,剛剛李旭說的「30g」,可是整整十倍的致死量。

  「你……你們……這不是拿人命開玩笑嗎?」

  李旭沒有理會他的質問,又看了一眼手上那一沓厚厚的診治記錄,眉頭緊鎖,沉聲道:「並非如此。治療這種沉寒疴冷的頑疾,小劑量的烏附根本不足以起效,更別說救人性命。」

  「川烏是有毒沒錯,但是醫聖張仲景早在一千八百多年前就敢這樣使用川烏了。《金匱要略》里的『烏頭湯』,川烏的用量達到了五枚,漢代的一枚大的川烏,合現在怎麼也有5g,五枚就是25g左右。」

  李旭環視眾人,目光如炬,反問道:「張仲景能用,你們不能用?古人敢用,今人反而不敢了?」

  眾人被李旭問得啞口無言。

  患者弟弟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徹底懵了:「不是,這到底能用不能用啊?你們倒是給個準話啊。」

  林國瑞硬著頭皮說道:「李院長,古人確實是這麼用過,但是現在……現在的藥理研究表明,烏頭鹼的毒性很大,治療窗很窄。而且藥典早就已經規定了劑量上限。太超劑量使用,其實是不太妥當的,也不符合醫療規範。萬一出了事……」

  話音剛落,李旭不高興地打斷了他:「有何不妥?你說劑量太超,不妥當,你用過嗎?」

  林國瑞頓時一噎。

  涉及到藥的問題,李旭語氣變得有些咄咄逼人,那是專業領域的絕對自信:「你是只看那幾頁冷冰冰的藥理報告就不敢用了嗎?你親身試驗過嗎?你知道30g川烏煎煮出來到底是什麼效果嗎?」

  林國瑞遲疑道:「額……這都說有毒了,我哪裡敢超劑量給病人用啊,更別說自己試了。」

  李旭繼續發問:「不敢給病人用,那你自己嘗過嗎?」

  林國瑞心想:我有病啊?我好好的一個人,喝這有毒的玩意兒幹啥?找死嗎?

  李旭卻突然說道:「我喝過。」

  「什麼?」

  眾人一聽,紛紛錯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患者老婆也怔怔地看著李旭,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李旭看了看在場眾人:「正因為我喝過,我才心中有數。為何仲景用如此劑量的烏頭湯而不會使人中毒?其秘密全在配伍、炮製和煎服方法上。」

  「仲景用川烏,是用蜜先煎川烏的,為何?因為蜂蜜乃百花之精華也,甘緩和中,善解百毒,尤為川烏之克星。」

  「且用粘稠的蜂蜜文火長時間煎煮川烏,必定會加速烏頭鹼的水解,使其轉化為毒性較小的烏頭原鹼甚至烏頭胺。川烏那剽悍燥烈之性,經過這一番煉化,已經不能為害,只留其溫陽散寒之功。」

  「其次,烏頭湯中有三兩炙甘草。漢代一兩合今日15.625g,若以16g計算,恰好為48g。正好是川烏劑量的兩倍。」

  「甘草有『國老』之稱,善解百毒,調和諸藥。有兩倍的甘草監製川烏之毒性,延緩其燥烈之性,何必擔心其害?」

  「在煎煮上,仲景更是講究:先用2升蜂蜜煎川烏,合現在400毫升。煎煮至1升蜂蜜之後,取出川烏。再將烏頭湯中其他五味藥材,用水3升,煮取至1升,然後撈去藥渣,放入之前煎過的一升蜂蜜再煮,煮至7合,約是140毫升,為原劑的三分之二。」


  「如此多次中和其毒性,加長時間煎煮,川烏之毒早已不能為害,而川烏大辛大熱、搜風剔骨之效能不變,這才是中醫駕馭此等毒峻藥物的秘密。」

  「你看個兩三頁檢測報告,你能駕馭它嗎?你懂得如何用它嗎?中醫治病,豈可只看單藥之毒性,而不管其炮製、配伍和煎煮之法?那是對中醫的誤解,也是對生命的褻瀆。」

  李旭再次質問眾人。

  說著說著,李旭心中也生了惱怒。

  他又看了一眼手上的那一沓診治記錄,指著上面的方子說道:「《傷寒論》是可以救生死於頃刻的臨床急重症搶救寶典,傷寒疫病的特點,就在於發病急,傳變速,動輒便會轉成垂危大症。」

  「傷寒論就是在搶救傷寒疫情中錘鍊出來的,所以仲景立方皆是劑量大、藥簡、力專、效宏,如此方能及時阻斷病勢傳變,挽救患者生命。」

  「前醫診治這個病人,之所以不效,皆是因為劑量過輕,畏首畏尾,不能開冰解凍。習慣用輕劑,固然四平八穩,醫生也不用擔風險和責任。」

  「可是病人呢?病人為此多受了多少罪?多花了多少冤枉錢?甚至差點把命都搭進去。」

  李旭越說心中越氣,那是對庸醫誤人的痛恨,也是對中醫現狀的痛心。

  「只有你們真正嘗試過,才知道仲景的方子從來無錯,你們不敢給病人用,為何不敢自己先嘗試?」

  「川烏之毒性,你們嘗過嗎?不敢學神農嘗百草,何必做中醫?」

  李旭語氣越來越重,字字如刀。

  「不懂更不敢駕馭這類峻毒藥物,何以挽救患者生命於頃刻?患者病痛十年不愈,此乃醫生之過,住院七月,不僅無效,反而轉變至垂危大症,此乃醫生之過,中醫之過也。」

  「砰。」

  李旭怒喝一聲,把手上的診治記錄往桌上狠狠一砸,發了大火。

  在場所有醫生,羞愧難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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