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德慶公主顯然聽到了父兄焦急的對話，蒼白的臉上帶著擔憂和一絲好奇。
朱瞻基見到妹妹，冷峻的神色柔和了些許，點頭道：「是，六妹，皇兄有要事需立即面見皇爺爺。」
德慶公主走到朱瞻基身邊，輕輕拉住他的衣袖，仰起小臉，眼中帶著懇求：「大哥，帶我一起去好不好？我在宮裡悶得慌，也想去給皇爺爺請安。」
她心思細膩，知道此刻父皇和兄長正面臨巨大壓力，她雖不能做什麼，但或許自己的出現，能讓一向疼愛她的皇爺爺心情緩和些許。
而且，不知為何，她聽到那個名字「林墨」再次被提及，心中那份好奇愈加強烈，隱隱覺得此事與那人密切相關。
朱瞻基望著妹妹那雙清澈的眼眸，想到皇爺爺素來疼惜這個體弱乖巧的孫女，便動了心思：有她在場，或能緩和御前緊張的氣氛。
然後轉頭以目光徵詢父親意見。
朱高熾這回竟未反對，只擺擺手囑咐：「去便去吧。但在皇上跟前不可多言，更不許問東問西。」
「知道啦！」德慶公主蒼白的臉頰泛起淡淡紅暈，雀躍應道，「女兒絕不會亂說話的。」
朱瞻基點頭：「快去更衣，我們這便出發。」
小姑娘歡喜地跑開，空氣中只餘一聲清脆的「父親大哥最好了」。
望著她輕盈的背影，朱高熾與朱瞻基相視一笑。
朱瞻基輕聲道：「說不定……妹妹這一去，皇祖父真會開了天恩呢。」
片刻之後，朱瞻基便帶著穿戴整齊與披著淡紫色斗篷的德慶公主，乘坐馬車，一路疾馳，直奔皇宮。
馬車內，朱瞻基面色凝重，反覆思忖著該如何向皇祖父奏對。
而德慶公主則安靜地坐著，小手微微攥緊，心中既為父兄擔憂，又對那個神秘囚徒林墨的真相充滿好奇，嘴巴一直嘟嘟囔囔個不停。
......
皇帝行宮。
朱棣正伏案批閱關於遼東兀狄哈部叛亂，亦失哈調兵圍剿的戰報。
然而，他的耳朵，卻同時在聽著殿中另一人的匯報。
三寶太監鄭和，正躬身陳述著即將開始的第五次下西洋的詳盡規劃：
「……此次出海，計有寶船、馬船、糧船等共約六十一艘，隨行官校、旗軍、火長、舵工、班碇手、通事、書算手、醫士、水手等，共約兩萬七千餘人。」
「計劃沿第四次航線，過滿剌加，穿大洋，重點訪東島諸國，如卜剌哇、竹步（今索馬利亞境內），宣示陛下天威，厚往薄來，令其知我大明之富庶與仁德……」
鄭和的聲音沉穩洪亮，描繪著萬裏海疆的壯闊圖景。
朱棣一邊批閱奏章，一邊聽著鄭和的稟報，筆下揮灑自如，不見半分遲滯。
直到鄭和的話語觸及「繼續探訪建文帝下落」時，那運轉如飛的硃筆才驟然一頓，筆尖在奏章上留下一個稍深的紅點。
但他並未抬頭，也沒有打斷鄭和，只是片刻之後，又恢復了流暢的批閱動作，仿佛剛才那一瞬的凝滯從未發生。
然而，朱棣內心卻波瀾壯闊，並非如此平靜。
鄭和的話語，勾連起他宏圖偉業的每一個角落：
《永樂大典》：集古今文獻之大成，網羅天下書籍，規模空前，旨在成就一部前無古人的文化盛典。
紫禁城：拆毀元宮，另起煌煌新都，格局之恢宏，營造之精麗，要遠超歷代宮闕，成為舉世無雙的帝王居所。
遠征漠北：深入草原，屢次親征，誓要徹底解決前元遺患，成就超越漢武唐宗的邊功。
下西洋：組織史無前例的龐大艦隊，遠涉重洋，宣威異域，溝通萬國，這更是亘古未有的壯舉。
所有這些，都指向一個核心，一個自他通過「靖難」奪得皇位之日起，便深深烙印在他靈魂深處的驅動力：
他朱棣，要做就要做到「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他篡了侄子的位，背負著「得位不正」的潛在指責。
因此，他必須用無可爭議的文治武功來證明，他才是天命所歸，才是比建文帝、乃至比歷史上大多數皇帝都更合格的天下之主！
他要效仿的是那位同樣通過非常手段上位，卻開創了「貞觀之治」的唐太宗李世民！
並且，要立志超越之！
鄭和的匯報終於結束，朱棣放下硃筆，掐了掐眉心：「所需錢糧、物資，一應准奏。著戶部、工部全力配合。此次遠航，務須彰顯天朝氣度，探明海路，暢通貿易。朕，要看到萬國來朝的盛景。」
這不僅僅是一次航海任務，這是永樂皇帝向世界、向歷史證明自己的又一步棋。
一切，都必須遵循他那「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最高原則。
鄭和離去後，朱棣方拾起工部郎中周禮呈遞的奏摺。
折中稟報地基沉降一事，據此參劾林墨欺君罔上。
朱棣早已從賽哈智處得知實情，見周禮如此借題發揮，不由冷哼一聲。
周禮乃漢王死黨，他心知肚明。
此人敢如此明目張胆，無非是仗著漢王在背後指使撐腰。
然而周禮所奏終究是實情，倒也無可指摘。
朱棣懶得再看，隨手將那奏摺擲入火盆，連存檔都嫌多餘。
正在這時，賽哈智前來稟報，說是皇太孫朱瞻基來了，後面還跟著德慶公主。
朱棣本來因為周禮那唯恐天下不亂的奏章而煩悶，也為漢王的沒完沒了而頭疼，忽然聽見自己最喜愛的皇孫和乖巧可愛的六孫女來了，心頭陰霾頓消，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溫和，對賽哈智道：
「快讓他們進來。順便，去把忽魯謨斯國進貢的那兩副象牙嵌寶箸取來。」
朱瞻基和德慶公主進來，恭敬行禮。
朱棣特地將德慶公主叫到自己身邊坐下，握著她的手，仔細詢問她近日身體如何，藥可按時吃了，語氣中滿是祖父的慈愛。
德慶公主一一柔聲答了，聲音雖弱，卻讓朱棣心情愈發舒緩。
待關心完孫女，朱棣才將目光轉向肅立的朱瞻基，語氣平靜：「基兒，今日所奏何事？」
朱瞻基見到妹妹，冷峻的神色柔和了些許，點頭道：「是，六妹，皇兄有要事需立即面見皇爺爺。」
德慶公主走到朱瞻基身邊，輕輕拉住他的衣袖，仰起小臉，眼中帶著懇求：「大哥，帶我一起去好不好？我在宮裡悶得慌，也想去給皇爺爺請安。」
她心思細膩，知道此刻父皇和兄長正面臨巨大壓力，她雖不能做什麼，但或許自己的出現，能讓一向疼愛她的皇爺爺心情緩和些許。
而且，不知為何，她聽到那個名字「林墨」再次被提及，心中那份好奇愈加強烈，隱隱覺得此事與那人密切相關。
朱瞻基望著妹妹那雙清澈的眼眸，想到皇爺爺素來疼惜這個體弱乖巧的孫女，便動了心思：有她在場，或能緩和御前緊張的氣氛。
然後轉頭以目光徵詢父親意見。
朱高熾這回竟未反對，只擺擺手囑咐：「去便去吧。但在皇上跟前不可多言，更不許問東問西。」
「知道啦！」德慶公主蒼白的臉頰泛起淡淡紅暈，雀躍應道，「女兒絕不會亂說話的。」
朱瞻基點頭：「快去更衣，我們這便出發。」
小姑娘歡喜地跑開，空氣中只餘一聲清脆的「父親大哥最好了」。
望著她輕盈的背影，朱高熾與朱瞻基相視一笑。
朱瞻基輕聲道：「說不定……妹妹這一去，皇祖父真會開了天恩呢。」
片刻之後，朱瞻基便帶著穿戴整齊與披著淡紫色斗篷的德慶公主，乘坐馬車，一路疾馳，直奔皇宮。
馬車內，朱瞻基面色凝重，反覆思忖著該如何向皇祖父奏對。
而德慶公主則安靜地坐著，小手微微攥緊，心中既為父兄擔憂，又對那個神秘囚徒林墨的真相充滿好奇，嘴巴一直嘟嘟囔囔個不停。
......
皇帝行宮。
朱棣正伏案批閱關於遼東兀狄哈部叛亂，亦失哈調兵圍剿的戰報。
然而，他的耳朵，卻同時在聽著殿中另一人的匯報。
三寶太監鄭和，正躬身陳述著即將開始的第五次下西洋的詳盡規劃：
「……此次出海，計有寶船、馬船、糧船等共約六十一艘，隨行官校、旗軍、火長、舵工、班碇手、通事、書算手、醫士、水手等，共約兩萬七千餘人。」
「計劃沿第四次航線，過滿剌加，穿大洋，重點訪東島諸國，如卜剌哇、竹步（今索馬利亞境內），宣示陛下天威，厚往薄來，令其知我大明之富庶與仁德……」
鄭和的聲音沉穩洪亮，描繪著萬裏海疆的壯闊圖景。
朱棣一邊批閱奏章，一邊聽著鄭和的稟報，筆下揮灑自如，不見半分遲滯。
直到鄭和的話語觸及「繼續探訪建文帝下落」時，那運轉如飛的硃筆才驟然一頓，筆尖在奏章上留下一個稍深的紅點。
但他並未抬頭，也沒有打斷鄭和，只是片刻之後，又恢復了流暢的批閱動作，仿佛剛才那一瞬的凝滯從未發生。
然而，朱棣內心卻波瀾壯闊，並非如此平靜。
鄭和的話語，勾連起他宏圖偉業的每一個角落：
《永樂大典》：集古今文獻之大成，網羅天下書籍，規模空前，旨在成就一部前無古人的文化盛典。
紫禁城：拆毀元宮，另起煌煌新都，格局之恢宏，營造之精麗，要遠超歷代宮闕，成為舉世無雙的帝王居所。
遠征漠北：深入草原，屢次親征，誓要徹底解決前元遺患，成就超越漢武唐宗的邊功。
下西洋：組織史無前例的龐大艦隊，遠涉重洋，宣威異域，溝通萬國，這更是亘古未有的壯舉。
所有這些，都指向一個核心，一個自他通過「靖難」奪得皇位之日起，便深深烙印在他靈魂深處的驅動力：
他朱棣，要做就要做到「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他篡了侄子的位，背負著「得位不正」的潛在指責。
因此，他必須用無可爭議的文治武功來證明，他才是天命所歸，才是比建文帝、乃至比歷史上大多數皇帝都更合格的天下之主！
他要效仿的是那位同樣通過非常手段上位，卻開創了「貞觀之治」的唐太宗李世民！
並且，要立志超越之！
鄭和的匯報終於結束，朱棣放下硃筆，掐了掐眉心：「所需錢糧、物資，一應准奏。著戶部、工部全力配合。此次遠航，務須彰顯天朝氣度，探明海路，暢通貿易。朕，要看到萬國來朝的盛景。」
這不僅僅是一次航海任務，這是永樂皇帝向世界、向歷史證明自己的又一步棋。
一切，都必須遵循他那「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最高原則。
鄭和離去後，朱棣方拾起工部郎中周禮呈遞的奏摺。
折中稟報地基沉降一事，據此參劾林墨欺君罔上。
朱棣早已從賽哈智處得知實情，見周禮如此借題發揮，不由冷哼一聲。
周禮乃漢王死黨，他心知肚明。
此人敢如此明目張胆，無非是仗著漢王在背後指使撐腰。
然而周禮所奏終究是實情，倒也無可指摘。
朱棣懶得再看，隨手將那奏摺擲入火盆，連存檔都嫌多餘。
正在這時，賽哈智前來稟報，說是皇太孫朱瞻基來了，後面還跟著德慶公主。
朱棣本來因為周禮那唯恐天下不亂的奏章而煩悶，也為漢王的沒完沒了而頭疼，忽然聽見自己最喜愛的皇孫和乖巧可愛的六孫女來了，心頭陰霾頓消，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溫和，對賽哈智道：
「快讓他們進來。順便，去把忽魯謨斯國進貢的那兩副象牙嵌寶箸取來。」
朱瞻基和德慶公主進來，恭敬行禮。
朱棣特地將德慶公主叫到自己身邊坐下，握著她的手，仔細詢問她近日身體如何，藥可按時吃了，語氣中滿是祖父的慈愛。
德慶公主一一柔聲答了，聲音雖弱，卻讓朱棣心情愈發舒緩。
待關心完孫女，朱棣才將目光轉向肅立的朱瞻基，語氣平靜：「基兒，今日所奏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