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不務正業,專營奇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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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詔獄。

  一晃兩個月過去了,紫禁城中軸線奉天、華蓋、謹身三大殿地基基本完工,正在等待最後的驗收。

  林墨基本上習慣了獄中的躺平生活。

  不但每天好吃好喝,還能和楊溥、黃淮吹吹牛逼,聊聊天。

  最終,在林墨的軟磨硬泡下,獄丞將楊溥、黃淮關進了林墨的牢房。

  這下可好,三人不但每日有可口飯菜,就連林墨洗剩下的洗澡水也被黃淮盯上了。

  林墨頗覺不好意思,總是謙讓要他們先洗。

  楊溥對此堅決推拒,黃淮卻毫不講究。

  這位未來宣德朝的內閣首輔,經過五年的牢獄,早將文人那點斯文拋到了九霄雲外,每每洗完林墨的二手浴,還會主動為林墨揉腿捶背。

  而楊溥雖不沐浴,每次享用完林墨帶來的美食後,卻總要取出隨身小本記上一筆,那密密麻麻的記號,都是他欠下林墨的人情債。

  這兩位大儒,每日就是看書,吟詩作賦,但是林墨對那些經史子集是一點都看不進去,但他也沒閒著,每日處理完「公務」,便繼續鑽研那「天工心印」的奧秘。

  這金手指確實是一個可逐步解鎖的科技樹。

  但凡他知曉線索的領域,無論是土木工程還是冶煉技術,都能逐步點亮關鍵節點。

  譬如土法煉鋼、水泥燒制,混凝土調配,雖只記得大學材料學的零碎知識,但經過反覆推演,地載之印自會在腦海中勾勒出完整工序。

  比如當他嘗試復原波特蘭水泥配方時,腦海中的心印隨即浮現出立窯結構:一、黏土與石灰石碾磨至百目細度。二、混合料入窯煅燒至半熔。三、熟料摻入適量石膏研磨.....

  慢慢的,林墨案頭堆積的草紙漸漸壘成小山,上面爬滿了扭曲的公式與結構圖。

  黃淮終於按捺不住,一把攥住正在演算水泥配比的草紙:「林主事!爾乃朝廷命官,終日搗鼓這些匠作之術,成何體統!」

  枯黃紙頁在黃淮指間沙沙作響,「若讓都察院知曉,少不得參你個玩物喪志!」

  楊溥蹲在角落,捧著林墨手寫的筆記罕見地開口:「林主事,你這『牛吃草』的題目,倒有幾分意思……」

  黃淮在一旁滿臉恨鐵不成鋼:「林主事!你真是閒得發慌,整日琢磨這些無用之功!還有這頭開閘放水、那頭注水入池,問何時能滿,哪家大戶會幹這等蠢事?」

  林墨笑道:「怎會無用?二位大人可知道,修漕運時若算不清進出水量,旱時漕船擱淺,澇時堤毀人亡。這放水注水的題目,練的正是統籌之能。」

  他蘸著茶水在石板上畫起圖示:「譬如建水門,既要考慮每日商船通行次數,又要計算潮汐漲落。若像黃大人這般只開閘不放水,三日河道便成淺灘。若只放不蓄,商船過閘時能摔成碎片。」

  楊溥專注地聽著,用指甲在「牛吃草」題目旁劃了道線:「所以這草量增減,實則是模擬庫糧周轉?」

  「正是!」林墨又畫出幾道波浪線,「汛期來前須騰空庫容,這便如牛吃草。待到青黃不接時開倉放糧,又似新草萌發。算錯一步,不是糧糜爛就是鬧饑荒。」

  黃淮頻頻點頭,眼神一亮,看向林墨:「那若是修築黃河大堤,該用哪種算法?」

  林墨接著為二人詳細講解其中的數學原理,直聽得兩位大儒目瞪口呆,嘆為觀止。

  他們並非完全不懂其中要義,腦中對此也有個模糊的認知,但林墨如此系統條理地闡述,卻是破天荒頭一遭。

  二人不由得對林墨轉變了態度。

  看來這林墨不但精通匠作之術,對算學竟也有很深的造詣。

  只是,若這份才能能用在詩詞歌賦上,方稱得上真正的大才。

  東宮。

  朱高熾陷在躺椅上喘著粗氣,肥碩的身軀讓他呼吸不暢,兒子朱瞻基細緻入微的伺候著父親。

  朱瞻基時年十八歲,自永樂九年被朱棣冊立為皇太孫起,便常隨祖父征討蒙古,深得聖心。

  史載朱棣曾夢太祖朱元璋賜大圭,諭以「傳之子孫,永世其昌」,故世人多言朱高熾能繼大統,多半因朱棣屬意皇太孫。

  此中關節,恰似康熙傳位雍正,實因偏愛皇孫乾隆一般無二。

  朱高熾聽著王景慎繪聲繪色地描述詔獄裡,林墨如何用「牛吃草」和「放水注水」的題目給楊溥、黃淮講學,胖胖的臉上先是露出一絲錯愕,隨即化為無奈的苦笑,搖了搖頭,對正在讀《史記》的朱瞻基道:

  「這個林墨……真是……讓孤說什麼好。奉天殿的危機剛過,朝中多少雙眼睛盯著他,他不思如何謹言慎行,或是研讀經史以備將來問對,竟在獄中琢磨起這些……這些雜學來了。」

  朱高熾揉了揉眉心,語氣帶著幾分憂慮,「楊溥、黃淮皆是學問大家,他若能藉此與之結交,本是好事。可……可這般內容,若傳揚出去,豈不更坐實了漢王黨人攻訐他『不務正業、專營奇技』的說辭?唉,終是術業有專攻,性情使然啊。」

  朱高熾的心情複雜,他欣賞林墨的才華,也感激其解圍之功,但又對其不通「正道」,可能授人以柄的行為也頗感無力。

  與雄才大略的朱棣截然相反,朱高熾不喜強人所難,性格溫和乃至優柔寡斷。

  這種為君之風,自然難以被朱棣所青睞。

  反觀朱瞻基,其作風卻與父親迥然不同,更像祖父朱棣,雷厲風行,說話直接,接過話鋒道:「父親所言,兒子不敢苟同。」

  朱高熾倒也不意外,他這個兒子向來有自己的主見,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朱瞻基道:「父親憂心林墨授人以柄,乃是仁君之心,顧全大局。然而,父親可曾想過,為何皇爺爺對林墨此舉僅是疑惑,卻未加斥責?」

  他不等父親回答,便自問自答:「因為皇爺爺要的,是能辦實事,解實憂的臣子!奉天殿地基之困,滿朝工部大員、能工巧匠束手無策,是林墨的『雜學』解決了難題,穩住了龍脈,保全了朝廷顏面!這難道不勝過千萬句空洞的經史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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