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生死契闊
是夜，西市高府，首輔之子高和正躺在搖椅上，面前是一座戲台，台上的優伶咿咿呀呀唱著曲子。
「提綱玉梅春末，人生難遇歡時節，世路無門行轉蹶。花前覓句落紅梅，酒後高歌飛白雪。」
一位僕人上前，對著高和道：「公子，那女人不肯就範，正在柴房尋死覓活呢。」
「這點小事還要來煩我？」
高和煩躁地揮揮手，隨意道：「將其手腳綁好，餓上幾日，看她還老不老實。」
「再打擾老子聽戲，看我怎麼處置你！」
僕人慌忙應承，不敢再逗留，領了命後立刻退走。
高和想起僕人說的那個女人，模樣生得並非絕色，但身上那溫婉的氣質著實引人注意。
彼時的高和在街上見過一眼後，就再難忘記，一直心心念念。
幾番打聽之後才知道，這女人李氏，乃是皇城禁軍槍棒教頭的妻子。
禁軍教頭，聽著名頭哄人，高和卻不怕。
一個教頭而已，兵馬司內又有多少教頭？拼勢力，論地位，如何比得過自己這首輔之子。
起先高和還不願將事情做得難看，只是不斷尋機「偶遇」李氏，屢屢在其面前展露自己身為首輔之子的富貴。
哪成想李氏性子剛烈，直接將其臭罵一頓。
一計不成，高和又去尋林中，又是許諾升官發財，又是威逼裁撤軍職，只想讓其獻妻。
奈何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林中也是個軟硬不吃的主。
到了此時，已經不是能否得到李氏的問題了，這事已在京城紈絝之間流傳。
高和自覺丟了面子，一怒之下，收買了林中的軍中好友，將之引入軍政要地，隨後以窺探軍情為由將其壓入大牢。
林中被構陷以後，高和直接闖入林家，擄走李氏帶回高府。
這等行徑，已與禽獸匪徒無異。奈何高和父親乃是當朝首輔，這等事跡尚未來得及流傳，就被壓下。
只是閒暇之餘，高和也未免有些後怕，林中下獄前那怨懟的眼神，高和可是忘不了。
「別唱了！」
煩躁地打斷台上的優伶，高和將之全部趕出了別院，而後一個人靜坐。
「若非是那廝軟硬不吃，何必陷害？官場之上這等事多了去了，偏他一個小小教頭剛直？還有那李氏，裝什麼貞烈？不來攀附我求得富貴，反倒要死要活？」
高和心中安慰自己，不斷為自己找補。
「從來說鬼不分明，鬼物原來恁有靈。」
戲台上，唱腔再起，高和聞聲陡然暴怒，呵斥道：「別唱了，說了都給我滾不知道嗎？」
唱腔卻未停止，高和這才發現別院之中只有自己一人，戲台上的優伶也早已離去。
可是那唱腔聽得真切，分明就是從戲台上傳來。
「是誰在裝神弄鬼？滾出來！」
高和心中惶恐不安，卻強打氣勢站起身，抄起身旁的玉如意道：「我父乃是當朝首輔，膽敢害人，不怕我父帶人問罪嗎？」
戲台上唱腔越發尖銳，一套武生戲服憑空立起，手中花槍揮舞。
那唱腔正是從戲服中傳來，高和神色大變，腿肚子打轉，此刻已是戰戰兢兢。
「有鬼！」
高和厲聲呼喊，那武生戲服上卻浮現一張面孔，喝道：「惡賊，害我命，辱我妻！好叫你身死償還！」
面孔正是林中，高和見此一幕已是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告饒。
「教頭饒命，我只是一時豬油蒙心，饒我性命，縱是金銀萬兩也好商量！」
「死到臨頭，還敢求饒！」
天幕垂黑，片片雪花飄落，武生戲服手中花槍抖動，帶起紅纓向前刺去。
紅梅綻開，戲服猛然失去支撐跌落在地，高和已沒了呼吸。
林中鬼魂茫然立於別院，只覺得大仇得報，一片空洞。忽然似乎心有所感，當即身形向著一處柴房飛去。
柴房內，李氏手腳被縛，髮髻散亂，衣衫半掩，我見猶憐。
此刻的李氏噙著淚，心中悲痛萬分。夫君被構陷下獄生死未知，自己卻連隨夫君而去都做不到。
「夫人莫哭，是我林中對不住你，讓你遭此罪孽！」
李氏垂淚，淚水卻被莫名拭去。抬頭看去，卻見林中鬼魂漂浮半空。
「當家！」
李氏先是驚訝，旋即悲慟不已。
「夫人，我已身死，若非高人相助只怕已經魂飛魄散。而今大仇得報，我為你解去束縛，日後好好生活。遠離這傷心地。」
林中自覺魂體開始崩坍，打定主意要解救妻子，好歹活下去。
生死有別，輪迴飄渺，二人此後恐再不能見了。
李氏聞言卻毅然道：「夫君身死，我何必苟活？你我二人生死相隨！」
「夫人？」
林中一怔，正欲勸說，身前李氏的氣息卻陡然消散，仔細一開，分明已經氣絕身亡。
一道倩麗的身形自體內走出，二人相視一笑，攜手遠去。
班房中，穆清體內救苦寶誥自動展開，點點金光散落，罩住一隻雙翅異色的蝴蝶。
「嗯？」
穆清來不及感到驚訝，便有兩股生平經歷交叉呈現其眼前。
大乾京畿，林家本是習武世家。
這年頭林家得了一個大胖小子，鄰家李氏也有一女降生。兩家素性為二人定下娃娃親。
林中習武天資極高，卻性子內斂不喜爭鬥；那李家姑娘卻風風火火，是個開朗性子。
少時的林中木訥，李氏女便日日纏著，要看其舞刀弄棒。林中一番操練後，李氏女總是不乏誇讚。
後林中考取禁軍教頭，李氏女卻一改性子，日日為林中煲湯，說是滋養身子。
二人就這般平平淡淡成婚，某日李氏女塞給林中一副手帕，上面繡著一雙鴨子。
後來林中才知曉那不是鴨子，只是李氏女不善女紅，倒把鴛鴦繡成鴨子。
林中卻珍視得緊，自家娘子繡得，旁人還沒有呢。
李氏喜甜，林中便每日當差後順路帶些糕點回家。
二人琴瑟和鳴，羨煞旁人。只可惜高和的出現搗毀了一切。
如今大仇得報，唯一的遺憾就是林中那兩位助紂為虐的兄弟，以及高和之父高首輔，尚未得到報應。
評級：人字上品；
獎勵：同心鎖、《禁軍槍棒要訣》、鴛鴦帕；
一次三樣獎勵，後兩樣都是林中夫妻的物件。唯有那同心鎖分作兩塊，二者分離，縱使遠隔千里，也能互相感應。
閱覽完二人的一生，穆清沉默片刻，心道：「二位賢伉儷勿憂，那對狐朋狗友的仇，穆某定會為你們報掉！」
「提綱玉梅春末，人生難遇歡時節，世路無門行轉蹶。花前覓句落紅梅，酒後高歌飛白雪。」
一位僕人上前，對著高和道：「公子，那女人不肯就範，正在柴房尋死覓活呢。」
「這點小事還要來煩我？」
高和煩躁地揮揮手，隨意道：「將其手腳綁好，餓上幾日，看她還老不老實。」
「再打擾老子聽戲，看我怎麼處置你！」
僕人慌忙應承，不敢再逗留，領了命後立刻退走。
高和想起僕人說的那個女人，模樣生得並非絕色，但身上那溫婉的氣質著實引人注意。
彼時的高和在街上見過一眼後，就再難忘記，一直心心念念。
幾番打聽之後才知道，這女人李氏，乃是皇城禁軍槍棒教頭的妻子。
禁軍教頭，聽著名頭哄人，高和卻不怕。
一個教頭而已，兵馬司內又有多少教頭？拼勢力，論地位，如何比得過自己這首輔之子。
起先高和還不願將事情做得難看，只是不斷尋機「偶遇」李氏，屢屢在其面前展露自己身為首輔之子的富貴。
哪成想李氏性子剛烈，直接將其臭罵一頓。
一計不成，高和又去尋林中，又是許諾升官發財，又是威逼裁撤軍職，只想讓其獻妻。
奈何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林中也是個軟硬不吃的主。
到了此時，已經不是能否得到李氏的問題了，這事已在京城紈絝之間流傳。
高和自覺丟了面子，一怒之下，收買了林中的軍中好友，將之引入軍政要地，隨後以窺探軍情為由將其壓入大牢。
林中被構陷以後，高和直接闖入林家，擄走李氏帶回高府。
這等行徑，已與禽獸匪徒無異。奈何高和父親乃是當朝首輔，這等事跡尚未來得及流傳，就被壓下。
只是閒暇之餘，高和也未免有些後怕，林中下獄前那怨懟的眼神，高和可是忘不了。
「別唱了！」
煩躁地打斷台上的優伶，高和將之全部趕出了別院，而後一個人靜坐。
「若非是那廝軟硬不吃，何必陷害？官場之上這等事多了去了，偏他一個小小教頭剛直？還有那李氏，裝什麼貞烈？不來攀附我求得富貴，反倒要死要活？」
高和心中安慰自己，不斷為自己找補。
「從來說鬼不分明，鬼物原來恁有靈。」
戲台上，唱腔再起，高和聞聲陡然暴怒，呵斥道：「別唱了，說了都給我滾不知道嗎？」
唱腔卻未停止，高和這才發現別院之中只有自己一人，戲台上的優伶也早已離去。
可是那唱腔聽得真切，分明就是從戲台上傳來。
「是誰在裝神弄鬼？滾出來！」
高和心中惶恐不安，卻強打氣勢站起身，抄起身旁的玉如意道：「我父乃是當朝首輔，膽敢害人，不怕我父帶人問罪嗎？」
戲台上唱腔越發尖銳，一套武生戲服憑空立起，手中花槍揮舞。
那唱腔正是從戲服中傳來，高和神色大變，腿肚子打轉，此刻已是戰戰兢兢。
「有鬼！」
高和厲聲呼喊，那武生戲服上卻浮現一張面孔，喝道：「惡賊，害我命，辱我妻！好叫你身死償還！」
面孔正是林中，高和見此一幕已是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告饒。
「教頭饒命，我只是一時豬油蒙心，饒我性命，縱是金銀萬兩也好商量！」
「死到臨頭，還敢求饒！」
天幕垂黑，片片雪花飄落，武生戲服手中花槍抖動，帶起紅纓向前刺去。
紅梅綻開，戲服猛然失去支撐跌落在地，高和已沒了呼吸。
林中鬼魂茫然立於別院，只覺得大仇得報，一片空洞。忽然似乎心有所感，當即身形向著一處柴房飛去。
柴房內，李氏手腳被縛，髮髻散亂，衣衫半掩，我見猶憐。
此刻的李氏噙著淚，心中悲痛萬分。夫君被構陷下獄生死未知，自己卻連隨夫君而去都做不到。
「夫人莫哭，是我林中對不住你，讓你遭此罪孽！」
李氏垂淚，淚水卻被莫名拭去。抬頭看去，卻見林中鬼魂漂浮半空。
「當家！」
李氏先是驚訝，旋即悲慟不已。
「夫人，我已身死，若非高人相助只怕已經魂飛魄散。而今大仇得報，我為你解去束縛，日後好好生活。遠離這傷心地。」
林中自覺魂體開始崩坍，打定主意要解救妻子，好歹活下去。
生死有別，輪迴飄渺，二人此後恐再不能見了。
李氏聞言卻毅然道：「夫君身死，我何必苟活？你我二人生死相隨！」
「夫人？」
林中一怔，正欲勸說，身前李氏的氣息卻陡然消散，仔細一開，分明已經氣絕身亡。
一道倩麗的身形自體內走出，二人相視一笑，攜手遠去。
班房中，穆清體內救苦寶誥自動展開，點點金光散落，罩住一隻雙翅異色的蝴蝶。
「嗯？」
穆清來不及感到驚訝，便有兩股生平經歷交叉呈現其眼前。
大乾京畿，林家本是習武世家。
這年頭林家得了一個大胖小子，鄰家李氏也有一女降生。兩家素性為二人定下娃娃親。
林中習武天資極高，卻性子內斂不喜爭鬥；那李家姑娘卻風風火火，是個開朗性子。
少時的林中木訥，李氏女便日日纏著，要看其舞刀弄棒。林中一番操練後，李氏女總是不乏誇讚。
後林中考取禁軍教頭，李氏女卻一改性子，日日為林中煲湯，說是滋養身子。
二人就這般平平淡淡成婚，某日李氏女塞給林中一副手帕，上面繡著一雙鴨子。
後來林中才知曉那不是鴨子，只是李氏女不善女紅，倒把鴛鴦繡成鴨子。
林中卻珍視得緊，自家娘子繡得，旁人還沒有呢。
李氏喜甜，林中便每日當差後順路帶些糕點回家。
二人琴瑟和鳴，羨煞旁人。只可惜高和的出現搗毀了一切。
如今大仇得報，唯一的遺憾就是林中那兩位助紂為虐的兄弟，以及高和之父高首輔，尚未得到報應。
評級：人字上品；
獎勵：同心鎖、《禁軍槍棒要訣》、鴛鴦帕；
一次三樣獎勵，後兩樣都是林中夫妻的物件。唯有那同心鎖分作兩塊，二者分離，縱使遠隔千里，也能互相感應。
閱覽完二人的一生，穆清沉默片刻，心道：「二位賢伉儷勿憂，那對狐朋狗友的仇，穆某定會為你們報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