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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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我在推波助瀾。」利維坦說,「事實上,我以戮戰信徒的身份,加入了卡文迪許家族,並為他們做事。」

  「如果彌賽亞計劃正如我想像中的那樣,可以人為製造神侍,那麼我會在最後的收割階段,奪走他們的實驗結果。」

  「只可惜,前不久他們得知了我與蘭切斯特家族暗中有聯繫,並立刻派遣了人手。」

  利維坦抬了抬手臂:「我太大意了。」

  「整件事情就是這樣。」利維坦說,「涉及到卡文迪許家族,你很有可能會遭到同樣的襲擊。」

  「嗨!」黑刀有些惱怒,「上次你要我的錢就算了,這次你還想要我的命!」

  「你願意嗎?」利維坦看著她。

  「願意?利維坦,如果現在我的手邊有一把槍,我會毫不猶豫射向你!」

  「見鬼!我是愛你,可也經不住你這樣折磨!」

  黑刀當然愛著利維坦,至少她自己是這麼覺得。

  不然為什麼會為了利維坦一再的付出?

  「這麼多年了,你只有需要我的時候,才會叫一聲我的名字,就像叫喚一隻聽話的小狗!可我每次都搖著尾巴走向你!」

  「見鬼!你甚至不願意喊我一聲親愛的希卡利!」

  黑刀的聲音滿是憤怒。

  啪!

  利維坦將一把老式左輪拍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金屬與木頭撞擊出清脆而決絕的聲響。

  「……」

  黑刀揚到半空的手掌,又沉默了下去。

  電子音樂強烈的鼓點敲在黑刀的心上,吧檯的人歡呼雀躍,醉生夢死。

  喧囂似乎在這一刻徹底消失了,她聽見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血液衝上耳膜的搏動,還有酒館老舊通風系統發出的、遙遠的嘆息。

  黑刀很累,她突然什麼也不想干,只想躺在自己的床上,聽窗外的雨點滑過玻璃,或者別的什麼東西。

  可利維坦在看著她。

  天啊,她真的恨透了這個眼神。

  沒有挑釁,沒有催促,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平靜的虛無,像結了冰的深潭,映不出任何倒影。

  利維坦遞出的仿佛不是一把可能終結他性命的槍,只是一杯無關緊要的白水。

  可黑刀毫不懷疑——如果自己真的朝他開槍,他會承受那顆子彈,然後從容赴死。

  因為她曾經做過。

  記憶像一道沒有癒合的傷口,在此刻被暴力撕開,鮮血淋漓。

  利維坦的心臟被銅製的子彈貫穿,他低頭看著胸口巨大的空洞,然後朝著黑刀笑了笑,倒在了一片的血泊中。

  黑刀以為利維坦在演戲,可他沒有,他真的死了,沒有動用任何的超凡力量。

  在她的機械義眼裡,利維坦身上的生命跡象在飛速消逝。

  某種尖銳的東西在黑刀腦海炸開,尖叫卡在喉嚨里變成無聲的嘶鳴。

  世界只剩下刺目的紅和他臉上空洞的笑。

  她撲過去,徒勞地用手去堵那湧出生命的洞口,溫熱浸透她的手指,黏膩得讓她害怕。

  她哭喊,咒罵,哀求,語無倫次,像個崩潰的瘋子。

  她用盡一切辦法,動用了所有非法渠道和醫療技術。

  她日夜守在手術台邊,看著他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消失,蒼白如紙的皮膚下青紫色的血管,那片空洞被自己強行縫合,再塞進去一顆人造心臟。

  幸運的是,她的技術足夠優秀,能挽回自己造成的錯誤。

  當黑刀看著利維坦的背影時,期望著他能回過頭,用最粗鄙侮辱的語言罵她是個瘋子,罵她腦子有病……

  不幸的是,他沒有。

  他沒有責怪,也沒有感謝,只是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然後離去。

  黑刀絕望地意識到,這個男人沒有情緒,甚至在面對死亡時……也沒有掙扎。

  對絕大部分人而言,生命是一條蜿蜒曲折、但方向明確的單行道,終點矗立著名為「死亡」的、無可逾越的灰色高牆。

  人們無論如何選擇路徑,最終都不可避免地撞向那面牆,在撞擊的瞬間爆發出最後的情感——恐懼、不甘、平靜或釋然。


  可利維坦不同。

  他從未走向死亡,而是等待死亡走向它。

  黑刀不想與利維坦對視,她將頭扭向吧檯。

  一對男女幾乎半裸著滾在地上,他們熱烈地親吻,舌尖與舌尖攪在一起,無視了周遭的人群。

  喝到半醉的人群同樣沒有去在意他們,男人和女人彼此相擁,肌膚與肌膚相貼,欲望如火。

  在深淵迴廊長大的黑刀,痛恨著這裡的一切,這些人卑賤、墮落、無恥且可恨,根本不配稱作為人。

  她曾經發誓要離開這裡,去更遠更遠的地方,可現在,竟然無比希望自己能成為那些人。

  把愛視作最廉價的東西,縱情聲色,可以因為任何理由,和剛見面的人上床,熱吻時輕易地說出「我愛你」,第二天再輕易地分別。

  「不能裝模作樣一下嗎?像所有人那樣。」黑刀問,問完她自己笑了一下,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哪怕就一下。」

  她應該習慣利維坦的需要,就像習慣酒館裡永遠擦不乾淨的油膩桌面。

  「想讓我怎麼死?」黑刀問。

  「博愛醫院,我知道你跟它有合作。」利維坦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又或者一直都是一個表情。

  博愛醫院?

  黑刀回憶了一下,作為深淵迴廊最權威的義肢醫生,她與多方勢力都有合作。

  「好像是有這麼一家醫院。」

  她想起一家有些奇怪的醫院,她從未見過醫院的負責人。

  大多時候,她都只是收到醫院寄來的快遞,裡面是需要修理的義肢。

  醫院付款相當爽快,黑刀也懶得去追查,畢竟在深淵迴廊,永遠不要輕易去打探他人的身份。

  利維坦點了點頭,然後簡單介紹了博愛醫院。

  他曾經是十誡所的一員,自然了解那家「超凡者監獄」。

  「而博愛醫院在一年前,被卡文迪許家族接管。」利維坦說,「而一級執法官……奧拉夫,最近前往了那家醫院。」

  「也許是為了某個邪柱信徒,也許是為了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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