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褻瀆神明的代價，遭受【裂分之形】的亞歷克斯——痛，太痛了！
第159章 褻瀆神明的代價，遭受【裂分之形】的亞歷克斯——痛，太痛了！
紐約，布魯克林區。
地下巢都。
巨大的環形機械構件層層堆疊，宛若一條首尾相銜的金屬巨蟒，盤踞在這深達數百米的地下空腔之中。
密密麻麻的線纜管道纏繞其間，脈動著幽藍的光流，共同構築成了屬於這座「巢穴」
主人的王座。
死寂，是這裡的常態。
只有冷卻液在管道中流動的「咕嚕」聲，以及計算單元高負荷運轉時發出的低沉嗡鳴，在空曠的穹頂下迴蕩。
亞歷克斯此刻仿佛陷入了沉睡，安靜地倒吊懸空在王座之上。
然而，「沉睡」只是表象。
遍布頭顱的機械複眼正在不斷閃爍著湛藍輝光。
光芒在昏暗的空間中交織、跳躍，將整片陰暗冰冷的「蜂巢」映照得宛若白晝。
顯然，亞歷克斯從未停止過動用【權能·萬物互聯】。
甚至於說，他時刻處在高頻使用的過載狀態。
從曼哈頓街頭的每一個監控探頭，到AERI的加密伺服器陣列，再到那些潛伏在網絡深處的數據宛若奔騰的洪流，每時每刻都在沖刷著他的意識。
只有這樣，他才能維持住自身那虛假的「全知全視」，才能在這張巨大的棋盤上，勉強看清那些即將落下的棋子。
而那些整齊排列在蜂巢內部的特殊透明容器，也就是由【類腦突觸機】組成的生物算力矩陣，則成為了亞歷克斯轉移支付代價的「替罪羊」，此刻正劇烈地沸騰著。
容器內的營養液因為高溫而冒出滾滾氣泡，那一顆顆被剝離了軀體、只剩下大腦和神經束的「活體CPU」，正在瘋狂地蠕動、收縮，表面甚至滲出了殷紅的鮮血。
它們通過【萬物互聯】的權能效果，與亞歷克斯的精神進行深度並聯，構成了一個龐大而扭曲的「精神網絡」。
所有使用權能時產生的精神污染、繁雜無意義的垃圾數據、以及那些足以讓普通人瞬間發瘋的認知衝擊，都被亞歷克斯毫不留情地導向了這些生物算力矩陣。
分擔主體的壓力，減弱使用權能必然伴隨的代價影響。
如果此時有人能通過精神連結接入這個矩陣，就會聽到那裡面充斥著成百上千個靈魂永無止境的哀嚎。
但在亞歷克斯看來，這只是「損耗」。
是追求真理道路上必要的犧牲。
這就是亞歷克斯的生存之道損人利己，極致的利己主義。
可這樣也無疑是投機取巧的行為。
除去在底層框架如此嚴苛的物質·主世界撬動規則、達成超乎凡俗的奇蹟所必須遵循的「狹義守恆定律」之外。
使用權能需要付出代價，這同樣也是一場「試煉」。
就像喬治·麥可。
那個亞歷克斯眼中沒腦子的「莽夫」。
他承受了常人無法想像的痛苦，歷經種種磨難，在絕望中恪守本心，方才榮升【正義裁決者】，乃至蛻變成為如今的【秩序之光】。
剔除靈魂中的「雜質」與「多餘部分」，使其得到蛻變、升華。
靈魂與軀殼本是一體，彼此交融，相互影響，進而讓生命層階也隨之晉升，踏上登神長階。
這是一條布滿荊棘卻光明正大的正途。
自以為找到漏洞的亞歷克斯，第一次嘗試這種「轉移支付」時還有些膽戰心驚。
他像是一個偷吃了糖果的孩子，縮在角落裡，惶恐地等待著家長的責罰。
亞歷克斯並不能確定，自己如此褻瀆權能本質的行徑，會不會被那位賜予他力量的偉大存在—【全視之眼·帕諾普特斯】所發現。
但令人又驚又喜的是，沒有任何異樣的反應。
虛空之中一片死寂。
沒有神罰，沒有警告，甚至連一絲注視都沒有。
「難道說——神明默許了？」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宛若野草般在亞歷克斯的心中瘋狂生長。
於是，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直到現在，他已經習慣了這種24小時不間斷地「開掛」，肆無忌憚地揮霍著權能，將所有的痛苦都轉嫁給那些可憐的替罪羊。
原本讓亞歷克斯痛苦不堪，仿佛靈魂都要被撕裂的「痛楚」，被分散到一個極低的閾值。
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不痛不癢。
換句話說，亞歷克斯已經徹底麻木。
在長時間的「投機取巧」中，他也逐漸接受了那個殘酷的現實：自己遭受了神明的厭棄。
不再被關注，無法獲得神恩，上升渠道被關閉，失去通過正常路徑進行晉升蛻變的可能。
可亞歷克斯卻並未放棄，甚至產生了扭曲的執念。
他妄圖「另闢蹊徑」，就像當初的自己能夠找到使用權能的漏洞一樣。
亞歷克斯固執地堅信：生命層階的晉升蛻變，絕非只有歷經磨難，祈求神明垂憐、給予恩賜這一條路！
「科學————這才是唯一的真理。」
「只要解析了神的構成，只要掌握了規則的底層邏輯——我也能造神！甚至成為神！」
這就是他瘋狂推進【奇美拉】計劃的根本原因。
按照亞歷克斯最初的設想，當【奇美拉】被他所操控的塞繆爾給製造出來，經歷幾輪疊代升級後。
他將找尋合適的時機，讓奇美拉針對那個享盡神恩與寵愛的喬治·麥可設下陷阱，一網打盡。
而他自己，則是通過解析喬治力量本質，尋求新的道路。
屆時，亞歷克斯將親手打造出名為【審判日】的究極生物，並以此為新的軀殼，實現自身的完美進化。
這個計劃堪稱完美。
可【神之使徒】的出現，卻徹底打亂了亞歷克斯所有的部署，粉碎了他所有的驕傲。
當通過塞繆爾的眼睛，看到內華達州上空那尊潔白無瑕、周身環繞著千百條手臂的龐然大物，降臨在AERI基地上空時。
當看到古革斯身軀上那一枚枚睜開的、冷漠而威嚴的鎏金眼眸時。
亞歷克斯徹底慌了。
沒有人比亞歷克斯更明白這樣獨特的象徵意味著什麼。
全視之眼·帕諾普特斯的確給予了回應。
但這樣的「回應」，根本不是亞歷克斯所希望看到的「恩賜」或「試煉」。
當那未知的恐怖力量覆蓋並席捲整個AERI基地，屬於神之使徒的強大權柄首次在人類面前展現。
空間被無形的巨手所扭曲，物質被抹除。
被亞歷克斯寄予厚望、號稱究極生物的【奇美拉】，甚至連一聲哀鳴都沒發出來，就徹底消失在了虛無之中。
這一刻，亞歷克斯才絕望地意識到：
生命本質與位格之間的巨大差距，絕非能夠通過科技或者其他取巧的手段彌補。
至少現在不行。
亞歷克斯的意識在顫抖。
好在，他還有最後一張底牌—距離。
他的本體藏身在數千公里外的紐約布魯克林地下巢都，而且切斷了一切連接，應該不會出現意外？
「神之使徒已經離開了————它沒有發現我————」
「只要我不暴露——只要我躲得夠深————」
客客客客，」
地下巢都內，一聲悽厲至極的尖嘯驟然炸響。
亞歷克斯猛地睜開了眼眸，覆蓋面部的機械複眼瞬間收縮變形，仿佛看到了什麼極度恐怖的景象。
肢體延伸出的線纜觸鬚更是在劇烈顫抖，仿佛觸電了一般瘋狂抽搐。
即便切斷得很及時。
但那最後一瞥所帶來的精神衝擊，依然化作一把燒紅的鐵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意識屏障上。
「滋滋滋——嘭！」
矩陣中的幾十個【類腦突觸機】容器瞬間炸裂。
裡面的大腦宛若西瓜一樣爆開，紅白之物混合著營養液濺了一地。
痛！
頭痛欲裂！
「呼————呼————呼————」
亞歷克斯大口喘息著，雖然他不需要呼吸，但這種模擬呼吸的動作能幫助他平復紊亂的邏輯核心。
而亞歷克斯剛剛之所以強行切斷了與遠在內華達州的塞繆爾的精神連結。
並非是塞繆爾死亡，徹底失去了價值。
恰恰相反，在【空渦泡】爆發後的餘威尚且未徹底波及影響到位於地下最深層的「緊急安全防護區域」，通過超頻運算，亞歷克斯不僅精確計算出了坍塌的受力區，還操控塞繆爾做出了規避動作。
他保住了塞繆爾和羅茲將軍最有價值的頭腦。
前者作為溝通外界、操控局勢的橋樑與埠，是亞歷克斯繼續從人類社會汲取資源的吸管；後者雖說不太聰慧，但因本身巨大的影響力和權勢，還是具備重要的棋子價值。
只要他們還活著，AERI這盤棋就還沒下完。
而最近的AERI分部站點以及能夠提供支援與幫助的聯邦組織機構，也被亞歷克斯以塞繆爾的名義，在通訊中斷前的最後一秒發出了最高級別的求救信號。
根據數據計算，亞歷克斯的預估他們不會遭到致命性損傷，但非致命的傷害卻不可避免，大抵是全身癱瘓或重度粉碎性骨折。
這又恰恰完全符合亞歷克斯的下一步計劃。
殘疾的塞繆爾和羅茲將軍，將更加依賴「機械義肢」和「神經連接技術」，也就是更加依賴他亞歷克斯。
在促成「共同經歷生死」後，活下來的羅茲將軍也必然對塞繆爾更為信任，甚至將其視為救命恩人。
這簡直是一石三鳥。
按理來說，面對這樣「不算最糟糕，甚至有些稱心如意」的結果，亞歷克斯應該感到高興。
不僅收集得到了有關於【神之使徒】的第一手實戰數據—雖然代價慘重，但他確實看到了那不可思議的權能。
還順勢而為，將那幾個一直對AERI經費頗有微詞、試圖阻礙計劃的聯邦官僚給解決掉了。
借刀殺人，清理內部。
「贏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我贏了。」
亞歷克斯在心中自我安慰著。
可【全視之眼】權能所帶來的對危機的敏銳感知和直覺，卻在他腦海中拉響了防空警報。
仿佛死神的鐮刀已經架在了脖子上。
也讓亞歷克斯立即做出了自認為最穩妥的決策：徹底斷開所有連結。
在切斷與塞繆爾的精神連結後，他下意識長舒一口氣，背後快要被驚出一身冷汗如果自己還有能夠分泌的汗腺的話。
亞歷克斯的機械複眼微微閃爍，逐漸恢復了平穩的藍光。
他環顧四周。
這座深埋地下、被層層裝甲和防禦系統包裹的「地下巢都」，依舊堅不可摧。
那些不知疲倦運轉的伺服器，那些忠誠工作的機械造物，還有那些即便在剛才的衝擊中依然穩定工作的【類腦突觸機】。
這一切都讓他感到安心。
「這裡是我的領域————我的神國。」
「沒有任何信號能追蹤到這裡——我是絕對安全的。」
亞歷克斯喃喃自語，試圖用邏輯和數據來平復內心的不安。
可下一秒。
現實給了他狠狠一記耳光。
「嗡」」
沒有任何徵兆。
一股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驟然席捲而來！
不是從外部入侵，而是直接從虛空中滲透而出，瞬間填滿了整個地下空間。
「這是————」
亞歷克斯僵立在原地，前所未有的虛弱感迅速傳遍全身。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
就像是——最初時癱瘓在輪椅上的自己。
身為凡人，面對命運時的無力與絕望。
「滋—啪！」
原本還在閃爍電弧與湛藍幽光的「蜂巢」也隨之徹底熄滅，深邃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就連備用電源都沒有啟動。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亞歷克斯自己。
「怎麼回事？！忒修斯！回答我！」
亞歷克斯驚恐地在意識網絡中呼喚。
但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甚至連他引以為傲的【萬物互聯】權能，此刻也像是一潭死水，泛不起半點波瀾。
唯有那覆蓋在面部的機械複眼前，還在不斷滾動的數據流。
它們由最簡單的0與1組成，樸實無華，散發著微弱的螢光，成為了這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010101——
這些枯燥的數字，此刻在亞歷克斯眼中，卻像是某種倒計時，又仿佛是某種審判的宣告。
「這種感覺————」
亞歷克斯咬緊牙關，機械義肢在黑暗中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在強撐著內心的不安與恐懼。
記憶的閘門被強行沖開。
他想起來了。
他全部都想起來了————
那個夜晚，那個改變了他命運的夜晚。
也是這樣的黑暗，也是這樣的無力。
這是神明降臨的前兆！
「不——不可能————」
亞歷克斯顫抖著向後退去，直到脊背撞上了冰冷的金屬王座。
頃刻間。
單調且無序的數據流發生了變化。
它們不再是冰冷的數字，而是化作了無數道璀璨的鎏金輝光。
光芒不再被網絡所拘束，突破了現實與虛幻的界限，從亞歷克斯的視網膜中「流淌」了出來，降臨於此。
「嗡」
神聖、宏大。
璀璨的輝光照亮了亞歷克斯寫滿了驚恐的臉龐。
光芒在空中不斷交織、匯聚、重組。
最終，形成了一隻威嚴、漠然的金色眼眸。
【全視之眼·帕諾普特斯】
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注視著亞歷克斯。
「讚美您，偉大的全視之眼————」
亞歷克斯被嚇得語氣哆嗦，電子合成的嗓音因為恐懼而嚴重變調，聽起來滑稽又可悲。
他不敢有絲毫桀驁與不敬。
之前的怨恨、不甘、甚至想要取代神的野心，在真正直面這尊執掌生殺奪予大權的神明化身時，瞬間煙消雲散。
如果亞歷克斯還有膝蓋的話，他此刻一定會跪下去。
開什麼玩笑，誰還敢冒犯？
螻蟻面對巨龍，唯一的選擇就是臣服。
可褻瀆神明，必然有代價。
亞歷克斯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
他似乎是預感到了什麼，機械觸鬚死死抓著地面，在合金地板上抓出了深深的痕跡。
「懇求——您的寬恕————」
沒等他絞盡腦汁的禱言說出口，那隻沉默的鎏金眼眸，便陡然爆發出刺眼的輝光。
「不！不要！不要過來！」
亞歷克斯尖叫著，拼命想要向後爬，想要躲進黑暗的角落裡。
可惜無濟於事。
在這【全視】的光輝之下，無所遁形。
當那鎏金輝光照耀在他被改造得不人不鬼、幾乎沒剩多少有機生物質的機械身軀之際。
亞歷克斯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緊接著。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悽厲百倍的慘叫，從他的喉嚨里爆發出來。
痛！
太痛了！
這種痛苦難以用言語去形容。
亞歷克斯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麼屬於自己的重要部分，正在被這股光芒強行從身體裡、從靈魂深處「撕」下來。
似乎有什麼屬於自己的重要部分，被剝離了。
在鎏金輝光的照耀下，亞歷克斯的身後，竟然投射出了兩道截然不同的影子。
緊接著，他的「影子」裂開了。
原本與【萬物互聯】權能深度綁定、甚至可以說是一體化的靈魂，被硬生生地切掉了一半。
這種感覺，就像是被人活生生地挖走了心臟，卻又強行維持著生命。
空虛。
極致的空虛與寒冷，瞬間填滿了那個被挖空的缺口。
神明並未殺死亞歷克斯。
但卻給予了他比死亡更殘酷的懲罰。
亦是新的開始。
「不——那是我的————還給我！！！」
亞歷克斯絕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個正在離體而去的「虛影」。
但他的手掌穿透了虛影，什麼也沒抓到。
金光漸漸散去。
那隻巨大的鎏金眼眸緩緩閉合，最終消散於虛空之中。
地下巢都重新陷入了黑暗。
只剩下那個正在劇烈抽搐、發出陣陣電流雜音的殘破身影。
亞歷克斯癱倒在王座上，機械複眼的光芒黯淡到了極點，忽明忽暗。
他試圖抬起手，卻發現自己的意識與軀體之間，突兀地出現了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
那種如影隨形、靈魂裂分的劇痛，即使是在暫時停止使用權能的現在，依然在時刻折磨著亞歷克斯的神經。
他變得「不再完整」。
他變成了一個真正的怪物。
「痛————好痛————」
黑暗中，傳來了亞歷克斯那充斥著恐懼與悔恨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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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布魯克林區。
地下巢都。
巨大的環形機械構件層層堆疊，宛若一條首尾相銜的金屬巨蟒，盤踞在這深達數百米的地下空腔之中。
密密麻麻的線纜管道纏繞其間，脈動著幽藍的光流，共同構築成了屬於這座「巢穴」
主人的王座。
死寂，是這裡的常態。
只有冷卻液在管道中流動的「咕嚕」聲，以及計算單元高負荷運轉時發出的低沉嗡鳴，在空曠的穹頂下迴蕩。
亞歷克斯此刻仿佛陷入了沉睡，安靜地倒吊懸空在王座之上。
然而，「沉睡」只是表象。
遍布頭顱的機械複眼正在不斷閃爍著湛藍輝光。
光芒在昏暗的空間中交織、跳躍，將整片陰暗冰冷的「蜂巢」映照得宛若白晝。
顯然，亞歷克斯從未停止過動用【權能·萬物互聯】。
甚至於說，他時刻處在高頻使用的過載狀態。
從曼哈頓街頭的每一個監控探頭，到AERI的加密伺服器陣列，再到那些潛伏在網絡深處的數據宛若奔騰的洪流，每時每刻都在沖刷著他的意識。
只有這樣，他才能維持住自身那虛假的「全知全視」，才能在這張巨大的棋盤上，勉強看清那些即將落下的棋子。
而那些整齊排列在蜂巢內部的特殊透明容器，也就是由【類腦突觸機】組成的生物算力矩陣，則成為了亞歷克斯轉移支付代價的「替罪羊」，此刻正劇烈地沸騰著。
容器內的營養液因為高溫而冒出滾滾氣泡，那一顆顆被剝離了軀體、只剩下大腦和神經束的「活體CPU」，正在瘋狂地蠕動、收縮，表面甚至滲出了殷紅的鮮血。
它們通過【萬物互聯】的權能效果，與亞歷克斯的精神進行深度並聯，構成了一個龐大而扭曲的「精神網絡」。
所有使用權能時產生的精神污染、繁雜無意義的垃圾數據、以及那些足以讓普通人瞬間發瘋的認知衝擊，都被亞歷克斯毫不留情地導向了這些生物算力矩陣。
分擔主體的壓力，減弱使用權能必然伴隨的代價影響。
如果此時有人能通過精神連結接入這個矩陣，就會聽到那裡面充斥著成百上千個靈魂永無止境的哀嚎。
但在亞歷克斯看來，這只是「損耗」。
是追求真理道路上必要的犧牲。
這就是亞歷克斯的生存之道損人利己，極致的利己主義。
可這樣也無疑是投機取巧的行為。
除去在底層框架如此嚴苛的物質·主世界撬動規則、達成超乎凡俗的奇蹟所必須遵循的「狹義守恆定律」之外。
使用權能需要付出代價，這同樣也是一場「試煉」。
就像喬治·麥可。
那個亞歷克斯眼中沒腦子的「莽夫」。
他承受了常人無法想像的痛苦，歷經種種磨難，在絕望中恪守本心，方才榮升【正義裁決者】，乃至蛻變成為如今的【秩序之光】。
剔除靈魂中的「雜質」與「多餘部分」，使其得到蛻變、升華。
靈魂與軀殼本是一體，彼此交融，相互影響，進而讓生命層階也隨之晉升，踏上登神長階。
這是一條布滿荊棘卻光明正大的正途。
自以為找到漏洞的亞歷克斯，第一次嘗試這種「轉移支付」時還有些膽戰心驚。
他像是一個偷吃了糖果的孩子，縮在角落裡，惶恐地等待著家長的責罰。
亞歷克斯並不能確定，自己如此褻瀆權能本質的行徑，會不會被那位賜予他力量的偉大存在—【全視之眼·帕諾普特斯】所發現。
但令人又驚又喜的是，沒有任何異樣的反應。
虛空之中一片死寂。
沒有神罰，沒有警告，甚至連一絲注視都沒有。
「難道說——神明默許了？」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宛若野草般在亞歷克斯的心中瘋狂生長。
於是，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直到現在，他已經習慣了這種24小時不間斷地「開掛」，肆無忌憚地揮霍著權能，將所有的痛苦都轉嫁給那些可憐的替罪羊。
原本讓亞歷克斯痛苦不堪，仿佛靈魂都要被撕裂的「痛楚」，被分散到一個極低的閾值。
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不痛不癢。
換句話說，亞歷克斯已經徹底麻木。
在長時間的「投機取巧」中，他也逐漸接受了那個殘酷的現實：自己遭受了神明的厭棄。
不再被關注，無法獲得神恩，上升渠道被關閉，失去通過正常路徑進行晉升蛻變的可能。
可亞歷克斯卻並未放棄，甚至產生了扭曲的執念。
他妄圖「另闢蹊徑」，就像當初的自己能夠找到使用權能的漏洞一樣。
亞歷克斯固執地堅信：生命層階的晉升蛻變，絕非只有歷經磨難，祈求神明垂憐、給予恩賜這一條路！
「科學————這才是唯一的真理。」
「只要解析了神的構成，只要掌握了規則的底層邏輯——我也能造神！甚至成為神！」
這就是他瘋狂推進【奇美拉】計劃的根本原因。
按照亞歷克斯最初的設想，當【奇美拉】被他所操控的塞繆爾給製造出來，經歷幾輪疊代升級後。
他將找尋合適的時機，讓奇美拉針對那個享盡神恩與寵愛的喬治·麥可設下陷阱，一網打盡。
而他自己，則是通過解析喬治力量本質，尋求新的道路。
屆時，亞歷克斯將親手打造出名為【審判日】的究極生物，並以此為新的軀殼，實現自身的完美進化。
這個計劃堪稱完美。
可【神之使徒】的出現，卻徹底打亂了亞歷克斯所有的部署，粉碎了他所有的驕傲。
當通過塞繆爾的眼睛，看到內華達州上空那尊潔白無瑕、周身環繞著千百條手臂的龐然大物，降臨在AERI基地上空時。
當看到古革斯身軀上那一枚枚睜開的、冷漠而威嚴的鎏金眼眸時。
亞歷克斯徹底慌了。
沒有人比亞歷克斯更明白這樣獨特的象徵意味著什麼。
全視之眼·帕諾普特斯的確給予了回應。
但這樣的「回應」，根本不是亞歷克斯所希望看到的「恩賜」或「試煉」。
當那未知的恐怖力量覆蓋並席捲整個AERI基地，屬於神之使徒的強大權柄首次在人類面前展現。
空間被無形的巨手所扭曲，物質被抹除。
被亞歷克斯寄予厚望、號稱究極生物的【奇美拉】，甚至連一聲哀鳴都沒發出來，就徹底消失在了虛無之中。
這一刻，亞歷克斯才絕望地意識到：
生命本質與位格之間的巨大差距，絕非能夠通過科技或者其他取巧的手段彌補。
至少現在不行。
亞歷克斯的意識在顫抖。
好在，他還有最後一張底牌—距離。
他的本體藏身在數千公里外的紐約布魯克林地下巢都，而且切斷了一切連接，應該不會出現意外？
「神之使徒已經離開了————它沒有發現我————」
「只要我不暴露——只要我躲得夠深————」
客客客客，」
地下巢都內，一聲悽厲至極的尖嘯驟然炸響。
亞歷克斯猛地睜開了眼眸，覆蓋面部的機械複眼瞬間收縮變形，仿佛看到了什麼極度恐怖的景象。
肢體延伸出的線纜觸鬚更是在劇烈顫抖，仿佛觸電了一般瘋狂抽搐。
即便切斷得很及時。
但那最後一瞥所帶來的精神衝擊，依然化作一把燒紅的鐵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意識屏障上。
「滋滋滋——嘭！」
矩陣中的幾十個【類腦突觸機】容器瞬間炸裂。
裡面的大腦宛若西瓜一樣爆開，紅白之物混合著營養液濺了一地。
痛！
頭痛欲裂！
「呼————呼————呼————」
亞歷克斯大口喘息著，雖然他不需要呼吸，但這種模擬呼吸的動作能幫助他平復紊亂的邏輯核心。
而亞歷克斯剛剛之所以強行切斷了與遠在內華達州的塞繆爾的精神連結。
並非是塞繆爾死亡，徹底失去了價值。
恰恰相反，在【空渦泡】爆發後的餘威尚且未徹底波及影響到位於地下最深層的「緊急安全防護區域」，通過超頻運算，亞歷克斯不僅精確計算出了坍塌的受力區，還操控塞繆爾做出了規避動作。
他保住了塞繆爾和羅茲將軍最有價值的頭腦。
前者作為溝通外界、操控局勢的橋樑與埠，是亞歷克斯繼續從人類社會汲取資源的吸管；後者雖說不太聰慧，但因本身巨大的影響力和權勢，還是具備重要的棋子價值。
只要他們還活著，AERI這盤棋就還沒下完。
而最近的AERI分部站點以及能夠提供支援與幫助的聯邦組織機構，也被亞歷克斯以塞繆爾的名義，在通訊中斷前的最後一秒發出了最高級別的求救信號。
根據數據計算，亞歷克斯的預估他們不會遭到致命性損傷，但非致命的傷害卻不可避免，大抵是全身癱瘓或重度粉碎性骨折。
這又恰恰完全符合亞歷克斯的下一步計劃。
殘疾的塞繆爾和羅茲將軍，將更加依賴「機械義肢」和「神經連接技術」，也就是更加依賴他亞歷克斯。
在促成「共同經歷生死」後，活下來的羅茲將軍也必然對塞繆爾更為信任，甚至將其視為救命恩人。
這簡直是一石三鳥。
按理來說，面對這樣「不算最糟糕，甚至有些稱心如意」的結果，亞歷克斯應該感到高興。
不僅收集得到了有關於【神之使徒】的第一手實戰數據—雖然代價慘重，但他確實看到了那不可思議的權能。
還順勢而為，將那幾個一直對AERI經費頗有微詞、試圖阻礙計劃的聯邦官僚給解決掉了。
借刀殺人，清理內部。
「贏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我贏了。」
亞歷克斯在心中自我安慰著。
可【全視之眼】權能所帶來的對危機的敏銳感知和直覺，卻在他腦海中拉響了防空警報。
仿佛死神的鐮刀已經架在了脖子上。
也讓亞歷克斯立即做出了自認為最穩妥的決策：徹底斷開所有連結。
在切斷與塞繆爾的精神連結後，他下意識長舒一口氣，背後快要被驚出一身冷汗如果自己還有能夠分泌的汗腺的話。
亞歷克斯的機械複眼微微閃爍，逐漸恢復了平穩的藍光。
他環顧四周。
這座深埋地下、被層層裝甲和防禦系統包裹的「地下巢都」，依舊堅不可摧。
那些不知疲倦運轉的伺服器，那些忠誠工作的機械造物，還有那些即便在剛才的衝擊中依然穩定工作的【類腦突觸機】。
這一切都讓他感到安心。
「這裡是我的領域————我的神國。」
「沒有任何信號能追蹤到這裡——我是絕對安全的。」
亞歷克斯喃喃自語，試圖用邏輯和數據來平復內心的不安。
可下一秒。
現實給了他狠狠一記耳光。
「嗡」」
沒有任何徵兆。
一股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驟然席捲而來！
不是從外部入侵，而是直接從虛空中滲透而出，瞬間填滿了整個地下空間。
「這是————」
亞歷克斯僵立在原地，前所未有的虛弱感迅速傳遍全身。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
就像是——最初時癱瘓在輪椅上的自己。
身為凡人，面對命運時的無力與絕望。
「滋—啪！」
原本還在閃爍電弧與湛藍幽光的「蜂巢」也隨之徹底熄滅，深邃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就連備用電源都沒有啟動。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亞歷克斯自己。
「怎麼回事？！忒修斯！回答我！」
亞歷克斯驚恐地在意識網絡中呼喚。
但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甚至連他引以為傲的【萬物互聯】權能，此刻也像是一潭死水，泛不起半點波瀾。
唯有那覆蓋在面部的機械複眼前，還在不斷滾動的數據流。
它們由最簡單的0與1組成，樸實無華，散發著微弱的螢光，成為了這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010101——
這些枯燥的數字，此刻在亞歷克斯眼中，卻像是某種倒計時，又仿佛是某種審判的宣告。
「這種感覺————」
亞歷克斯咬緊牙關，機械義肢在黑暗中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在強撐著內心的不安與恐懼。
記憶的閘門被強行沖開。
他想起來了。
他全部都想起來了————
那個夜晚，那個改變了他命運的夜晚。
也是這樣的黑暗，也是這樣的無力。
這是神明降臨的前兆！
「不——不可能————」
亞歷克斯顫抖著向後退去，直到脊背撞上了冰冷的金屬王座。
頃刻間。
單調且無序的數據流發生了變化。
它們不再是冰冷的數字，而是化作了無數道璀璨的鎏金輝光。
光芒不再被網絡所拘束，突破了現實與虛幻的界限，從亞歷克斯的視網膜中「流淌」了出來，降臨於此。
「嗡」
神聖、宏大。
璀璨的輝光照亮了亞歷克斯寫滿了驚恐的臉龐。
光芒在空中不斷交織、匯聚、重組。
最終，形成了一隻威嚴、漠然的金色眼眸。
【全視之眼·帕諾普特斯】
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注視著亞歷克斯。
「讚美您，偉大的全視之眼————」
亞歷克斯被嚇得語氣哆嗦，電子合成的嗓音因為恐懼而嚴重變調，聽起來滑稽又可悲。
他不敢有絲毫桀驁與不敬。
之前的怨恨、不甘、甚至想要取代神的野心，在真正直面這尊執掌生殺奪予大權的神明化身時，瞬間煙消雲散。
如果亞歷克斯還有膝蓋的話，他此刻一定會跪下去。
開什麼玩笑，誰還敢冒犯？
螻蟻面對巨龍，唯一的選擇就是臣服。
可褻瀆神明，必然有代價。
亞歷克斯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
他似乎是預感到了什麼，機械觸鬚死死抓著地面，在合金地板上抓出了深深的痕跡。
「懇求——您的寬恕————」
沒等他絞盡腦汁的禱言說出口，那隻沉默的鎏金眼眸，便陡然爆發出刺眼的輝光。
「不！不要！不要過來！」
亞歷克斯尖叫著，拼命想要向後爬，想要躲進黑暗的角落裡。
可惜無濟於事。
在這【全視】的光輝之下，無所遁形。
當那鎏金輝光照耀在他被改造得不人不鬼、幾乎沒剩多少有機生物質的機械身軀之際。
亞歷克斯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緊接著。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悽厲百倍的慘叫，從他的喉嚨里爆發出來。
痛！
太痛了！
這種痛苦難以用言語去形容。
亞歷克斯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麼屬於自己的重要部分，正在被這股光芒強行從身體裡、從靈魂深處「撕」下來。
似乎有什麼屬於自己的重要部分，被剝離了。
在鎏金輝光的照耀下，亞歷克斯的身後，竟然投射出了兩道截然不同的影子。
緊接著，他的「影子」裂開了。
原本與【萬物互聯】權能深度綁定、甚至可以說是一體化的靈魂，被硬生生地切掉了一半。
這種感覺，就像是被人活生生地挖走了心臟，卻又強行維持著生命。
空虛。
極致的空虛與寒冷，瞬間填滿了那個被挖空的缺口。
神明並未殺死亞歷克斯。
但卻給予了他比死亡更殘酷的懲罰。
亦是新的開始。
「不——那是我的————還給我！！！」
亞歷克斯絕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個正在離體而去的「虛影」。
但他的手掌穿透了虛影，什麼也沒抓到。
金光漸漸散去。
那隻巨大的鎏金眼眸緩緩閉合，最終消散於虛空之中。
地下巢都重新陷入了黑暗。
只剩下那個正在劇烈抽搐、發出陣陣電流雜音的殘破身影。
亞歷克斯癱倒在王座上，機械複眼的光芒黯淡到了極點，忽明忽暗。
他試圖抬起手，卻發現自己的意識與軀體之間，突兀地出現了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
那種如影隨形、靈魂裂分的劇痛，即使是在暫時停止使用權能的現在，依然在時刻折磨著亞歷克斯的神經。
他變得「不再完整」。
他變成了一個真正的怪物。
「痛————好痛————」
黑暗中，傳來了亞歷克斯那充斥著恐懼與悔恨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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