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這般算計,他怎會甘願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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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超如今掌控的地盤裡,漢陽郡是無可爭議的核心區域。

  這片曾在東漢永平十七年,由天水郡更名而來的地區,東接關中、西連河西,渭河穿境而過,形成河谷平原。

  不僅是涼州少有的富庶之地,更聚居著三萬戶、近十五萬戶百姓,堪稱馬氏父子經營三十餘年的根基所在。

  這樣一塊命脈之地,馬超竟要交給自己打理?

  楊阜無意識地攥緊衣袍下擺,心頭泛起一陣莫名的悸動。

  可這股悸動轉瞬便被冷水澆滅,他輕輕嘆了口氣,定是馬超見自己在冀城望族中聲望頗高,想借自己的名頭,穩住漢陽局勢。

  更何況,漢陽郡的土地,大多被馬超的軍隊掌控,自己即便當了太守,恐怕也只是個插不上手的擺設。

  這般念頭並非憑空而來。

  自中平年間天下大亂,涼州土地兼併便愈演愈烈。

  當年馬騰初占漢陽時,便以「軍屯養兵」為由,搶奪了漢陽郡大半的土地。

  三年前馬超接掌兵權後,手段更甚,直接派兵強占,連楊氏這樣的冀城大族,都被生生颳走了一半祖業。

  楊阜每次想起族中長老提及此事時的無奈,都忍不住攥緊拳頭,卻始終敢怒不敢言。

  他比誰都清楚,馬超麾下數萬兵馬的糧餉,全靠這「以地養兵」的法子支撐。

  此時的涼州,各方勢力皆實行屯田制,以供養軍隊。

  而屯田制又分為軍屯和民屯。

  所謂軍屯,是讓士兵戰時作戰,閒時墾荒。

  民屯則是募集流民,編為佃戶,按軍隊編制管理,收成七成歸軍方、三成留己。

  想到這裡,楊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馬超讓自己當太守,自己又無權管理屯田的土地,這不就是把自己當成擺設的傀儡?

  再往深了想,怕是馬超剛從冀城退軍,想留自己在城中牽制刺史韋康,順便借自己的名聲遙控漢陽。

  這般算計,他怎會甘願入局?

  「我才疏學淺,實在難當此大任,將軍還是另請賢能吧!」楊阜乾脆利落拱手回絕,語氣沒半分猶豫。

  馬超對此早有預料,若楊阜這般輕易應下,反倒不是他認識的那個心思縝密的楊阜了。

  他端起案上的茶盞,輕抿一口,目光落在楊阜緊繃的側臉上。

  他太清楚楊阜的軟肋了。

  一是對楊氏宗族與冀城鄉土的執念,二是藏在心底多年的治世抱負。

  只要戳中這兩點,不愁楊阜不心動。

  「義山兄,」馬超抬眸,語氣溫和,「我聽聞你素懷仁心,每逢災年,便開倉周濟貧民,私下裡更常感嘆『空有濟世志,難救黎民苦』。如今有機會讓你親手治理漢陽,為何要拒絕?」

  此話猝不及防扎進楊阜心裡,他眼底閃過一絲驚異。

  馬超的耳目竟如此靈通,自己酒後與族弟的閒談,竟也傳到了他耳中。

  但楊阜很快穩住心神,沉聲道:「積善之家,必有餘慶。我楊氏身為冀城望族,扶危救困本是分內之事。至於『濟世志』之類的話,不過是酒後狂言,不必當真。」

  馬超心中讚嘆,這楊阜果然滴水不漏,三言兩語便把話題堵死。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愈發懇切:「義山兄,你我自小一起長大,知根知底。你心繫百姓,我又豈會不知?

  漢陽郡需一位能人,安定民生,這事兒非你不可。我是真心想把這片土地交託給你,讓百姓能安居樂業。」

  見楊阜依舊眉頭緊鎖,馬超知道,是時候要拋出殺手鐧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圖,在案上緩緩鋪開:「先說說我對漢陽的治理方略。

  此地地形以黃土高原為主,渭河河谷是主要農耕區,丘陵地帶可養良馬。但連年戰亂下來,流民遍地,餓殍滿道。

  根子就在於軍隊及地方豪強占了全部田地,佃農終年累死累活,連肚子都填不飽。」

  楊阜看著地圖上熟悉的山川河流,心中忽然一凜。

  馬超向來以勇武聞名,竟對漢陽的地理、人口、民生了解得如此透徹?

  這與他印象中那個只知征戰的莽夫,簡直判若兩人。


  「我想從根本上解決此事。」馬超的聲音,打斷了楊阜的思緒,「我思量了許久,打算借鑑古制,搞一套新的土地制度。」

  他手指在地圖上的河谷平原划過,逐一細數古代井田制、名田制、王田制的優劣。

  「井田制太復古,不適合如今的亂世。名田制容易滋生豪強兼併。王田制又過於激進,難以推行。

  我打算取其精華,自主搞一套適合當下形勢的土地制度,姑且命名為均田制。

  把軍隊手裡的良田,全部交給郡守府,按成年男丁分配土地,讓百姓自主耕種,官府只收賦稅。」

  其實,關於均田制的知識,他是從史書上學到的。

  均田制創立於北魏孝文帝太和九年,後經北齊、北周、隋、唐四朝逐步完善,最終形成一套極為系統的制度體系。

  正是在這一制度體系的支撐下,歷史上著名的貞觀之治與開元盛世才得以出現。

  楊阜聽到「均田制」三個字時,呼吸驟然一滯。

  他從未想過,竟有人能將古往今來的土地制度,分析得如此透徹,更沒想到提出此等構想的,會是莽夫馬超。

  他越想越覺得這套土地制度高明。

  百姓有了自己的土地,不僅耕作積極性會大增,人心也會安定下來。

  有了活路,誰還會跟著亂軍造反?

  他抬頭凝神思索,目光無意間掃過案上密報。

  瞳孔驟然一縮,他猛然記起密報中,詳述的馬超關中之戰始末,以及傳聞里那位幕後高人。

  昨日見馬超的變化驚人,他已即刻派人去其軍中打探。

  馬超麾下不少冀城子弟,家眷親人均在本地,這類非機密的消息,本就不難獲取。

  難道,馬超這些異常,正是得了那位高人的指點?

  但理智很快拉回了他的情緒:「土地在你手裡,你直接降低田租便可,為何要多此一舉?」

  他刻意提及當下的田租比例,「如今佃農要交七成收成,只剩三成,自然活不下去。」

  「降低田租,治標不治本。」馬超搖頭,「我要的不是一時的安穩,是漢陽郡長久的繁榮。在均田制下,賦稅只收三成。」

  「三成?」楊阜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隨即湧上一陣狂喜。

  若是只收三成,百姓不僅能吃飽飯,還能有餘糧,這簡直是天大的好事!

  但狂喜過後,他又生出疑慮,「收三成賦稅,你麾下的軍隊如何供養?萬一缺糧,士兵再去掠奪百姓,豈不是更糟?」

  馬超指著地圖上河谷之外的空白區域,笑道:「那裡有大片荒地,我會讓軍隊去開荒耕種,自給自足。」

  「那些地乾旱缺水,根本種不了莊稼!」楊阜脫口而出,話一出口又有些後悔。

  自己這般急切,倒像是已經答應了出山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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