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千秋功罪任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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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詔獄內,油燈昏黃。

  林墨一覺睡了兩天兩夜方才醒來。

  王景慎便將朝堂上那場因他掀起的滔天巨浪,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

  當聽到高翼與范同治如何步步緊逼,將楊士奇逼得險象環生時,林墨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沒想到,他竟又多了個戶部郎中的頭銜。

  「恭喜啊!林先生!身肩兩職,前途無量!」王景慎由衷為林墨的加官感到高興。

  「千秋功罪任評說......」林墨輕聲道,語氣平靜得讓王景慎都有些意外。

  王景慎擺手道:「林先生差異,戶部郎中那可是有實權的缺。有了戶部的差事,以後你的技法革新就有了保障。皇上親口諭令,讓夏原吉和吳中都要協助你災後重建。」

  不料王景慎這話說出來,林墨還未回應,黃淮就大聲叫道:「協助什麼?還協助什麼?簡直豈有此理!做事難,做人更難!」

  黃淮氣得在牢房裡來回踱步:「文瑾立下如此不世之功,竟還要受這等小人攻訐!那高翼、范同治滿口仁義道德,實則一肚子男盜女娼!」

  他越說越氣,突然轉向牆壁,仿佛在對著看不見的朱棣吶喊:「陛下為何不制止這些混帳放屁?!就任由他們這般污衊功臣嗎?」

  楊溥輕輕放下手中的書卷,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宗豫兄稍安,這正是帝王心術。陛下若當場制止,反倒顯得刻意回護。讓雙方爭執,既能看清朝中派系,也能試探林賢弟在群臣中的分量,此乃平衡之道也!」

  「什麼帝王心術!什麼平衡之道也!」黃淮一腳踢在草墊上,「若是如此,老子還幹個屁!林賢弟,聽我一句勸,這差事誰愛干誰干去!咱們就在這詔獄裡讀書寫字,豈不快活?」

  林墨原本想說:我治水不是為了太子,更不是為了皇帝。而是為了.....黎民蒼生......

  他忽然想起以前做項目經理時,每每能在年關前將工資發到農民工兄弟手中,那種樸實的成就感至今難忘。

  在那個時代,這本是再平常不過的事,卻成了奢望。

  而今穿越至此,能夠挽救數十萬生靈於洪水滔天之中,他只覺得肩頭責任不小。

  倒不是他的道德有多高尚,只是在那個危急關頭,他無法眼睜睜看著百姓被洪水吞噬。

  這是一種發自本能的選擇。

  做這些事,不是為了當官,雖然聽起來有些裝,但的確是此時最真實的想法。

  他正想一吐為快,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誰知道這詔獄的牆壁後,肯定有人正在豎耳偷聽。

  他這番話若是傳到朱棣耳中,恐怕就不是功過相抵這麼簡單了。

  想到此處,林墨一個骨碌翻身而起,一邊往嘴裡塞吃的,一邊穿著衣服:「閒言少敘,百姓還在泥湯湯里泡著呢。幹活!」

  第一件事便是加固河堤。

  連日的暴雨總算歇了,堤壩在他連日督戰下已顯堅固模樣。

  無奈水泥產量實在跟不上,只得揀幾處要害地段,用巨石混著水泥砂漿緊急加固。

  潮白河的水位總算是緩步回落,可那條用來分洪的古河道卻早已灌得滿滿當當,愣是成了個懸在頭頂的龐大水庫。

  眼見這人工湖水面都快與壩齊平,林墨把心一橫,當機立斷:乾脆趁勢將古河道向四周擴挖,直接造個規整的圓形水庫!

  林墨略一權衡,提筆寫下:

  臣林墨謹奏太子殿下:

  連月暴雨初歇,臣今晨親赴各段河堤巡視。

  見潮白河水位已漸趨平緩,兩岸險工段經速凝水泥加固,暫保無虞。

  然古河道蓄水已滿,儼然成庫,水面距堤頂僅餘三尺,若再遇霖雨,恐有潰決之患。

  臣觀古河道地勢,四周平曠,若順勢拓而廣之,可成一座周二十里、深三丈之圓形水庫。其利有三:

  其一,可蓄洪百萬方,分潮白河兩成水勢,永解京畿水患。

  其二,旱時開閘放水,可溉良田萬頃,使京西瘠土變膏腴。

  其三,水庫建成後,可設閘控流,通漕運,利舟楫。

  今水退時機稍縱即逝,臣請即調民夫五萬,趁泥濘未乾加緊施工。


  擬分三道工序:先掘東側泄洪道,次築環形堤壩,最後開鑿引水渠。

  如此兩月可成,所費不過二十萬兩。

  昔大禹治水,非止於堵,更重於導。

  臣雖不才,願效古聖先賢,為京城謀百年安瀾。

  冒死以聞,伏惟殿下明斷。

  這道奏疏剛寫完,墨跡還未乾透,王景慎就迫不及待地先睹為快。

  他越讀眼睛越亮,讀到末尾竟激動地拍案叫絕:

  「妙啊!林先生此策真可謂一舉三得!既解水患,又興水利,還通漕運。這圓形水庫的設想更是精妙。既能最大蓄水,又便於施工時分段進行,不至於全線開工導致民力分散!」

  黃淮接過奏疏,先是快速瀏覽,隨後又細細重讀,接著大為讚嘆,聲音帶著幾分快意:「好!這才是經世致用之學!《禹貢》有雲『九川滌源,九澤既陂』。林賢弟此舉,正是效法大禹疏導之策。更難得的是...這奏疏里隻字不提朝堂紛爭,只論民生大計,看那幫小人還如何借題發揮!」

  楊溥最後一個接過奏疏。他讀得最慢,目光在字裡行間反覆流連。

  良久,他輕輕放下奏疏,「文瑾此疏,可謂深得奏對之要。開篇先言險情,示事態緊急。中間分列三利,明治國大計。結尾請調民夫銀兩,務實際而不空談。」

  他特別指著「趁泥濘未乾」一句,「此五字最見功力。既顯緊迫,又暗合天時,任誰看了都說不出反對的話來。」

  王景慎搓著手補充道:「最重要的是,這奏疏直呈太子,既全了禮數,又繞開了工部那些掣肘。等太子殿下批了,他們想反對也晚了!」

  黃淮哈哈大笑:「痛快!真是痛快!看他們還如何阻撓!」

  楊溥看了林墨一眼:「賢弟準備好了嗎?」

  三人皆是一愣,林墨理了理衣袍:「他笑任他笑,他罵任他罵。老子巋然不動。」

  油燈下,四人相視無言。

  轉瞬之間,

  「哈哈哈!」

  詔獄第一次傳出如此暢快淋漓的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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