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680125
「不，理察，我不會讓你猶豫，我只給你三天時間的接受！」
薇拉看著理察，語氣堅定。
「超過這個時間，我會上報，強制你進入淨言之堂進行儀式。」
江望野不用費力忍住笑聲了，他笑不出來。
他怎麼也沒想到薇拉會說出這種話來。
理察的記憶里，薇拉並不是一個多管閒事的人，她熱烈的外表下是一顆冰冷的心。
理察不止一次見過薇拉的追求者們，不論他們使出怎樣浪漫的手段，哪怕為了她獻出心臟，她都不為所動。
這個獻出心臟並不是意象，而是物理意義上的。
她的追求者中有一位七邪柱的信徒，信奉瘟蕈。
他把自己的十六顆心臟挖了出來，每個心臟都刻上了薇拉的名字，而後在淨言之堂的門口擺成一個巨大的心形，並在朝陽升起的剎那，向薇拉深情告白。
然後就浪漫死了。
「你此刻感到迷惘、困惑，我也有過那樣的一段日子……」」薇拉繼續說，她的語氣裡帶著回味與遺憾。
「那時我太年輕，不知道有時命運的饋贈是此生僅有的機會。我猶豫了，遲疑了，等到終於想要伸手抓住時，機會已如指間流沙，再也握不住了。」
她的目光帶著傷感、懷舊，仿佛落在某個遙遠的、令她追悔的時間節點上。
「我知道，未來的理察一定會因為今日的錯失而懊悔萬分。」
「我不願看到那一天到來，所以，親愛的……」她輕輕吸了一口氣，眼神重新聚焦，帶著一種慈母般的溫柔，「原諒我。」
不，我不原諒，你走開。
江望野有些頭疼，他不理解薇拉是哪根筋搭錯了。
如果是理察聽了這話會非常感動，但江望野聽了只覺得毀了，一切都毀了。
他是萬萬不能踏入淨言之堂的，那是所有異端的地獄。
江望野偏偏不能讓薇拉察覺到異常，於是用盡力氣，裝出動容的模樣：「薇拉，我真是，太謝謝你了。」
「那麼，要不要請我吃頓飯？」薇拉笑著打趣。
「不錯的提議。」江望野扯動了一下嘴角。
「那還等什麼？」薇拉一把拉住了江望野，「走吧！」
薇拉拽著江望野快步穿過幽暗的長廊，走向盡頭的白光。
他們的身影拉得老長，幾個孩子在後面觀望，慢慢地伸出手來，小心地觸碰了一下江望野的影子。
「等一下，我還有件事得處理。」江望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他反身往回走，而後在一堆垃圾上找到了愛麗絲，她正忙著將一個鐘錶砸開。
「工時卡給我。」江望野說，薇拉跟在一旁，略帶好奇地打量著面前這個嬌小的影人。
愛麗絲愣了愣，不舍地拿出了一張印著紫荊花圖案的透明卡片，卡片正中心刻著一個7字，也不知道她那單薄的衣裳能將這卡片藏在哪。
「大……大人，只……只有7工時……」愛麗絲結結巴巴地說，眼眶有些泛紅。
江望野伸手要拿，愛麗絲死死抓住卡片一角，嘴裡還念叨著：「只有7工時了。」
江望野瞪了她一眼，她立刻鬆開了手，抹了抹眼角，乾巴巴看著江望野將他那張「人證」往透明卡片上按了按。
卡片上浮現出一個迷你的，女孩的投影，她甜美一笑：「尊貴的理察•克萊德曼，卡文迪許銀行為您服務，我是您忠誠的……」
「給她……50工時。」江望野不耐煩地揮揮手。
工時卡，由四大銀行聯合發行並背書的，集身份證明、財產存儲、支付結算於一體的電子憑證。
愛麗絲手中的紫荊花卡，是最泛濫的工時卡之一，不需要身份綁定就能使用，也是許多流亡影人的選擇。
江望野覺得這玩意看似科技含量極高，實際用途還不如地球上的手機方便。
「好的，已完成您的要求。」女孩保持著職業化的微笑。
透明卡牌正中央的數字變化了一下，變成了57。
江望野將工時卡遞還給愛麗絲，準備迎接女孩崇拜與感激的目光。
說起來，這還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充當大款，50工時的購買力對照前世，大概在5000人民幣左右？
難怪在前世直播行業盛行，這榜一大哥的感覺，還真是美妙啊。
就在江望野猜測，愛麗絲這個小主播，會用什麼話來讚美他的時候。
愛麗絲退後了半步，瞳孔里充滿了警惕、屈辱和恐懼，像是被逼到角落的小獸。
「不，大人！」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雙手下意識地護在身前，做了一個防禦性的姿態，「我不賣，什麼都不賣！」
愛麗絲用力搖頭，眼神倔強而受傷。
就在剛才，她還覺得這位血統高貴的執法官和其他人不一樣——江望野沒有居高臨下的優越感，更像是一位溫柔的兄長。
當他認真地問起她的姓名時，愛麗絲•卡文迪許，這個沉寂已久的姓氏再次出現在腦海。
她幾乎熱淚盈眶。
許多年來，680125都藏身於一個廢棄的加壓調節室，聽著管道內永恆的水流和氣流聲，靠從垃圾堆里翻找還有價值的零件、在黑市換取微薄的工時來維持生計。
苟延殘喘的歲月里，是愛麗絲•卡文迪許的破碎回憶，支撐著她繼續活下去。
可這永無出頭之日的生活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絕大部分的流亡影人沒有自主生活的能力，為了生存，680125見過太多的同伴，售價幾十工時便出賣自己尚且完好的眼睛、腎臟，或者更可怕的東西。
這裡沒有人真得憐憫影人，一切的示好都是盯上了它們身體某個有用的部件。
680125也遭遇過買家，其中不乏天價。
那是一個肥碩的工頭，出價用100工時，想要買走680125的初夜。
工頭咧著嘴，以為680125會感恩戴德，然後洗乾淨身子乖乖地上床，他早就幻想著能將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千金按在身下，狠狠蹂躪。
那時的680125還在垃圾堆里與野狗爭食，她聽見了工頭的報，然後站起身來，用一種她自己都覺得驚訝的，發憤怒猙獰的語調：「先生，收起你骯髒的工時，從我面前消失，不然我保證，我會不惜一切，把你的生殖器官咬下來。」
工頭狼狽地離開了，影人們地位低下，但它們的所有權屬於貴族，受《個人資產保護法》的庇佑。
那一刻，看著工頭灰溜溜的背影，680125覺得是「她」——是愛麗絲·卡文迪許的驕傲，從這具殘破的軀殼裡抬起了頭。
卡文迪許的意志，不容許她出賣自己。
這具身體，即便只是影子，也只能交給所愛之人。
這聽起來是多麼可笑啊。
一個「廢棄品」，一個工具，竟談論著愛與尊嚴。
但這就是她，不，是「他們」所有影人賴以生存的、可悲又可笑的信念。
只有個時候，680215才覺得，她不是那串冰冷的編號，她真切得活著，有自己的名字，愛麗絲，愛麗絲•卡文迪許。
而江望野的尊重，讓她又感覺自己活了那麼一小陣。
只是現在，680125看著江望野，覺得他與那個肥碩的工頭沒有什麼兩樣。
見鬼！
理察的記憶碎片適時浮現，那些關於影人黑市交易、關於流亡影人悲慘命運的零星信息，讓他瞬間讀懂了愛麗絲眼睛裡一閃而過的鄙夷。
「媽的……」他在心裡暗罵一句，不知道是罵這操蛋的世界，還是罵自己的考慮不周。
他揉了揉眉心，用一種無奈的語氣說道：「愛麗絲·卡文迪許。」
「聽著，這57工時，購買的僅僅是你提供的情報，以及接下來你可能提供的協助，它不包含你的頭髮，你的眼睛，你的腎臟，或者你身體的任何一部分。」
「真的？」愛麗絲眼睛亮了亮，有些遲疑。
「我以家族的姓氏和執法官的徽章起誓。」江望野認真地說。
以姓氏和徽章起誓，在這個世界是極具分量的，如果違背誓言，可能會為家族招來不詳與污染。
我信這個？
理察•克萊德曼的家族姓氏關我江望野什麼事？
看著愛麗絲還在猶豫的模樣，一直在看好戲的薇拉輕輕「嘖」了一聲，似乎有些遺憾兩人沒朝著更戲劇化的方向發展。
她慢悠悠開口：「小丫頭，理察大人要是真有那種心思，根本不需要用工時。他有的是辦法讓你自願配合執法官的調查。」
愛麗絲聞言，臉一陣紅一陣白，她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誤解了。
江望野再次將工時卡遞過去。
「拿著吧，這是你憑自己本事賺的。如果你還是覺得燙手，就當是我預付給你未來幾天的嚮導費和情報費。」
愛麗絲猶豫了很久，久到江望野幾乎要放棄收回手時，她才快速地接過，用細若蚊蚋的聲音說了一句：「謝謝大人。」
「不用那麼多的。」她補充道，但手還是抓緊了那張工時卡。
「喔，忘了說，現在你獲得了一筆豐厚的報酬，不打算請客吃個飯什麼的慶祝一下嗎？」江望野指了指自己和薇拉，「薇拉女士是位挑剔的食客。」
「請……請客？」
薇拉看著理察，語氣堅定。
「超過這個時間，我會上報，強制你進入淨言之堂進行儀式。」
江望野不用費力忍住笑聲了，他笑不出來。
他怎麼也沒想到薇拉會說出這種話來。
理察的記憶里，薇拉並不是一個多管閒事的人，她熱烈的外表下是一顆冰冷的心。
理察不止一次見過薇拉的追求者們，不論他們使出怎樣浪漫的手段，哪怕為了她獻出心臟，她都不為所動。
這個獻出心臟並不是意象，而是物理意義上的。
她的追求者中有一位七邪柱的信徒，信奉瘟蕈。
他把自己的十六顆心臟挖了出來，每個心臟都刻上了薇拉的名字，而後在淨言之堂的門口擺成一個巨大的心形，並在朝陽升起的剎那，向薇拉深情告白。
然後就浪漫死了。
「你此刻感到迷惘、困惑，我也有過那樣的一段日子……」」薇拉繼續說，她的語氣裡帶著回味與遺憾。
「那時我太年輕，不知道有時命運的饋贈是此生僅有的機會。我猶豫了，遲疑了，等到終於想要伸手抓住時，機會已如指間流沙，再也握不住了。」
她的目光帶著傷感、懷舊，仿佛落在某個遙遠的、令她追悔的時間節點上。
「我知道，未來的理察一定會因為今日的錯失而懊悔萬分。」
「我不願看到那一天到來，所以，親愛的……」她輕輕吸了一口氣，眼神重新聚焦，帶著一種慈母般的溫柔，「原諒我。」
不，我不原諒，你走開。
江望野有些頭疼，他不理解薇拉是哪根筋搭錯了。
如果是理察聽了這話會非常感動，但江望野聽了只覺得毀了，一切都毀了。
他是萬萬不能踏入淨言之堂的，那是所有異端的地獄。
江望野偏偏不能讓薇拉察覺到異常，於是用盡力氣，裝出動容的模樣：「薇拉，我真是，太謝謝你了。」
「那麼，要不要請我吃頓飯？」薇拉笑著打趣。
「不錯的提議。」江望野扯動了一下嘴角。
「那還等什麼？」薇拉一把拉住了江望野，「走吧！」
薇拉拽著江望野快步穿過幽暗的長廊，走向盡頭的白光。
他們的身影拉得老長，幾個孩子在後面觀望，慢慢地伸出手來，小心地觸碰了一下江望野的影子。
「等一下，我還有件事得處理。」江望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他反身往回走，而後在一堆垃圾上找到了愛麗絲，她正忙著將一個鐘錶砸開。
「工時卡給我。」江望野說，薇拉跟在一旁，略帶好奇地打量著面前這個嬌小的影人。
愛麗絲愣了愣，不舍地拿出了一張印著紫荊花圖案的透明卡片，卡片正中心刻著一個7字，也不知道她那單薄的衣裳能將這卡片藏在哪。
「大……大人，只……只有7工時……」愛麗絲結結巴巴地說，眼眶有些泛紅。
江望野伸手要拿，愛麗絲死死抓住卡片一角，嘴裡還念叨著：「只有7工時了。」
江望野瞪了她一眼，她立刻鬆開了手，抹了抹眼角，乾巴巴看著江望野將他那張「人證」往透明卡片上按了按。
卡片上浮現出一個迷你的，女孩的投影，她甜美一笑：「尊貴的理察•克萊德曼，卡文迪許銀行為您服務，我是您忠誠的……」
「給她……50工時。」江望野不耐煩地揮揮手。
工時卡，由四大銀行聯合發行並背書的，集身份證明、財產存儲、支付結算於一體的電子憑證。
愛麗絲手中的紫荊花卡，是最泛濫的工時卡之一，不需要身份綁定就能使用，也是許多流亡影人的選擇。
江望野覺得這玩意看似科技含量極高，實際用途還不如地球上的手機方便。
「好的，已完成您的要求。」女孩保持著職業化的微笑。
透明卡牌正中央的數字變化了一下，變成了57。
江望野將工時卡遞還給愛麗絲，準備迎接女孩崇拜與感激的目光。
說起來，這還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充當大款，50工時的購買力對照前世，大概在5000人民幣左右？
難怪在前世直播行業盛行，這榜一大哥的感覺，還真是美妙啊。
就在江望野猜測，愛麗絲這個小主播，會用什麼話來讚美他的時候。
愛麗絲退後了半步，瞳孔里充滿了警惕、屈辱和恐懼，像是被逼到角落的小獸。
「不，大人！」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雙手下意識地護在身前，做了一個防禦性的姿態，「我不賣，什麼都不賣！」
愛麗絲用力搖頭，眼神倔強而受傷。
就在剛才，她還覺得這位血統高貴的執法官和其他人不一樣——江望野沒有居高臨下的優越感，更像是一位溫柔的兄長。
當他認真地問起她的姓名時，愛麗絲•卡文迪許，這個沉寂已久的姓氏再次出現在腦海。
她幾乎熱淚盈眶。
許多年來，680125都藏身於一個廢棄的加壓調節室，聽著管道內永恆的水流和氣流聲，靠從垃圾堆里翻找還有價值的零件、在黑市換取微薄的工時來維持生計。
苟延殘喘的歲月里，是愛麗絲•卡文迪許的破碎回憶，支撐著她繼續活下去。
可這永無出頭之日的生活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絕大部分的流亡影人沒有自主生活的能力，為了生存，680125見過太多的同伴，售價幾十工時便出賣自己尚且完好的眼睛、腎臟，或者更可怕的東西。
這裡沒有人真得憐憫影人，一切的示好都是盯上了它們身體某個有用的部件。
680125也遭遇過買家，其中不乏天價。
那是一個肥碩的工頭，出價用100工時，想要買走680125的初夜。
工頭咧著嘴，以為680125會感恩戴德，然後洗乾淨身子乖乖地上床，他早就幻想著能將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千金按在身下，狠狠蹂躪。
那時的680125還在垃圾堆里與野狗爭食，她聽見了工頭的報，然後站起身來，用一種她自己都覺得驚訝的，發憤怒猙獰的語調：「先生，收起你骯髒的工時，從我面前消失，不然我保證，我會不惜一切，把你的生殖器官咬下來。」
工頭狼狽地離開了，影人們地位低下，但它們的所有權屬於貴族，受《個人資產保護法》的庇佑。
那一刻，看著工頭灰溜溜的背影，680125覺得是「她」——是愛麗絲·卡文迪許的驕傲，從這具殘破的軀殼裡抬起了頭。
卡文迪許的意志，不容許她出賣自己。
這具身體，即便只是影子，也只能交給所愛之人。
這聽起來是多麼可笑啊。
一個「廢棄品」，一個工具，竟談論著愛與尊嚴。
但這就是她，不，是「他們」所有影人賴以生存的、可悲又可笑的信念。
只有個時候，680215才覺得，她不是那串冰冷的編號，她真切得活著，有自己的名字，愛麗絲，愛麗絲•卡文迪許。
而江望野的尊重，讓她又感覺自己活了那麼一小陣。
只是現在，680125看著江望野，覺得他與那個肥碩的工頭沒有什麼兩樣。
見鬼！
理察的記憶碎片適時浮現，那些關於影人黑市交易、關於流亡影人悲慘命運的零星信息，讓他瞬間讀懂了愛麗絲眼睛裡一閃而過的鄙夷。
「媽的……」他在心裡暗罵一句，不知道是罵這操蛋的世界，還是罵自己的考慮不周。
他揉了揉眉心，用一種無奈的語氣說道：「愛麗絲·卡文迪許。」
「聽著，這57工時，購買的僅僅是你提供的情報，以及接下來你可能提供的協助，它不包含你的頭髮，你的眼睛，你的腎臟，或者你身體的任何一部分。」
「真的？」愛麗絲眼睛亮了亮，有些遲疑。
「我以家族的姓氏和執法官的徽章起誓。」江望野認真地說。
以姓氏和徽章起誓，在這個世界是極具分量的，如果違背誓言，可能會為家族招來不詳與污染。
我信這個？
理察•克萊德曼的家族姓氏關我江望野什麼事？
看著愛麗絲還在猶豫的模樣，一直在看好戲的薇拉輕輕「嘖」了一聲，似乎有些遺憾兩人沒朝著更戲劇化的方向發展。
她慢悠悠開口：「小丫頭，理察大人要是真有那種心思，根本不需要用工時。他有的是辦法讓你自願配合執法官的調查。」
愛麗絲聞言，臉一陣紅一陣白，她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誤解了。
江望野再次將工時卡遞過去。
「拿著吧，這是你憑自己本事賺的。如果你還是覺得燙手，就當是我預付給你未來幾天的嚮導費和情報費。」
愛麗絲猶豫了很久，久到江望野幾乎要放棄收回手時，她才快速地接過，用細若蚊蚋的聲音說了一句：「謝謝大人。」
「不用那麼多的。」她補充道，但手還是抓緊了那張工時卡。
「喔，忘了說，現在你獲得了一筆豐厚的報酬，不打算請客吃個飯什麼的慶祝一下嗎？」江望野指了指自己和薇拉，「薇拉女士是位挑剔的食客。」
「請……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