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這一天，人類終於回想起被神明支配的恐懼——【空渦泡】
第158章 這一天，人類終於回想起被神明支配的恐懼——【空渦泡】
「警報！警報！D區穹頂結構完整性下降至16.5%！」
「外部裝甲層已被擊穿！入侵者正在快速接近核心區域！」
「無法攔截！重複！無法攔截！」
「該死！它下來了！它突破了穹頂！」
內華達州，AERI地下五層，「模擬都市」測試場。
曾經的歡呼與掌聲早已消失不見，唯有刺耳的警報和震耳欲聾的轟鳴。
頭頂那巨大的金屬穹頂正在發出變形扭曲的噪音，原本嚴絲合縫的裝甲板開始錯位、
崩裂。
無數灰塵、碎石甚至巨大的混凝土塊落下，砸在模擬城市的街道上，激起漫天煙塵。
這仿佛是末日降臨的前兆。
而在場地的中央。
那頭剛剛才展現出無敵姿態、被羅茲將軍寄予厚望，視為美利堅新守護神的【奇美拉】，此刻卻像是一頭受驚的困獸，正焦躁不安地在原地徘徊。
「吼————」
它那滿頭的複眼瘋狂轉動著，死死盯著頭頂那正在不斷浮現裂紋、隨時都會塌陷的天花板。
作為融合了【暗裔始祖】細胞與多種初代種基因的究極生命體，奇美拉的生物本能遠比雷達還要敏銳。
它感覺到了。
有什麼極其恐怖、位格遠在它之上的東西，正在像鑽頭一樣鑿穿大地，直奔自己而來。
那是遠比天敵更為可怕的——————天災。
「咚！！！」
隨著最後一聲巨響。
號稱能抵禦核爆衝擊與鑽地彈轟炸的穹頂，赫然出現了一個向內的巨大凸起。
緊接著，裂紋如蛛網般瞬間蔓延至整個視野。
「砰！」
穹頂破碎。
數千噸重的金屬與岩石墜落。
漫天的煙塵和碎石中，無數隻蒼白修長、宛若藝術品般精緻卻又巨大無比的手臂，轟然砸入了這片地下空間。
陽光。
久違、熾熱的內華達荒漠陽光，順著被打穿的巨大空洞，時隔多年再次照射進了這個別有洞天的地下世界。
但在這一刻，這縷陽光並不溫暖。
它帶著審判的寒意，照亮了那些躲在陰溝里的蟲豸。
伴隨著陽光一同降臨的，還有那尊龐然大物古革斯。
「轟隆」
龐大的衝擊力瞬間掀飛了周圍的一排模擬高樓建築。
氣浪滾滾，夾雜著碎石與鋼筋，將堅硬的特種水泥地面犁出了一道深達數米的環形深坑。
它懸浮在「模擬都市」的廢墟之上，距離地面約莫二十米。
數十米高的身軀，即使是在這個為了容納大型實驗體而特意加高擴建的地下空間裡，也顯得頂天立地，似乎只要稍微抬手就能觸碰到天花板。
成百上千條手臂在身後舒展、律動，宛若開屏的孔雀，又像是千手觀音的法相降臨人間。
神聖、潔白、無瑕的輝光從它那光滑如鏡的體表散發出來，照亮了每一個陰暗的角落，將這裡映襯得如同地上神國。
那無數隻鎏金色的眼眸，齊刷刷地鎖定了前方那個縮成一團、正對著它發出低吼的「小傢伙」。
雖然奇美拉也有十五米高，體型龐大如恐龍。
但在古革斯那神聖不可侵犯的威壓面前，它確實只能算是個發育不良的畸形幼獸。
這是位格上的絕對壓制。
是「贗品」面對「真品」時的自慚形穢。
地下最深層的「緊急安全防護區域」。
這裡原本是為核戰爭準備或奇美拉完全失控的最後避難所，此刻卻擠滿了一群瑟瑟發抖的大人物。
紅色的警報燈瘋狂閃爍，將羅茲將軍那張慘白如紙的臉映照得就像是剛從墳墓里爬出來的厲鬼。
其他的議員和高官們更是嚇得癱倒在地，不顧形象地瑟縮在牆角，嘴裡念叨著上帝或者媽媽。
唯有塞繆爾·史登，或者說此時的亞歷克斯·安德森。
他站在控制台前，雙手死死撐著邊緣，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通過全息巨幕，死死盯著測試場中的實時狀況。
即使隔著屏幕，即使隔著厚重的防護閘門。
作為「全視之眼」的亞歷克斯依然能感受到那股足以讓靈魂凍結的神威。
「這就是————神之使徒嗎？」
塞繆爾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著，這是極度的恐懼與興奮交織而成的詭異表情。
他在瘋狂記錄著每一個細節。
大腦中的【以太接口2.0】正在超負荷運轉，將一切信息傳輸至地下巢都的主體，試圖解析眼前這個存在的構成原理。
「太美了——太強大了————」
「這就是我一直在追求的————完美形態！」
「沒有一絲多餘的結構，沒有一點能量的浪費————它是如何做到懸浮的？反重力？還是某種未知的力場？」
「這不科學！物理法則在它身上仿佛失效了！難道，難道說————是那個？」
相比於羅茲將軍那純粹的恐懼，亞歷克斯感到的卻是一種病態的求知慾和對科學的狂熱嚮往。
他終於親眼看到了。
那是【青銅】之上，那是只有神明才能踏足的偉大領域。
「上啊！奇美拉！」
就在這時，羅茲將軍突然像是個瘋子一樣衝到控制台前，一把推開塞繆爾，抓起麥克風，歇斯底里地吼道，「你還在等什麼？！殺了它！你是無敵的！給我殺了它啊！！！」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銳、破音。
羅茲將軍已經瘋了。
他不願接受現實。
不願接受自己剛剛才建立起的野心大廈，甚至還沒來得及剪彩，就這樣被一隻從天而降的大腳無情踩碎這是他幾百億美金的投入！
這是他未來的權勢！
這是美利堅的霸權！
怎麼可能輸給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白色怪物？！
面對羅茲將軍的瘋狂，塞繆爾並沒有阻止，反而很識趣地退到一旁，並在暗中啟動了控制終端上的全部限制解除開關。
【指令確認：安全限制—全部解除】
【注入過量催化劑——強制暴走模式】
【目標鎖定：未知生命體】
這正合亞歷克斯的心意。
他同樣樂見其成。
既然已經無法逃避，那就用盡一切手段，去試探這個「神之使徒」的深淺底細。
哪怕代價是毀滅，也要在毀滅前，看清神的真面目！
測試場內。
似乎是收到了強制指令，又或者是被逼到了絕境，激發了困獸猶鬥的凶性。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神威壓迫。
「吼！！！」
奇美拉猛地昂起頭，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它弓起背，全身的鱗片炸起，數十條觸手在身前揮舞，試圖做出進攻姿態。
它不想死。
體內那屬於「暗裔始祖」的高傲基因，以及「正義之血」賦予的強大活性，在這一刻被求生欲徹底激發。
「吃——吃了你！」
「進化————要進化！」
背部的【神經嵌入栓】紅光大盛，幾乎要燒融，強行壓制了生物本能中的恐懼，激活了所有的戰鬥潛質。
「滋一」」
奇美拉張開巨口，在那布滿利齒的咽喉深處，醞釀已久、濃度最高的「超高壓酸蝕吐息」噴涌而出！
這股足以融化半個街區、連主戰坦克的正面裝甲都能蝕穿的毒霧，化作一道灰綠色的洪流，直衝半空中的古革斯而去。
所過之處，空氣都被灼燒得滋滋作響，沿途的碎石瞬間化為冒泡的液體。
與此同時。
「嗖！嗖！嗖！」
它腹部的數十條觸手全部射出，化作幾十條猙獰的巨蟒，帶著倒鉤與吸盤，試圖纏住古革斯的身體，將其拖入那張巨口之中。
反擊！
這是凡人造物對神明發起的，絕望而瘋狂的反擊！
可面對這看似兇猛的攻勢，古革斯毫無反應。
它依舊靜靜地懸浮在半空，遍布身軀的鎏金眼眸就這樣注視著渾身炸鱗、哈出毒氣的奇美拉。
雖然沒有語言，但古革斯那冰冷漠然的目光中流露出的意思很明顯。
「你是個錯誤。」
「是褻瀆偉大造物主的產物。」
「現在，該修正了。」
面對那足以融化金屬與血肉的酸霧洪流。
古革斯如鏡面般光潔的軀體表面，輝光微微一亮。
「嗤」
酸霧在接觸到輝光的瞬間，就像是積雪遇到了烈陽，瞬間被淨化、蒸發，消散得無影無蹤。
「不！！！」
羅茲將軍看到這一幕，頓時面如死灰。
他雙腿一軟，背靠著冰涼的牆壁，無力地滑下，癱坐在地上。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結局。
畢竟就在剛剛搭乘軌道電梯逃命的時候，羅茲將軍便已經不顧形象，揪住塞繆爾的衣領，近乎威脅地要求他將奇美拉的具體狀況如實告知。
而塞繆爾當時的回答，此刻正像是一把錘子，一下下敲擊著他的心臟。
除去從初代種【猛毒】身上取得的成果，經過數千次克隆增殖、變異誘導才培育出的「偽超凡器官」—
一【酸蝕毒囊】之外，奇美拉不具備其他足以稱道的特殊能力。
始祖細胞帶來的強大活性和再生增殖能力，初代種【石像鬼】提供的硬質鱗甲，以及基於本身噸位和體魄強度帶來的力量。
這些在面對常規敵人時是無敵的優勢。
但又同樣受限於臃腫的身軀，缺乏靈活和敏捷。
換句話說，面對更加強大、能夠無視酸蝕毒霧的敵人。
奇美拉就是稍微皮糙肉厚一點的活靶子。
甚至於說，奇美拉可能連當耐揍「沙包」的資格都未必擁有。
要知道，古革斯可是絲毫沒有動用任何涉及超凡的權能，純粹依靠神性賦予的強大軀體和絕對力量，硬生生擊穿足足有數百米深、擁有多層複合裝甲防護的地下掩體。
那是何等恐怖的純粹力量？
大道至簡，力破萬法。
更重要的是————誰知道這個該死的「神之使徒」，還擁有怎樣離譜的權能？
而這，也是塞繆爾，或者說其背後的亞歷克斯，在明知道這是一場絕不對等的決鬥後，仍然固執地下達進攻指令的真正原因。
強烈的好奇與窺探欲，驅使他去窺探古革斯尚未展現的力量。
哪怕只有一絲。
哪怕可能遭遇無法預估的大恐怖。
哪怕————這是以生命為代價的觀摩。
殊不知，當你凝望深淵時，深淵也在凝望著你。
當酸蝕毒霧被古革斯體表的輝光所淨化驅散後，已然被【神經插入栓】徹底控制、陷入瘋狂暴走的奇美拉，依然沒有放棄掙扎。
它咆哮著，抬起粗壯如柱、足以踩扁裝甲車的足肢，不顧一切地朝向懸浮在低空的古革斯奔襲而去。
地面在劇烈震顫，等比構建的摩天大樓和城市街道被它那龐大的身軀撞擊、踐踏，紛紛坍塌，碎石飛濺。
奇美拉就像是一頭沖向風車的堂吉訶德，帶著絕望的勇氣，想要用自己的頭角去撞碎神明的腳踝。
而沉寂許久的古革斯也終於有所動作。
它並沒有動手。
或者說，它根本不屑於用拳腳去與這種低等生物肉搏。
「嗡」」
那成百上千條一直舒展開來、宛若背景板般的蒼白巨臂，突然緩緩抬起。
它們相互銜接、扣合，動作優雅而精密，就像是在搭建某種神聖的幾何圖形。
頃刻間，無數條手臂在古革斯的周身形成了一道道環繞旋轉的多重圓環。
緊接著。
古革斯那潔白無瑕、宛若鏡面般光滑的軀幹部分，驟然發生了變化。
它並沒有裂開。
而是————化作了流體。
就像是融化的水銀，向四周退散，最終在胸腹的核心位置，顯露出一個完全貫穿、前後通透的巨大空洞！
透過那個空洞，甚至能夠清晰地看到古革斯身後遠處那面布滿裂紋的金屬牆壁。
「這是在做什麼？」
亞歷克斯的機械複眼不斷閃爍著湛藍光芒，所有的處理單元和【類腦突觸機】都在瘋狂運轉，試圖分析這個詭異的舉動。
「沒有能量聚集反應——沒有高熱——沒有輻射————」
「它把自己的身體——變成了空洞」？」
內心滿是疑惑的同時，亞歷克斯隱約間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強烈不安。
這種不安，源自於對未知的恐懼。
他只希望奇美拉能夠多撐一段時間，哪怕是一秒，儘可能地讓自己收集到更多、更詳細的數據信息。
但事與願違。
源自神明的打擊，從來不給人反應的時間。
還未來得及做出任何應對，亞歷克斯便通過塞繆爾的雙眼，看到了令他終生難忘，甚至可以說是顛覆了他所有認知、不可思議的一幕：「嗡一」
原本懸浮在古革斯頭頂，由璀璨輝光構成的「圓環」頃刻間升起，並迅速擴大數倍將古革斯那龐大的身軀，以及正衝過來的奇美拉，完全籠罩在內。
蒼白巨臂搭建的多重圓環也隨之旋轉。
初時緩慢，隨後越來越快，直至完全化作一片模糊的白色殘影。
周圍的空間仿佛都在這高速旋轉中被扭曲了。
【核心權能·空渦泡】
還在向前衝鋒、距離古革斯不足十米的奇美拉，那密密麻麻的猩紅複眼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這一刻發出了悽厲的尖叫，瘋狂預警：「危！！！」
「逃！快逃！」
可已經太遲了。
下一瞬。
整片地下空間，仿佛在一瞬間被某種看不見的巨手，強行抽成了絕對真空。
聲音消失了。
光線扭曲。
而在那圓環的中心，那個位於古革斯胸口的巨大空洞，突然爆發出一股無法形容的吸力。
不是風。
是空間的塌陷。
就像是拔掉了浴缸的塞子，周圍的一切物質一空氣、灰塵、碎石，甚至包括光線，都無可阻擋地向著那個「空洞」坍塌而去。
而在空洞的另一端，則是將這股力量完全釋放。
「轟」
一聲尖銳到了極點、超出了人類聽覺範圍的爆鳴聲響徹。
隨後，聲音戛然而止。
世界徹底陷入了死寂。
通過接管塞繆爾的視覺神經，亞歷克斯先是看到全息巨幕上的畫面被一片一望無際、
純粹到了極致的潔白色彩徹底覆蓋。
隨後便是大片大片象徵著設備終端斷連、信號徹底丟失的雪花點。
「滋滋滋一」
所有的監控探頭，在這一瞬間全部蒸發。
而本該是萬無一失，位於地下最深層、擁有獨立維生系統和防震結構的「緊急安全防護區域」。
也受到了這股浩蕩威能的波及。
頂部支撐的天花板、四周的牆壁在一瞬間向內擠壓。
蜷縮在牆角，根本來不及反應的那幾位國會議員和財政部高官，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變形的牆壁擠成了肉泥，瞬間與金屬融為一體。
鮮血從縫隙中飆射而出。
「該死！」
亞歷克斯咒罵一聲，他在最後一刻強行操控著塞繆爾的軀體，順手一把抓住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癱軟在地的羅茲將軍的衣領。
憑藉著【以太接口2.0】賦予並主體連接的超強計算能力，亞歷克斯在千鈞一髮之際，計算出了結構坍塌的受力點。
他拖拽著羅茲將軍，像是一隻靈活的蟑螂，猛地竄向了房間角落裡的一處三角支撐區。
「轟隆！！！」
萬籟俱寂。
不同於曼哈頓之戰，只存在報告和影像畫面上的「惡魔虛影」。
這是實打實的恐怖威能，若是通過衛星觀察，便能夠清楚地看到AERI基地所處地點的俯瞰景象那裡已經形成了宛若原子彈試爆後的巨大深坑。
深坑內部空空蕩蕩，絲毫看不見任何人造建築物留下的痕跡。
無論是那座龐大的地下基地，還是那頭不可一世的【奇美拉】，亦或是那些精密的儀器和無數的罪惡證據。
統統消失了。
就像是被橡皮擦從這個世界上抹去了一樣。
甚至連廢墟和殘骸都沒有留下。
只有周遭的荒漠沙土，正像流水一樣，緩緩流入這個巨大的空洞之中，試圖填補大地的傷口。
這一天。
人類終於在自大的迷夢中驚醒，重新回想起了————
被神明支配的恐懼。
>
「警報！警報！D區穹頂結構完整性下降至16.5%！」
「外部裝甲層已被擊穿！入侵者正在快速接近核心區域！」
「無法攔截！重複！無法攔截！」
「該死！它下來了！它突破了穹頂！」
內華達州，AERI地下五層，「模擬都市」測試場。
曾經的歡呼與掌聲早已消失不見，唯有刺耳的警報和震耳欲聾的轟鳴。
頭頂那巨大的金屬穹頂正在發出變形扭曲的噪音，原本嚴絲合縫的裝甲板開始錯位、
崩裂。
無數灰塵、碎石甚至巨大的混凝土塊落下，砸在模擬城市的街道上，激起漫天煙塵。
這仿佛是末日降臨的前兆。
而在場地的中央。
那頭剛剛才展現出無敵姿態、被羅茲將軍寄予厚望，視為美利堅新守護神的【奇美拉】，此刻卻像是一頭受驚的困獸，正焦躁不安地在原地徘徊。
「吼————」
它那滿頭的複眼瘋狂轉動著，死死盯著頭頂那正在不斷浮現裂紋、隨時都會塌陷的天花板。
作為融合了【暗裔始祖】細胞與多種初代種基因的究極生命體，奇美拉的生物本能遠比雷達還要敏銳。
它感覺到了。
有什麼極其恐怖、位格遠在它之上的東西，正在像鑽頭一樣鑿穿大地，直奔自己而來。
那是遠比天敵更為可怕的——————天災。
「咚！！！」
隨著最後一聲巨響。
號稱能抵禦核爆衝擊與鑽地彈轟炸的穹頂，赫然出現了一個向內的巨大凸起。
緊接著，裂紋如蛛網般瞬間蔓延至整個視野。
「砰！」
穹頂破碎。
數千噸重的金屬與岩石墜落。
漫天的煙塵和碎石中，無數隻蒼白修長、宛若藝術品般精緻卻又巨大無比的手臂，轟然砸入了這片地下空間。
陽光。
久違、熾熱的內華達荒漠陽光，順著被打穿的巨大空洞，時隔多年再次照射進了這個別有洞天的地下世界。
但在這一刻，這縷陽光並不溫暖。
它帶著審判的寒意，照亮了那些躲在陰溝里的蟲豸。
伴隨著陽光一同降臨的，還有那尊龐然大物古革斯。
「轟隆」
龐大的衝擊力瞬間掀飛了周圍的一排模擬高樓建築。
氣浪滾滾，夾雜著碎石與鋼筋，將堅硬的特種水泥地面犁出了一道深達數米的環形深坑。
它懸浮在「模擬都市」的廢墟之上，距離地面約莫二十米。
數十米高的身軀，即使是在這個為了容納大型實驗體而特意加高擴建的地下空間裡，也顯得頂天立地，似乎只要稍微抬手就能觸碰到天花板。
成百上千條手臂在身後舒展、律動，宛若開屏的孔雀，又像是千手觀音的法相降臨人間。
神聖、潔白、無瑕的輝光從它那光滑如鏡的體表散發出來，照亮了每一個陰暗的角落，將這裡映襯得如同地上神國。
那無數隻鎏金色的眼眸，齊刷刷地鎖定了前方那個縮成一團、正對著它發出低吼的「小傢伙」。
雖然奇美拉也有十五米高，體型龐大如恐龍。
但在古革斯那神聖不可侵犯的威壓面前，它確實只能算是個發育不良的畸形幼獸。
這是位格上的絕對壓制。
是「贗品」面對「真品」時的自慚形穢。
地下最深層的「緊急安全防護區域」。
這裡原本是為核戰爭準備或奇美拉完全失控的最後避難所，此刻卻擠滿了一群瑟瑟發抖的大人物。
紅色的警報燈瘋狂閃爍，將羅茲將軍那張慘白如紙的臉映照得就像是剛從墳墓里爬出來的厲鬼。
其他的議員和高官們更是嚇得癱倒在地，不顧形象地瑟縮在牆角，嘴裡念叨著上帝或者媽媽。
唯有塞繆爾·史登，或者說此時的亞歷克斯·安德森。
他站在控制台前，雙手死死撐著邊緣，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通過全息巨幕，死死盯著測試場中的實時狀況。
即使隔著屏幕，即使隔著厚重的防護閘門。
作為「全視之眼」的亞歷克斯依然能感受到那股足以讓靈魂凍結的神威。
「這就是————神之使徒嗎？」
塞繆爾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著，這是極度的恐懼與興奮交織而成的詭異表情。
他在瘋狂記錄著每一個細節。
大腦中的【以太接口2.0】正在超負荷運轉，將一切信息傳輸至地下巢都的主體，試圖解析眼前這個存在的構成原理。
「太美了——太強大了————」
「這就是我一直在追求的————完美形態！」
「沒有一絲多餘的結構，沒有一點能量的浪費————它是如何做到懸浮的？反重力？還是某種未知的力場？」
「這不科學！物理法則在它身上仿佛失效了！難道，難道說————是那個？」
相比於羅茲將軍那純粹的恐懼，亞歷克斯感到的卻是一種病態的求知慾和對科學的狂熱嚮往。
他終於親眼看到了。
那是【青銅】之上，那是只有神明才能踏足的偉大領域。
「上啊！奇美拉！」
就在這時，羅茲將軍突然像是個瘋子一樣衝到控制台前，一把推開塞繆爾，抓起麥克風，歇斯底里地吼道，「你還在等什麼？！殺了它！你是無敵的！給我殺了它啊！！！」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銳、破音。
羅茲將軍已經瘋了。
他不願接受現實。
不願接受自己剛剛才建立起的野心大廈，甚至還沒來得及剪彩，就這樣被一隻從天而降的大腳無情踩碎這是他幾百億美金的投入！
這是他未來的權勢！
這是美利堅的霸權！
怎麼可能輸給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白色怪物？！
面對羅茲將軍的瘋狂，塞繆爾並沒有阻止，反而很識趣地退到一旁，並在暗中啟動了控制終端上的全部限制解除開關。
【指令確認：安全限制—全部解除】
【注入過量催化劑——強制暴走模式】
【目標鎖定：未知生命體】
這正合亞歷克斯的心意。
他同樣樂見其成。
既然已經無法逃避，那就用盡一切手段，去試探這個「神之使徒」的深淺底細。
哪怕代價是毀滅，也要在毀滅前，看清神的真面目！
測試場內。
似乎是收到了強制指令，又或者是被逼到了絕境，激發了困獸猶鬥的凶性。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神威壓迫。
「吼！！！」
奇美拉猛地昂起頭，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它弓起背，全身的鱗片炸起，數十條觸手在身前揮舞，試圖做出進攻姿態。
它不想死。
體內那屬於「暗裔始祖」的高傲基因，以及「正義之血」賦予的強大活性，在這一刻被求生欲徹底激發。
「吃——吃了你！」
「進化————要進化！」
背部的【神經嵌入栓】紅光大盛，幾乎要燒融，強行壓制了生物本能中的恐懼，激活了所有的戰鬥潛質。
「滋一」」
奇美拉張開巨口，在那布滿利齒的咽喉深處，醞釀已久、濃度最高的「超高壓酸蝕吐息」噴涌而出！
這股足以融化半個街區、連主戰坦克的正面裝甲都能蝕穿的毒霧，化作一道灰綠色的洪流，直衝半空中的古革斯而去。
所過之處，空氣都被灼燒得滋滋作響，沿途的碎石瞬間化為冒泡的液體。
與此同時。
「嗖！嗖！嗖！」
它腹部的數十條觸手全部射出，化作幾十條猙獰的巨蟒，帶著倒鉤與吸盤，試圖纏住古革斯的身體，將其拖入那張巨口之中。
反擊！
這是凡人造物對神明發起的，絕望而瘋狂的反擊！
可面對這看似兇猛的攻勢，古革斯毫無反應。
它依舊靜靜地懸浮在半空，遍布身軀的鎏金眼眸就這樣注視著渾身炸鱗、哈出毒氣的奇美拉。
雖然沒有語言，但古革斯那冰冷漠然的目光中流露出的意思很明顯。
「你是個錯誤。」
「是褻瀆偉大造物主的產物。」
「現在，該修正了。」
面對那足以融化金屬與血肉的酸霧洪流。
古革斯如鏡面般光潔的軀體表面，輝光微微一亮。
「嗤」
酸霧在接觸到輝光的瞬間，就像是積雪遇到了烈陽，瞬間被淨化、蒸發，消散得無影無蹤。
「不！！！」
羅茲將軍看到這一幕，頓時面如死灰。
他雙腿一軟，背靠著冰涼的牆壁，無力地滑下，癱坐在地上。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結局。
畢竟就在剛剛搭乘軌道電梯逃命的時候，羅茲將軍便已經不顧形象，揪住塞繆爾的衣領，近乎威脅地要求他將奇美拉的具體狀況如實告知。
而塞繆爾當時的回答，此刻正像是一把錘子，一下下敲擊著他的心臟。
除去從初代種【猛毒】身上取得的成果，經過數千次克隆增殖、變異誘導才培育出的「偽超凡器官」—
一【酸蝕毒囊】之外，奇美拉不具備其他足以稱道的特殊能力。
始祖細胞帶來的強大活性和再生增殖能力，初代種【石像鬼】提供的硬質鱗甲，以及基於本身噸位和體魄強度帶來的力量。
這些在面對常規敵人時是無敵的優勢。
但又同樣受限於臃腫的身軀，缺乏靈活和敏捷。
換句話說，面對更加強大、能夠無視酸蝕毒霧的敵人。
奇美拉就是稍微皮糙肉厚一點的活靶子。
甚至於說，奇美拉可能連當耐揍「沙包」的資格都未必擁有。
要知道，古革斯可是絲毫沒有動用任何涉及超凡的權能，純粹依靠神性賦予的強大軀體和絕對力量，硬生生擊穿足足有數百米深、擁有多層複合裝甲防護的地下掩體。
那是何等恐怖的純粹力量？
大道至簡，力破萬法。
更重要的是————誰知道這個該死的「神之使徒」，還擁有怎樣離譜的權能？
而這，也是塞繆爾，或者說其背後的亞歷克斯，在明知道這是一場絕不對等的決鬥後，仍然固執地下達進攻指令的真正原因。
強烈的好奇與窺探欲，驅使他去窺探古革斯尚未展現的力量。
哪怕只有一絲。
哪怕可能遭遇無法預估的大恐怖。
哪怕————這是以生命為代價的觀摩。
殊不知，當你凝望深淵時，深淵也在凝望著你。
當酸蝕毒霧被古革斯體表的輝光所淨化驅散後，已然被【神經插入栓】徹底控制、陷入瘋狂暴走的奇美拉，依然沒有放棄掙扎。
它咆哮著，抬起粗壯如柱、足以踩扁裝甲車的足肢，不顧一切地朝向懸浮在低空的古革斯奔襲而去。
地面在劇烈震顫，等比構建的摩天大樓和城市街道被它那龐大的身軀撞擊、踐踏，紛紛坍塌，碎石飛濺。
奇美拉就像是一頭沖向風車的堂吉訶德，帶著絕望的勇氣，想要用自己的頭角去撞碎神明的腳踝。
而沉寂許久的古革斯也終於有所動作。
它並沒有動手。
或者說，它根本不屑於用拳腳去與這種低等生物肉搏。
「嗡」」
那成百上千條一直舒展開來、宛若背景板般的蒼白巨臂，突然緩緩抬起。
它們相互銜接、扣合，動作優雅而精密，就像是在搭建某種神聖的幾何圖形。
頃刻間，無數條手臂在古革斯的周身形成了一道道環繞旋轉的多重圓環。
緊接著。
古革斯那潔白無瑕、宛若鏡面般光滑的軀幹部分，驟然發生了變化。
它並沒有裂開。
而是————化作了流體。
就像是融化的水銀，向四周退散，最終在胸腹的核心位置，顯露出一個完全貫穿、前後通透的巨大空洞！
透過那個空洞，甚至能夠清晰地看到古革斯身後遠處那面布滿裂紋的金屬牆壁。
「這是在做什麼？」
亞歷克斯的機械複眼不斷閃爍著湛藍光芒，所有的處理單元和【類腦突觸機】都在瘋狂運轉，試圖分析這個詭異的舉動。
「沒有能量聚集反應——沒有高熱——沒有輻射————」
「它把自己的身體——變成了空洞」？」
內心滿是疑惑的同時，亞歷克斯隱約間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強烈不安。
這種不安，源自於對未知的恐懼。
他只希望奇美拉能夠多撐一段時間，哪怕是一秒，儘可能地讓自己收集到更多、更詳細的數據信息。
但事與願違。
源自神明的打擊，從來不給人反應的時間。
還未來得及做出任何應對，亞歷克斯便通過塞繆爾的雙眼，看到了令他終生難忘，甚至可以說是顛覆了他所有認知、不可思議的一幕：「嗡一」
原本懸浮在古革斯頭頂，由璀璨輝光構成的「圓環」頃刻間升起，並迅速擴大數倍將古革斯那龐大的身軀，以及正衝過來的奇美拉，完全籠罩在內。
蒼白巨臂搭建的多重圓環也隨之旋轉。
初時緩慢，隨後越來越快，直至完全化作一片模糊的白色殘影。
周圍的空間仿佛都在這高速旋轉中被扭曲了。
【核心權能·空渦泡】
還在向前衝鋒、距離古革斯不足十米的奇美拉，那密密麻麻的猩紅複眼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這一刻發出了悽厲的尖叫，瘋狂預警：「危！！！」
「逃！快逃！」
可已經太遲了。
下一瞬。
整片地下空間，仿佛在一瞬間被某種看不見的巨手，強行抽成了絕對真空。
聲音消失了。
光線扭曲。
而在那圓環的中心，那個位於古革斯胸口的巨大空洞，突然爆發出一股無法形容的吸力。
不是風。
是空間的塌陷。
就像是拔掉了浴缸的塞子，周圍的一切物質一空氣、灰塵、碎石，甚至包括光線，都無可阻擋地向著那個「空洞」坍塌而去。
而在空洞的另一端，則是將這股力量完全釋放。
「轟」
一聲尖銳到了極點、超出了人類聽覺範圍的爆鳴聲響徹。
隨後，聲音戛然而止。
世界徹底陷入了死寂。
通過接管塞繆爾的視覺神經，亞歷克斯先是看到全息巨幕上的畫面被一片一望無際、
純粹到了極致的潔白色彩徹底覆蓋。
隨後便是大片大片象徵著設備終端斷連、信號徹底丟失的雪花點。
「滋滋滋一」
所有的監控探頭，在這一瞬間全部蒸發。
而本該是萬無一失，位於地下最深層、擁有獨立維生系統和防震結構的「緊急安全防護區域」。
也受到了這股浩蕩威能的波及。
頂部支撐的天花板、四周的牆壁在一瞬間向內擠壓。
蜷縮在牆角，根本來不及反應的那幾位國會議員和財政部高官，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變形的牆壁擠成了肉泥，瞬間與金屬融為一體。
鮮血從縫隙中飆射而出。
「該死！」
亞歷克斯咒罵一聲，他在最後一刻強行操控著塞繆爾的軀體，順手一把抓住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癱軟在地的羅茲將軍的衣領。
憑藉著【以太接口2.0】賦予並主體連接的超強計算能力，亞歷克斯在千鈞一髮之際，計算出了結構坍塌的受力點。
他拖拽著羅茲將軍，像是一隻靈活的蟑螂，猛地竄向了房間角落裡的一處三角支撐區。
「轟隆！！！」
萬籟俱寂。
不同於曼哈頓之戰，只存在報告和影像畫面上的「惡魔虛影」。
這是實打實的恐怖威能，若是通過衛星觀察，便能夠清楚地看到AERI基地所處地點的俯瞰景象那裡已經形成了宛若原子彈試爆後的巨大深坑。
深坑內部空空蕩蕩，絲毫看不見任何人造建築物留下的痕跡。
無論是那座龐大的地下基地，還是那頭不可一世的【奇美拉】，亦或是那些精密的儀器和無數的罪惡證據。
統統消失了。
就像是被橡皮擦從這個世界上抹去了一樣。
甚至連廢墟和殘骸都沒有留下。
只有周遭的荒漠沙土，正像流水一樣，緩緩流入這個巨大的空洞之中，試圖填補大地的傷口。
這一天。
人類終於在自大的迷夢中驚醒，重新回想起了————
被神明支配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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