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北河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就是你說的,新約魔法少女?」

  程白強壓著自己外甥女被欺負的憤怒,指著屏幕說道。

  「毫無魔法技藝,只靠裝備的差異就目中無人。」

  「別說我污衊她,我雖然不懂,但這個比賽講究速戰速決吧?她連敲六棍是什麼意思?那麼明顯的泄憤,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她們兩個有矛盾嗎?」

  兩個少女間的交流他聽不到,但具體發生了什麼他能猜到一點。

  她倆多半是認識。

  「王庭契約這些人有什麼用?當跳樑小丑?」

  「你先冷靜一些,程白。」

  小熊座收起玩笑的表情,正色道。

  她是喜歡調戲程白,因為她知道程白不會因為這種小事生氣。

  但一旦這男人生氣了,說不害怕,絕無可能。

  作為退役那批舊約魔法少女中,唯三獲得永恆星座爵位存在,他的事跡,老一輩無人不知。

  「我很難冷靜!」

  程白起身,情緒略有些激動,卻依舊壓著聲音,不讓外人聽清兩人的談話。

  「阿冷用命換來的和平,你們就這麼糟踐!?魔法少女們耗盡青春帶來的名聲,全交給這種後輩嗎?」

  「我不明白,當初明明已經議好,『星門已關,沒有必要再增加魔法少女的數量』。為何現在又立新約,做出這些譁眾取寵的表演?」

  小熊座沒有插嘴,而是安靜地承受男人的怒火。

  她清楚,程白的確因為外甥女被欺負而生氣,卻又沒有完全喪失理智。

  至少他說的話,邏輯清晰,條理明確,全都是他該有的不解。

  「你真的沒有猜到原因?」

  程白抿嘴,與小熊座注視幾秒後,憤怒居然平息幾分。

  「星門……開裂了?」

  小熊座雙手環抱,平靜地點點頭,肯定了程白的推測。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證明了封印並非牢不可破,並且這些年還在持續擴大。」

  程白立馬坐下,四下里張望一圈,確認是否有人偷聽。

  「別緊張,我有手段不讓我們的談話泄露出去。」

  小熊座抬起頭,眼眸中閃爍淡淡的白輝。

  「你應該知道,王國的能源來自什麼。」

  「……人類的信仰、幸福與希望。」程白開口。

  這是成為魔法少女時契約的宣誓內容之一,即便十數年沒再接觸,他也忘不了。

  「沒錯,好不容易從那場災禍中倖存,並享受了十數年的安穩,現在公布還只有細微可能性的星門問題,你覺得人類會怎樣?」

  程白的雙眼微微睜大:「所以你們辦這種培養計劃,主要目的是短時間內收集大量能源?」

  「沒錯,為了防止將來有可能捲土重來的星門,又為了防止對抗其主要力量崩潰,王國才做出這樣的決策。一、囤積大量能源,二、培養大量預備役魔法少女。」

  「一旦泄露,王國絕對會被洶湧而來的失落跟絕望衝垮!」程白說道,「那個蠢女人,怎麼能放任這種方案通過!?」

  「你有更好的方法嗎,程白?」

  小熊座的語氣有些幽怨:「你甩手掌柜當得挺爽,可我們這些人可慘了,腦汁始終都處於被絞盡的狀態你知道嗎。」

  「我……」

  程白一時失語,在這點上,他確實沒有反駁的理由。

  當初季冷的死對他造成的打擊太大,以至他馬不停蹄地呈遞了退役申請,逃也似地離開這令他悲痛的身份。

  現在想來,的確是對戰友們的一種不負責。

  甩去這些愧疚,程白的腦海里,只餘下季蔥瑤銘刻在記憶里那張倔強、強忍哭泣的臉。

  剛才那副無異於羞辱的擊殺畫面反覆播放。

  「……她絕對會很失落,這孩子裝了那麼久的乖孩子,其實內里一直很自卑。」

  「她絕對被打擊到了。」

  程白重新起身。

  「梧桐,幫我個忙。」

  「嗯哼?」


  真名為褚梧桐的小熊座輕哼一聲,表明自己的態度。

  「我要參與這個所謂的培養計劃。」

  「為何?你如果想回來,一句話即可,哪需要從起點開始。」

  「可那孩子需要我,」程白低下頭,「我不能用高高在上的態度去教育她,只有在她身邊施加潛移默化的影響,才能讓她保持自尊地成長。」

  「但她其實跟你沒有血緣關係不是嗎?」褚梧桐微微一笑,「你跟阿冷沒有真正結婚,季蔥瑤只是你名義上的外甥女而已。照顧她,純粹是你的心理在作怪。」

  「沒有人會指責你沒有照顧好她,就像沒有人會指責你沒有保護好阿冷一樣。」

  程白抬起頭,看著玻璃幕牆外,已經很圓的月亮。

  「對啊,就是心理作怪。過得去時間這一關,卻永遠過不去心底這一道坎。」

  「梧桐,我就是愧疚啊……」

  褚梧桐還想說些什麼,程白卻頭也不回地走向大門。

  盯著他的背影,女人許久都沒有將視線移開。

  最後,內心一連串想說出的話,到嘴邊化作一聲悠悠輕嘆。

  「你也差不多,該從過去走出來了白痴!」

  「就不能再多看你身邊的人一眼嗎……」

  她將咖啡飲盡,明明加了數塊方糖,卻依舊品出了滿嘴的苦澀。

  平板里,解說的聲音還在嗡鳴,某一刻突然升高:

  「恭喜!『六芒星行動』的第一場積分賽,最後的頭名為——鬼宿四選手!!」

  …………

  房間裡,抱著膝蓋的季蔥瑤還在發呆。

  「我……失敗了?什麼都沒剩下……首秀也一塌糊塗……」

  喃喃自語中包含著木然,那種還未從失敗中反應過來的木然。

  季蔥瑤忽然感受到一股徹入骨髓的慌亂。

  「不,不行,我得振作!」

  她顫抖著拿出靈魂寶石,哆嗦著嘴唇:

  「要從頭開始,從頭……開始,先得湊齊,湊齊下一次積分賽的入場裝備費……」

  「不,不然,不然我會被討厭……」

  觸摸寶石,打開參賽面板。

  伸向『開始匹配』的手指抖個不停,一個不留神,單人被選成了雙人。

  望著已經開始匹配的字眼,季蔥瑤顫抖地更加劇烈。

  「得……得取消才行,我現在什麼都沒有,隊友……隊友會嫌棄……」

  「叮」的一聲,『匹配已完成』的字樣赫然顯現。

  有的時候,情緒距離崩潰只差一件小事的契機,極力壓抑的悲傷只需一點點打擊便能決堤。

  明明只要不確認,點擊取消即可,季蔥瑤卻做不到。

  眼前逐漸模糊,大滴淚珠滾落。

  失敗後意識到努力一無是處的錐心痛苦,與逃課賭上所有積蓄的巨大壓力,以及那句程白的無心之語在心頭交疊,

  季蔥瑤大聲哭泣起來:

  「我……我真的好沒用!什麼事都……什麼事都做不好!媽媽死了,小姨死了,她們都是那麼優秀!我卻什麼都不是!還給小姨父……帶來了那麼大一個累贅!」

  她放肆地流著淚,對著空氣一陣哭訴,任憑匹配的讀條走到盡頭。

  靈魂寶石發出輝光,將如同斷線木偶任憑擺布的婁宿三帶進結界。

  少女自暴自棄地癱在飛魚翼里,半晌都沒有動作,只是一味哭泣。

  直到耳邊傳來一陣輕靈的腳步,意識到自己這一局的隊友已經走到身邊。

  季蔥瑤胡亂在臉上摸了一遍,試圖止住哽咽。

  抬起頭,撲進視野的絕美身影,讓她一瞬間忘記了抽泣。

  米色及腰長發,精緻的公主辮圍成一圈髮髻,淡紅色瞳孔盈盈有神。

  高挑纖細的身軀裹著一件米黃色的布拉吉連衣裙,上身的裙外,套有一件天藍色的短西服上衣。

  腳踩一雙淺棕色長靴,踢踏聲輕盈悅耳,與飄揚的裙擺一同躍動。

  這是多麼美麗的一位存在,美到季蔥瑤同為女性也生出一絲自慚形穢之感。

  仿佛對方光是站在那裡,就已經能給比賽帶來無窮盡的流量。

  「不好意思哈。」

  女人眯起眼睛親和地笑著,右手手指不自覺地捻動耳際垂下的髮絲。

  「我是新人,什麼都不太懂……」

  她彎下腰伸出手。

  「你看起來好像很在行,可不可以帶帶我,小前輩?」

  「我的代號是,『北河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