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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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愛醫院的內部比外觀更加陰森,昏暗的走廊異常寬闊,老舊燈管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忽明忽暗。

  偶爾能看見幾個穿著藍白條紋的病服的人站在牆邊,用手扣著半脫的牆皮。

  院長的辦公室位於醫院主樓的頂層,哨兵敲了敲厚重的木門,而後側身讓開。

  「請進。」

  奧拉夫推門而入。

  牆上掛著幾幅風景油畫,畫的是聖格奧良早已消失的自然風光。

  寬大的辦公桌後,一個謝頂的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他戴著黑框眼睛,身上穿著藍白條紋的病服:「奧拉夫,很高興見到你。」

  「懷特曼。」奧拉夫看了眼男人著裝,徑直走到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他順勢將椅子往後一瞪,點上煙,將腿架在了桌子的邊緣:「怎麼打扮成這副鬼樣子……你要失控了?」

  博愛醫院由淨言之堂與四教會共同建設,對外宣稱用來治療並收養已經失控的超凡者。

  最開始,它的確被用來研究如何拯救失控超凡者的靈魂。

  可事實上,在它建成後的172年的歷史裡,沒有一個病人痊癒出院。

  了解博愛醫院的超凡者們,稱它為監獄,一個專門收容失控超凡者的監獄。

  懷特曼院長沒有在意男人的肆無忌憚,他推了推眼鏡:「還有34天,我想先習慣一下病人的生活。」

  「數著生命的倒計時過日子。」奧拉夫吞雲吐霧,「這種感覺不好受吧?」

  「作為這裡的醫生,我的第一個病人是我的愛人,我和她一起在深淵迴廊長大,在大清掃時期相依為命。」

  奧拉夫看見懷特曼院長的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但笑意又很快地消失,跟著煙霧飄散開。

  「你們叫她哭泣的珍妮,可我記得,她總是愛笑,笑起來的酒窩一深一淺。」

  「直到我親手將鎮靜劑打入她的手臂,準備把她送上手術台時,她還笑著想要擁抱我。」

  奧拉夫知道,博愛醫院的手術台並非用於治療疾病,而是解剖和研究。

  帝國所有的學者,都妄圖從超凡者的肉體構造里,窺見神明權柄的真諦。

  如今,博愛醫院存在的意義,就是將已經失控的超凡者,最後的價值榨乾,他們通過各種各樣慘無人道的實驗,獲得相關數據,並試圖建立一套完整的理論。

  「後來,我常在夜裡驚醒,房間空蕩蕩,寂寞得讓人想嘆氣。所有由我經手的病人就站在床邊看著我。」

  「可自從我意識到將要成為他們中的一員後,我反而睡得安穩。」

  「我希望,我最後一個病人是我自己。」

  奧拉夫沒想到懷特曼會說這麼多話,直到手裡的菸灰積得老長,掉落在衣袍上,他才回過神來:「你要把自己放上手術台?聽起來不是一個好歸宿。」

  在記憶里,懷特曼是個只做不說的人。

  他總是幹活,不停的幹活,他辦公室的燈常在深夜亮起,手裡的公文永遠批不完,醫院的每個人都知道他很忙,但問起來,沒人知道他到底在忙什麼。

  「對於我們這些超凡者來說,從來沒有什麼好歸宿。」

  煙霧在空氣里繚繞,兩人隔著煙霧對視,窗外風聲哀鳴,女孩低聲哭咽,緊接著三聲槍響,一切歸於平靜。

  「你來是為了理察•克萊德曼吧?那位疑似被污染的執法官。」懷特曼問。

  「是。」奧拉夫點了點頭,「他的狀態怎麼樣?」

  「事實上,他的表現堪稱無懈可擊,自我意識清醒,沒有任何被污染的跡象。」懷特曼說,他拿出一份檔案,遞給了奧拉夫,「我按照慣例,在他面前擺放了數十本涵蓋了各學科知識的古老書籍,並告訴他,可以敞開心扉、盡情享用。可他沒有半點好奇,反而罵我是不是腦子有病。」

  「你們現在還在用那種老方法?」奧拉夫掃了幾眼檔案,詫異道。

  「你應該清楚,任何被污染的超凡者,行為上都會趨向他所信奉的神明。

  「理察獲得了全知之主的注視,如果失控,知識對他來說,就是最致命而誘惑的毒藥。」懷特曼說。

  奧拉夫說:「你想說他沒有被污染?」

  懷特曼說:「我只是陳述客觀事實,畢竟他還是一位純種人類,對待普通超凡者的手段並不能用在他身上。」


  「你知道他為什麼會被送來這裡嗎?」奧拉夫笑了笑。

  懷特曼皺了皺眉,尚未失控的超凡者被送入這裡,理由大概就是得罪人了。

  「他從一名戮戰信徒,三名卡文迪許僱傭兵的手中活了下來。」奧拉夫說。

  「不可思議。」

  「這就是我來的原因。」奧拉夫合上檔案,起身離開。

  江望野躺在病床上,枯黃的墳場被框進窗戶,風吹著帘子晃動,簾下的陰影也跟著模糊。

  他看向窗戶,目光沒有落在樓外的墳場,而是窗邊發黑的牆壁,上面有幾道漆黑的人形輪廓。

  他聽護士說,許多年前的一個深夜,房間裡發生過一場火災。

  當時巡邏的哨兵,在草場上看見一抹濃煙從窗戶里鑽出,火光在煙里閃爍,三個病人一同站在窗戶邊上,身後是滾滾而出的黑煙,他們朝著哨兵微笑揮手,然後任由大火將他們燒成焦炭。

  門被輕輕推開,男人走了進來,手裡拿著記事本,他出示了一下證件:「你可以叫我奧拉夫。」

  「我看了你提交的報告,有幾個問題需要你回答一下。」奧拉夫坐在了江望野的床頭。

  「環障並沒有你的通行記錄,你是如何出現在12街道的?」

  沒有任何寒暄,奧拉夫直入正題。

  「下水道。」江望野說,「我想你也應該知道是哪裡。」

  「為什麼不堂堂正正從環障穿行?以你的血統,這並不是件難事。」奧拉夫接著問。

  「我的線人是外環人,他沒有權限通過環障。」江望野說,「同時我自己也很好奇,還有什麼方式可以逃過環障的監測。」

  好奇嗎?

  奧拉夫在筆記本上寫了些什麼,而後問:「第二個問題,你知道你報告裡提到的線人的真實身份嗎?」

  「利維坦,鉛筆殺人狂。」江望野平靜地說,「你來之前應該看看我提交的報告,長官。」

  「你在報導里說,是他主動找到了你,並自稱有鉛筆殺人狂的線索,希望能得到你的幫助。」

  奧拉夫的身子直了直,他盯著江望野的眼睛:「但無論怎麼想,那都是漏洞百出的藉口。獲得全知之主注視的你,會這麼輕易地相信一個陌生人?」

  江望野閉了閉眼,顯得有些疲憊。

  「我並沒有完全相信,但他所說的,關於兇手的言論,與我搜集到的證據和猜想基本吻合。」

  「要麼他確實知道些什麼,要麼他就是兇手,而我恰好急需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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