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君臣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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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的詔獄沒有白日那般喧鬧,獄中的犯人大多飯都吃不飽,早早就睡下減少體力消耗。

  穆清例行巡視一圈後,就窩在班房裡面練武。

  而今的穆清內外兼修,雖不能縮短諸佛龍象修行時長,但是拳腳功夫卻有了極大提升。

  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穆清將上身衣衫穿戴好。

  按詔獄的要求,差役須得每個時辰巡視牢房一次,免得獄中出現意外。

  不過至於究竟執行得如何嘛?想必上頭也是心知肚明,不過是懶得追究。

  畢竟月俸才幾個錢?玩什麼命啊。

  若是詔獄胥吏都靠月俸過日子,一家老小早就餓死了。

  某種意義上來說,詔獄官差貪墨成風,也是迫於形勢。誰叫大乾朝廷發放的俸銀少呢?

  看了看桌上的刻漏,現在已近子時,正是夜深人靜的時候。穆清準備在牢房中逛一圈,看看犯人的情況。

  倒不是穆清對差事上心,而是關心犯人生死——晚上犯人多有身死,若是死在獄中的,正好為其超度。

  就在穆清快要走到海端牢房前,甬道上的油燈卻瞬間熄滅。

  「又來?」

  穆清眉頭一挑,知曉這是獄中來了外人。

  若是劫獄尋仇倒還好辦,自己裝作昏死也算報了皇恩,可偏偏這是在海端牢房附近。

  海端此時是整個大乾朝野漩渦的中心,絕不容有任何閃失。

  但凡出了一點差池,詔獄上下官差也不用過了。

  穆清正欲吹響腰間的哨笛,呼喊詔獄外值守兵馬的增援。

  「錦衣衛辦事,閒人迴避!」

  一隻手伸過來,死死鉗住穆清手中的哨笛。

  火摺子亮起,昏暗的牢房中明暗交織,陰影中數十道錦衣衛沉默矗立。

  錦衣衛的中央,拱衛著一名身著黑袍的身影。

  「到底是老油條,比起他們我還是稚嫩了。」

  眼前的情形,穆清不信陳校尉、老宋頭那些老狐狸不知道,說不得早就聽聞了風聲。

  難怪老宋頭要推掉今晚的夜班,最後尋來找去,只有自己接了下來。

  「真是一不小心就踩坑!」

  數十位錦衣衛,無一不是已經武道煉骨的存在,是整個大乾朝野內外最精銳的士卒。

  「聖....大人,這差役如何處置?」

  「把這廝甩到一邊去!」

  黑袍人開口了,語氣帶著股貴氣,威嚴十足不容拒絕。

  「是!」

  按住穆清的錦衣衛只是輕輕一提,就將穆清甩到一旁。

  「別裝睡了,上面派我來問你的話,你只管回話,不必探究我是哪個衙門的!」

  黑影步調穩健,走到海端面前,居高臨下道:「你先前攔下江南征田令,上書說當今聖上作為非明君所為,不知道你這小小的七品縣令,有何治國高見?」

  海端自草堆上起身,面色複雜地看著眼前的黑影道:「臣,知道了。」

  這數十個錦衣衛弄出不小動靜,隔壁牢房的孫老兄也被吵醒,一骨碌從草堆上爬起。

  只是待他剛抬起頭,看清眼前情形時,居然兩眼一翻直接昏死過去。

  面對黑影的問題,海端也開始回答:「臣以為,所謂賢君,乃安世濟民,以百姓之心為心,遵..」

  「中門對狙?」

  穆清縮在角落裝死,看著牢房前語言暗藏機鋒的海端二人,感嘆還是狗皇帝會玩。

  二人言語愈發激烈,最後不可避免地談及到這場爭端的中心:江南征田。

  「朕...我就不明白,這征田改礦,以工代賑,乃是利國利民之事,既能順了聖上心意,又能遷移江南富戶,為何在你的奏疏中,成了暴君所為?」

  「征田採礦,只會使得官紳藉機侵吞江南百姓良田,多少百姓會因此失去家產!朝廷的銀兩,百姓毫釐也拿不到手!」

  「你懂什麼?那礦石豈是凡石?」

  「豈非凡石?而今陛下一心求仙,已有多少年不曾過問朝政了!荒廢怠惰,還有半分曾經君王的風範嗎?」


  「你算什麼臣子?也敢來說君父的不是?」

  二人語氣愈發激烈,雙方話語間都是誅心直言。

  有了黑袍這個遮羞布,二人都藉此將心中話說出,每句話放出去都能使得天下動盪。

  穆清也在二人的爭鋒中,終於弄懂海端攔下江南征田令的原因。

  簡言之,狗皇帝先前修建飛仙樓耗資甚大,今年開春大乾漠北戰線吃緊,江南又水患不斷,軍費、治災都等著銀錢。

  恰好江南一帶發現礦石,潔白如羊脂,質地細膩,引得眾多富戶炒作。

  狗皇帝便打算將這玉礦收編國有,以工代賑,藉機兜售玉礦,從而搜刮富戶錢財。

  朝廷文書就此批下,開始在江南一帶徵地採礦。還要求各地官員上呈賀表,撰文誇讚朝廷國策,為征田開礦造勢。

  而後海端的治世疏橫空出世,借著賀表名頭直指狗皇帝的弊病。

  再然後,就是而今的狀況。

  「獨你一人是忠臣?良臣?賢臣?!」

  談話之中的黑袍身影陡然暴怒,宛若一頭凶龍。

  「我只是直臣!」

  海端毫不退讓,心中對於眼前的黑影身份已有肯定。

  「無父無君的直臣?送你一句批語:無君無父!棄國棄家!」

  二人的爭辯不歡而散,黑袍人怒不可遏。海端也是痛苦的閉上眼睛,不願再多語。

  牢房陷入寂靜,黑袍人又在一眾錦衣衛的簇擁下離開。

  臨走時,黑袍人環視詔獄牢房一圈,淡淡道:「今日的事情,但有半個字泄露,呵呵!若是保守得好,則都有賞。」

  錦衣衛離去,牢房恢復如初,似乎什麼都未曾發生。

  唯有海端,這個大乾七品縣令滿臉痛苦,涕泗橫流。跪倒在地,口中呢喃不斷:「我之錯?君之錯?」

  待到黑影領著一眾錦衣衛走遠過後,穆清終於從地上爬起來。

  「完了完了!」

  穆清還未開口,一旁得孫老兄此時也不「昏迷」了,苦著臉哭喪道:「今日算是死定了,看了不該看的!」

  「我這小命算是到頭了!」

  見到這孫老兄如此不堪的表現,穆清蹙眉道:「你要是繼續叫喊下去,說了不該說的,小命或許真的就要沒了,最低舌頭是保不住了!」

  有些時候,害死你的或許不是壞人,而是蠢人。

  狗皇帝走前並未清算自己等人,擺明了已經懶得計較。

  畢竟螻蟻一樣的胥吏,還真入不了大人物的眼睛。

  只不過,要是再和孫老兄這樣胡亂叫喊,漏出兩句不該說的,指不定明日就要身死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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