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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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察?」利維坦皺了皺眉,顯然有些無法理解江望野的行為,「你這是做什麼?」

  走廊外的腳步聲越來越密集。

  江望野沒有回答,他低聲地自言自語,沒人能聽見他在說什麼。

  「被折磨瘋了嗎?」奧拉夫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同時一步橫在江望野與利維坦之間,將兩人隔開,「今天,你們誰也走不了。」

  房間突然黑了。

  鉛筆的筆身仿佛出鞘的刀刃,又像是一道血色的虹。

  利維坦的殺招向來樸實到極致,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動作。

  這是極速的一擊,如同心有死志的劍客捨棄了一切,沒有格擋,也沒有防禦,只有全力以赴的直刺。

  利維坦與奧拉夫中間隔著幾米,他拔出鉛筆,筆身就到了奧拉夫眉心前。

  沒有一絲風,空氣里卻響起狂風怒吼的聲響。

  利維坦貼近了奧拉夫,奧拉夫猛地一腳踢中了利維坦的腹部,他借著這一踢的力度後退,避開了必殺的直刺。

  而利維坦沒有受到絲毫的影響,整個人貼向奧拉夫,浮空中揮筆再斬,直指退到窗戶邊上的奧拉夫。

  筆鋒畫出巨大的圓弧,豎斬而下,將所有的空間封死,奧拉夫退無可退。

  奧拉夫雙臂一震,對空揮動手裡的武器格擋。

  但鉛筆上帶著利維坦的體重和墜落的力量,狠狠撞擊著奧拉夫,他的後背緊貼著窗戶,幾乎要摔下去,可他擋住了。

  利維坦手中鉛筆划過刀光般的痕跡,如影隨形。

  奧拉夫的雙手在空中交織出殘影,精準地擋下每一個角度刺來的殺機,如千手觀音。

  兩人貼著彼此,貼著牆壁,位置不斷變換著,筆痕如刀痕,飛速地在房間的牆壁上延展,最後整個房間的牆壁開始崩裂!

  窗簾在刀光中翻飛成碎片,又在空中碎成雪一樣的粉末,沿路的一切都被利維坦手中的鉛筆粉碎。

  江望野目瞪口呆,一方面驚訝於兩人交手的速度,一方面他看見奧拉夫的武器是一把尺子。

  突然,一滴鮮紅飛出,落在了江望野的病床上,落在了潔白的被子上,那是一滴血,清晰得如同紙上紅豆。

  兩個人的動作一同定格,仿佛動漫里對弈的俠客怒而拔刀,相向一擊之後,彼此站立不動。

  走廊上響起整齊劃一的子彈上膛聲。

  奧拉夫眉心微微一痛,一枚血珠往下墜,還沒落地,利維坦手裡的筆尖在半空中接住了它。

  他把筆尖橫在嘴邊一吹,血珠破了。

  「太慢了……」利維坦說,「哪怕始終待在淨言之堂,你也沒有一點長進。」

  奧拉夫按了按眉心,手中一片鮮紅。眉心正中,紅點慢慢裂開,一滴血沿著鼻樑流下,滴在了嘴唇上。

  「理察,我們走。」利維坦說,「這裡沒人能攔得下我。」

  奧拉夫臉色慘白,他微微低下頭,站在一旁,沒有反駁,嘴角卻勾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麼,理察•克萊德曼,你會怎麼抉擇呢?

  這個念頭剛剛從奧拉夫的腦海滑過。

  砰!

  子彈從漆黑的槍口射出。

  射向了利維坦。

  時間仿佛靜止。

  下一秒,一切都開始破碎,如同被打碎的玻璃般寸寸剝落,利維坦錯愕的面容、牆壁上縱橫的筆痕、空氣中瀰漫的硝煙味,都在瞬間消散於無形。

  江望野依然坐在病床上,剛剛發生的一切仿佛只是在夢中。

  他的姿勢未曾改變,手中還掐著那一根靜靜燃燒的雪茄,淡青色的煙霧裊裊升起。

  奧拉夫就站在床邊,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眉心突然裂開,血液緩緩流下。

  奧拉夫沒有在意眉心的傷口,向江望野輕輕鞠躬:「很抱歉,理察執法官,請原諒我不得不用這種方法檢測您對淨言之堂的忠誠。」

  江望野沒有回答,只是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哀嚎。

  他感覺自己的頭皮傳來一陣劇烈的、真實的刺痛。

  一縷縷黑髮開始脫落,混雜著帶著血絲的皮屑,飄落在潔白的床單上。


  他的指甲根部傳來撕裂般的痛楚,仿佛真的曾用盡力氣摳挖過牆壁和地面,十指指尖變得血肉模糊。

  奧拉夫的聲音響起:「在那裡受到的創傷,會投射到現實,我再次向您表達誠摯的歉意,可這都是迫不得已,希望你能理解。」

  江望野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看向奧拉夫,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了一陣沙啞的氣音。

  奧拉夫點了點頭,仿佛理解了他的意思:「我知道,您不是邪柱信徒,您對淨言之堂的忠誠我都看見了。好好休息,後續的事宜,我們稍後再談。」

  說完,他再次微微欠身,然後轉身,離開病房,腦海里閃過江望野最後毫不猶豫開槍的畫面,輕輕嘆了口氣。

  房間裡,只剩下江望野一人,伴隨著渾身上下真實的幻痛,以及漸漸變淡的雪茄餘味。

  江望野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血跡斑斑的雙手,又摸了摸刺痛的頭頂,那裡確實少了好幾塊頭髮。

  我變禿了,也變強了……

  江望野自嘲的同時,鬆了一口氣。

  雖然很逼真,雖然差一點就相信了,但果然……那件雪茄的規定,根本不是什麼只能說實話。

  無止境的苦痛里,江望野突然意識到,奧拉夫特意描述那件神遺物的規則,本身就是最大的問題。

  如果江望野擁有這樣一件神遺物,那他在使用時,只需要不動聲色地點燃,然後假裝抽菸,讓煙霧自然地被對方吸入,在對方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提出問題。

  奧拉夫強調「吸入煙霧後說謊會承受劇痛」,完全是多此一舉,以為是干銷售嗎,還要向一個嫌疑犯介紹產品功效?

  但江望野不相信一位一級執法官會做毫無意義的事。

  他一定有他的目的。

  會是什麼呢?

  如果一個人,在品嘗到極致的苦痛後,他的朋友,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在他面前,他會做出怎樣的抉擇?

  江望野低聲問了自己一個問題:「江望野,你記得博愛醫院的第一條規定嗎?」

  然後自答:「不記得。」

  他躺在病床上看著奧拉夫與利維坦廝殺,如同看一場電影,同時等待著,違反規則的處罰降臨。

  「以利維坦的性格,怎麼會捨身來救我呢?利維坦不是白痴,就算真的要來救我,他也應該先在圓桌會議上與我取得聯繫……」

  地獄沒有到來,這裡根本不是博愛醫院。

  江望野笑了,於是他毫不猶豫衝著利維坦扣動了扳機。

  這一次,他賭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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