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裝,你繼續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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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年來,楊阜對馬超一直小心提防,尤其三年前馬超接手西涼兵權後,他更是暗中加緊操練私兵、囤積糧草,連府中巡邏的家丁,都多增了兩撥。

  這一切戒備的根源,都要追溯到二十三年前,馬超那句狠話。

  彼時,他們皆是冀城豪門子弟,年紀相仿,常聚在一處嬉鬧。

  一日,年僅十二歲的馬超,與楊阜及姜氏的姜冏,一起在院內比賽彈棋(古代一種棋類遊戲)。

  誰知,馬超輸了棋竟耍起蠻橫,伸手就要攪亂棋局。

  楊阜與姜冏正年少氣盛,哪容得這般耍賴,當即齊聲指責。

  馬超被懟得面紅耳赤,惱羞成怒,竟抄起木棋盤,狠狠砸在姜冏額角。

  姜冏痛呼一聲,鮮血流了滿臉。

  楊阜見狀怒火中燒,與姜冏一同撲上去,對著馬超拳打腳踢。

  馬超不敵,抱著頭從院角翻牆而逃,騎在牆上時卻猛地回頭,嘶吼道:「君子報仇,十年未晚!日後我定要剷平楊府!」

  這句話,如一根毒刺,深深扎進楊阜心裡。

  二十三年來,他無數次在深夜驚醒,總浮現出馬超當時猙獰的模樣。

  這些年,眼見馬超愈發驕橫跋扈,吞併內外勢力毫不手軟,他的驚懼便多增一分,生怕哪天馬超突然記起當年的屈辱,提著刀找上門來。

  今日,馬超一句「緬懷從前」,瞬間讓楊阜渾身汗毛倒豎。

  莫非,馬超先前駐守冀城,是忌憚楊氏在當地的勢力,怕貿然動手引發內亂。

  如今他要離開,終於要兌現當年的狠話?

  正胡思亂想間,馬超伸手扶住他。

  馬超不禁皺起眉,他感覺楊阜的身子在輕輕顫抖,便問道:「義山兄,你身體有恙?」

  他疑惑地盯著楊阜,見對方眼神慌張,瞳孔里閃出敵意,心中更添不解。

  難道楊阜一直對自己心存敵意?

  可他明明從史書中知曉後續走向,原身從關中敗退後,才會圍攻冀城,殺害韋康,進而引發楊阜的反擊。

  如今歷史早已偏離軌道,他既未兵敗關中,更無加害韋康之意,楊阜為何還如此戒備?

  「沒事,」楊阜強撐著站穩,深吸一口氣,飛快地瞥了眼馬超身後,只見兩名親兵垂手立著,再無其他軍隊。

  這才暗暗鬆了口氣,他暗想是自己多慮了,馬超沒帶兵來,今日想必不會對楊氏動手。

  他壓下心頭的慌亂,連忙側身將馬超迎進廳堂。

  二人分主賓落座。

  馬超目光掃過廳堂內的陳設,雕花木椅、牆上的字畫,都還是二十多年前的模樣,不禁輕嘆:「景物依舊,物是人非。」

  楊阜的心猛地一沉,端著茶杯的手頓在半空。

  景物依舊還好理解,這廳堂的擺設確實二三十年沒動過,可物是人非是什麼意思?

  難道暗藏著別的用意?

  他按捺不住心頭的驚疑,脫口問道:「什麼物是人非?」

  馬超瞥了他一眼,嘆道:「二十多年前,我與楊兄、姜兄常在此處高談闊論,聊兵法、說時局,何等熱鬧。

  如今姜兄早已不在人世,你我也已是壯年,不是物是人非是什麼?」

  楊阜這才鬆了口氣,原來只是懷念故人。

  他想起摯友姜冏,眼眶不由得一熱,聲音帶著哽咽:「姜兄六年前便意外離去,我每想起他,都心如刀絞。」

  姜冏出身冀城姜氏,是姜敘的族兄。

  建安十一年羌、氐兩族叛亂時,時任隴西郡功曹的他,為保護太守,戰死在亂軍之中,屍骨都沒能完整帶回。

  馬超的神色也暗了暗,他與姜冏自幼相識。

  姜冏性格剛烈,做事乾脆,很對他的脾氣。

  若姜冏還活著,如今定能成為自己麾下一員良將,實在可惜。

  楊阜見他面露惋惜,心中一動,趁機試探著開口:「姜兄已然故去,他當年與將軍有過的那些摩擦,將軍想必不會再怪罪了吧?」

  這些年,他一直為當年的事擔驚受怕,如今見馬超主動提起姜冏,便索性心一橫,想借著姜冏戰死的事,徹底化解這段舊怨。


  馬超卻愣住了,自己與姜冏有過摩擦?

  他急忙調動原身的記憶,在腦海里翻找,可二十多年前的少年瑣事,早已模糊不清,哪裡有半分印象?

  少年時誰沒打過鬧鬧,哪會特意記著一句氣話?

  楊阜見馬超低頭沉思,半天沒說話,心又懸了起來。

  他以為馬超是不念舊情,執意要找楊氏報當年的仇,不由得長嘆一聲,語氣悽然:「姜兄已經不在,將軍若想雪當年之辱,便沖我來就好,萬望別禍家人!」

  「什麼禍及家人?」馬超一臉茫然。

  他實在摸不透楊阜的心思,好端端的,怎麼突然說得如此悲戚?

  楊阜心中更是驚疑不定。

  他認識的馬超,雖說蠻橫暴虐,卻向來是個直性子,心裡想什麼都寫在臉上。

  這般茫然無措的模樣,他還是第一次見。

  裝,你繼續裝!

  楊阜心裡冷笑,暗生警惕,今次馬超從關中回來,性情竟變了這麼多,簡直像換了個人。

  可不管他怎麼變,自己都得以不變應萬變。

  二十年來,楊氏早已做好了萬全準備。

  一些核心子弟,早就被悄悄派往外地,以防家族絕後。

  府中堡壘加固了三層,還訓練了數百名死士,糧草也夠支撐一年。

  更與刺史府及其他家族暗結同盟,形成了一股連馬騰、馬超都不得不忌憚的地方勢力。

  楊氏的根在冀城,無法搬走,便只能與馬氏相互牽制,成為合作夥伴。

  馬超必會掂量,若覆滅楊氏,定會引起西涼內亂。

  就算馬超真要動手,楊氏也早已做好了拼死一戰的準備,就算全族覆滅,也要從馬氏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馬超望著楊阜,捕捉到他眼底的戒備與敵意,心裡忽然猜測,莫非楊阜以為自己是來登門討要錢糧的?

  楊氏是冀城最大的家族,自己以搬離為由,找他索取物資,也在情理之中。

  於是,馬超放緩語氣,誠懇道:「義山兄,你我一同長大,如今我即將離開冀城,特意來府上敘舊,絕無其他用意。」

  楊阜哪裡肯信?

  馬超是什麼人,他還不清楚嗎?若沒要緊事,他怎會親自登門?

  他神色一正,語氣淡然且疏離:「將軍,你我知根知底,沒必要拐彎抹角,有什麼吩咐,不妨直說。」

  馬超見狀,笑了笑,也不再繞圈子,直接道出來意:「我即將搬往隴西,打算謀劃對張魯用兵,想邀請義山兄出任漢陽郡太守。」

  「什麼?」楊阜驚得猛地站起身。

  他難以置信地盯著馬超,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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