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人元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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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連尹滿面寒霜,小太監如喪考妣。二人相對沉默良久,末了李連尹才嘆一口氣道:「你自戕吧!」

  聽聞此言,小太監頹然坐在地上。

  「老祖宗,我那雙親...」

  「你放心,咱家會替你養著的!」

  李連尹囑託道:「待到我走後,明日你再自戕,莫要留下馬腳,叫我、叫陛下為難。」

  留下最後一句叮囑後,李連尹便離開了。

  穆清也尋了個沒人的角落,散去了斂息術。回到班房,繼續和差役推牌九。

  「穆爺,您去哪了?等你老半天了。」

  「尋了個死人,為那廝念了幾句經!」穆清含糊其辭,道:「快聽牌,爺今天要是贏得多,改日請你們喝花酒去!」

  「喲!穆爺這樣說,我可就不客氣了。」

  一眾差役鬧哄哄的,很快就將剛剛穆清不見的事情,丟到了爪哇國去。

  卸了差事,回到宅子的穆清便收到了雷炳與劉小乙二人的來信。

  而今的雷炳與劉小乙二人已在江南盤踞,將黑石經營得頗有幾分威名,利用穆清給予的武經、藥方,招攬了不少人。

  劉小乙更是收了一個弟子,名喚吳虎,不過七八歲的模樣,天資卻了不得。

  按劉小乙話里的意思,那吳虎竟然將六合經與諸佛龍象功融會貫通,自成體系。

  「當年無心布下的棋子,竟然真的成局了?」

  知悉此條消息後,穆清訝然。當年太玄經不曾入門,只能修行武道,才交由劉小乙去嘗試。

  沒想到最後劉小乙未能功成,反倒是手下的弟子踏出了第一步。

  只是而今,穆清已經踏上仙道,武道修行早已擱置一旁。每日不過任由諸佛龍象功自行運轉,內力日夜增長。

  不過,受法力影響,穆清能感知到自己的內力,也正在逐步被法力同化。

  「難怪說宗師逆反先天后,便能踏足仙道修行。武道的盡頭,最後還是仙道。」

  穆清唏噓不已,只在信中告訴劉小乙,好生關照著吳虎。

  此外,還叮囑雷炳二人搜尋方術、留意坊間鬼怪奇談。萬一日後自己真的壽盡,還能埋下鬼修的伏筆。

  說不得,真能在武道上摸索出點什麼。至少,這等天資,在穆清的扶持下,成就宗師不成問題。

  待到日後黑石勢大,自己也就無需每日縮在詔獄裡。

  將信鴿放走以後,穆清有些犯愁。而今江南黑石擴張迅速,煉製魂燈的事情也該提上日程。

  還有與屬下的聯繫,靠著這信鴿怕是不合適,需尋一個妥帖的法子,免得哪一日秘密泄露。

  「任重道遠!」

  穆清長嘆一聲,靈氣復甦之後,未必只有天下人得益,說不得屆時還會出現所謂的妖魔。

  若是那樣的話,也不知還能不能保全自身。

  翌日,穆清到達詔獄之後,底下人就傳達了那小太監在牢中自裁的消息。

  聽說是撕開衣襟,把破布條搓成繩,給自己吊死的。

  牛百戶也在一旁,聽到這個消息後,眼睛瞪得老大。

  「老穆,我不是叫你好生盯著嗎?你這詔獄怎麼老是死人?」

  穆清道:「我總不能日夜盯著他看吧?他要自裁,我能有什麼辦法?」

  「況且,昨日還有宮裡的大人來看他呢?」

  聽到有宮中來人後,牛百戶忽地噤聲了,末了才來一句:「直娘賊,這差事乾的是真難受,上頭整日算計,我真是怕一不留神就摻和進去了。」

  「那就當作什麼都不知道,待會我把案宗給你送過去。」穆清道:「反正你那裡積壓的案子也不少,虱子多了不愁咬!」

  牛百戶嘟囔幾句後,略微有些不滿地走了。

  穆清則是走進牢房,開始為這小太監超度亡魂。今天倒要看看,這小太監到底是壞了狗皇帝什麼大事。

  救苦寶誥展開,收錄亡魂。

  大乾京畿,東西二市,西市多貴胄,東市多窮困。

  蔣連便是出生在東市一家豆腐作坊里,排行老六。

  所謂人生最是三樣苦,打鐵撐船磨豆腐。蔣家雖然開著一間豆腐坊,卻也是辛苦無比。


  不過比起那些食不果腹的窮哈哈,蔣家至少能混個溫飽。

  蔣連卻不這麼想,他不願意每日吃著那些粗糲的飯食,幹著那些勞累的活計。

  家裡兄弟多,父母年歲漸長,又只有一個豆腐作坊,分家時鬧得不可開交。

  後來蔣連不但沒有分到多少家產,還被其餘兄弟將贍養雙親的責任推到了身上。

  走投無路之下,蔣連竟然揮刀自宮,自個進了宮裡當太監。

  只是,太監卻也不好做。

  宮裡頭的太監派系林立,整日勾心鬥角。狗皇帝為了制衡下頭,更是有意分化。

  戰戰兢兢過了多年,蔣連終於攀上李連尹的關係,認其做了乾爹。

  待到曹正存身死後,李連尹升官發財,連帶著蔣連也一齊雞犬升天。

  後來李連尹卻給了蔣連的一個差事:收太監。

  李連尹告訴蔣連,宮中而今的宦官都已上了年紀,不堪大用。叫蔣連出宮,多招收一些孩童入宮,填充空缺的人手。

  起先,蔣連只是零散招收一些孩童,送入宮中。

  不過他卻從來不曾見過那些送入宮中的孩童,也不知究竟是調到哪裡當差。

  後來,宮裡要的人手越來越多,李連尹不斷催促蔣連。

  蔣連迫於無奈,只能尋到人牙子,購買孩童,直到最後,就連人牙子哪裡都供不上宮裡所需。

  蔣連就將目光放到了拍花子身上,化名李員外,前前後後找各類拍花子買了百餘名孩童。

  至於孩童送入宮中之後,究竟去了哪裡,蔣連也有些好奇。

  終於有一日,蔣連大著膽子,將孩童送到李連尹手上後,悄悄跟上去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就嚇得蔣連魂飛魄散,一個勁的跑出宮外,嘴裡叫喊著。

  事情敗露之後,蔣連便落入了詔獄。

  評級:人字下品;

  獎勵:人元丹、金沙三兩;

  收起救苦寶誥,穆清久久不語。

  其實穆清身上不是沒有延壽之法,六天大典上便有一種法門:取童子心頭血,配以秘藥,可煉丹——人元丹。

  一枚人元丹,百餘條無辜性命,便可添壽十年。

  狗皇帝那廝,修行中大約真的出了差池,而今要靠這人元丹續命。就是不知道,那廝而今的狀態究竟如何。

  自救苦寶誥中取出人元丹,穆清沉默不語。

  一枚,續命十年。

  「穆爺,這小太監身上沒有多少錢財,倒是有一枚丹藥。」

  差役在穆清的吩咐下,趕來為蔣連收屍,摸到一枚指頭大小的丹丸。

  「穆爺您看,這丹藥聞起來一股血腥氣。」

  穆清聞言道:「宮裡人的東西莫要亂碰,當心有毒!」

  想起宮裡那些傳聞,這名差役趕忙將丹丸塞回蔣連身上,又擦了擦手。

  這些太監,整日勾心鬥角,身上帶著的丹藥,指不定是用來害誰的。

  穆清走出牢房,回到班房抿上一口靈源茶。

  添壽之事,還是另尋他法吧。

  漠北邊鎮,燕王看著手中的密信,面色躊躇。

  一旁的親信看著燕王這副舉棋不定的樣子,道:「殿下若是不能早做決定,恐怕要錯失良機。」

  「話雖如此,可這...」

  「我等籌謀多年,難道會因為殿下猶豫,就舉棋不定嗎?」

  親信道:「而今好不容易爭取來其餘三家助力,他又貪功冒進,自損根本。正是我等撥亂反正的時機。」

  「殿下若是擔心污了名聲,也不必親自動手,百年後世人只會感念殿下為民請命的恩德。」

  燕王沉默片刻,道:「既如此,今晚就尋那大可汗,先穩住漠北局勢再說。」

  親信退下後,燕王將密信扣在桌子上。

  「父皇,天子不是這樣當的!」

  隨著蔣連的身死,近來京城內丟失的孩童大大減少,牛百戶難得擠出一絲笑臉。

  甭管這案子有沒有查明,好歹是不如先前猖獗了。


  「總歸算是安生了,上頭也不催我去查那些孩童去向了。」

  聽了這話,穆清也不回應,只是將葫蘆里的靈源茶一口口灌下。

  鎮撫司那邊的上頭當然不會催,只怕宮裡早就去了口訊,告誡鎮撫司莫要追查,最後還是黑石接下這個屎盆子。

  當完差後,穆清回到宅院。

  皇宮那邊不少工匠開始著手修繕,到底是關乎朝廷臉面,戶部硬是擠出了一筆銀子。

  不過,狗皇帝因此也在江南玉礦上鬆了口,終於准許玉礦流出,供給江湖中人。

  就是價格頗為昂貴,不少江湖人尚未來得及籌措銀錢購買,就被四大家一搶而空。

  此外,這些日子,總能看見京城大小藥鋪趕著馬車,成批地向著皇宮與燕王府送藥。

  狗皇帝那廝,自然是在煉製人元丹。

  但是燕王府要這麼多藥材,究竟是為何,卻不得而知。

  穆清心裡倒是隱約有些猜測:自己身中咒術,折壽百年。按張憐素的記憶來看,那燕王妃是六天聖教的聖女。

  能夠借著燃壽台為媒介憑空咒殺自己,多半就只有這燕王妃能夠做到。

  就是不知道,自己折壽百年,那燕王妃又究竟付出何種代價?

  張憐素借著燃壽台施展咒術,反噬三倍。

  將購置而來的硃砂、雄黃、青銅等物擺好,穆清開始著手煉製魂燈。

  而今的穆清主修太玄經,其中有參雜著金光正法與六天大典中的術法。

  這魂燈的煉製,正是六天大典所記。

  密室中,穆清看著一地廢棄的材料,頗為無奈。

  這魂燈的煉製屬實困難,足足半日過去了,穆清連一件成本都拿不出手。

  「比我想像之中要困難,難怪張家要求張憐素專職煉製魂燈,若是臨時換人,怕是要耽誤不少功夫。」

  穆清打起精神,法力攝起一份材料,繼續開始煉製。

  在煉製魂燈的途中,穆清還抽空研習金光法的運轉。

  依照金光正法上記載,這護體金光由修士精氣神催發而出,最是克制妖邪。

  尋常的鬼魅,若是被這金光擊傷,要不了多久,魂身都會潰散。

  修行不知日夜。

  這一日,穆清手掐法訣,口中大喝一聲:「開!」

  剎那間,穆清體表浮現出一層淡薄的金光,照亮這間暗室。

  借著金光,穆清一連托起七盞魂燈。

  「終於小有所成!」

  穆清欣喜,有了這金光,日後也能補上自己搏殺的短板。

  至於這七盞魂燈,屆時便用來控制黑石中天資最高的那一部分。

  當然,劉小乙師徒的那兩盞,穆清也早為其備好。

  暗室中,穆清手臂一揮,金光撞向地面,抽打出一道溝壑。

  「這等威力,就算是煉髓武夫,都不敢抵擋!」

  自打狗皇帝賜下這間宅子,穆清便將其里里外外改造了一番。

  尤其是這間暗室,上下都有精鋼嵌入。縱使是煉髓武夫,也未必能將其擊穿。

  難怪那一日,王玄貞等人全然不將青魔手等武夫放在眼裡。若是穆清有這等手段,同樣也敢托大。

  「哎呦!穆爺您可算回來了!」

  剛一踏進詔獄,便有差役迎上來,後頭還跟著牛百戶。

  「發生了何事?」

  穆清好奇道:「我不過是回去閉關幾日。」

  身為詔獄中的值守校尉,哪一任不是經常性地「偶爾」給自己批個假。

  自己此次閉關不過六七日,能出什麼岔子?

  以往陳校尉在任的時候,那廝哪次不是消失十天半個月的?有時候還得獄中的差役特地去窯子裡尋他。

  「你倒是逍遙了,可累壞了我們。」

  牛百戶接過話茬,道:「你躲著閉關,卻不知道這些日子天都快翻了,獄中犯人都快滿了!」

  一番了解後,穆清終於了知曉近來究竟發生了什麼。

  原來,此前流傳出狗皇帝煉製出靈丹之事,到底是引得一些人的貪心。

  而今皇宮正在修繕,狗皇帝一時間也並未移駕他處,仍舊呆在皇宮中湊合著。

  前幾日,狗皇帝路過一處正在修繕的宮殿,匠人中突然衝出一人,攻向狗皇帝。

  那刺客武道修為不低,幾位御前侍衛都抵擋不住,最後生生殺到了狗皇帝身前。

  不過,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是,狗皇帝竟然也有不低的修為,僅僅只是一招,就將那刺客當場格殺。

  只是在格殺刺客後,狗皇帝的面色蒼白,氣息萎靡,最後一眾御前侍衛鬧哄哄地將其護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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